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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铃兰。余安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忽然想起自己的那句台词。
七个多小时。大半时间在淋雨。
就为了送这束花,说一句“杀青快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傻?骂他活该?还是该有点感动?
心里乱糟糟的。
她没接花,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试图也替他挡住一点风雨。
“你先上车。”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但依旧没什么温度,“这样会生病。”
程屿舟却固执地摇了摇头,花依然举在她面前,眼神紧紧锁着她:“余安,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被风雨撕扯得有些破碎,却重重地砸在余安心上。
程屿舟看着她,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淌,滑过眼角,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哽得厉害:
“对不起……贺延的事,是我做错了。”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看见他碰你,跟你说话,我心里难受,像火烧一样。”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湿漉漉的水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想着,让他离你远点,看不见了,就好了。”
他低下头,那束铃兰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更紧,花茎微微弯曲。
“我没想过会那么严重,没想过会让你那么生气,那么失望。”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这些天,每天……每天脑子里都是你最后说的话。你说我可怕,说我恶心……”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可眼泪这东西,越擦越多。
“余安,”他眼眶泛红,睫毛湿得厉害,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绝望的哀求,“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大错特错。你怎么骂我都行,打我也行……就是,别不理我。”
他越说声音就越哽咽,到最后,支离破碎,几乎泣不成声,只是颠来倒去地说着“对不起”和“别不理我”。
雨势好像小了一点,但风更冷了。
他哭了。
余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坚硬的东西,被他滚烫的眼泪泡得发软。
她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先上车,我们……”
“我不上。”程屿舟猛地摇头,打断她,执拗得像块石头。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滑过通红的眼角和鼻尖。
他看着余安,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余安,你戏里的那句台词……”
余安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程屿舟往前挪了小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却又认真“你说……‘要是有人送我铃兰……就嫁给他。’”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问出来:
“现在……我送你铃兰了。”
“余安,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不是追求的机会,是……是和我交往?我真的,很喜欢你。”
问完,他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僵在那里,连怀里的花都忘了护着,只是死死地看着她的眼睛,等待着那个能决定他生死般的答案。
余安站在伞下,看着他狼狈不堪却又无比认真的脸。
那句台词,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笨。笨得可以。
用最蠢的方式吃醋,用最糟糕的方法解决问题,现在又用最狼狈的样子来道歉。
心里像是被打翻的调料瓶,五味杂陈。
气他之前做的混账事,也恼他此刻的咄咄逼人,虽然是以这种可怜兮兮的方式。
可面对他这份笨拙又执拗的认真时,余安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动心了。
过了很久,久到程屿舟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好。”
一个字,很轻,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程屿舟听见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个字钉在了原地,眼睛骤然睁大,里面那片黯淡下去的光,猛地炸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前的水汽和模糊眨掉,好看清她的脸。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我说好。”余安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她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偏,重复道,“我答应了。”
程屿舟还是没动,只是死死地看着她,眼眶比刚才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出来。
眼泪像决堤一样,汹涌地往下掉。
他像个终于得到糖果,却因为等了太久而委屈坏了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
“别哭了,”余安看着他又哭又不敢置信的傻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把花给我。”
程屿舟这才像是回过神,慌忙的把花送到她手里,抬手用力擦脸,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一边擦,一边用力点头,语无伦次:“嗯,不哭了,我……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余安,我……”
“上车。”余安打断他那些语无伦次的话,“赶紧回家洗热水澡,喝姜汤,睡觉。”
“好,我……我这就上车。”程屿舟用力点头,转身就往车子那边走,脚步因为冻僵和激动,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余安下意识伸手想扶,他已经自己稳住了,回头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个大号的红眼兔子。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她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才钻进车里,关上门。
黑色的轿车引擎响起,暖黄的车灯照亮前方湿漉漉的地面,缓缓驶离。
余安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束被保护得很好的铃兰。
花瓣上沾着的水珠,像细小的钻石。
她抱着花,撑着伞,转身慢慢走回片场侧门。
薇芙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见她回来,怀里还抱着那束醒目的白花,眼睛瞪得老大:“安安姐,你……这花……”
“嗯,他送的。”余安语气平静,把伞收起来递给她,“走吧,回家。”
薇芙满肚子疑问,但看她神色淡淡,也不敢多问,赶紧接过伞,跟在她身后。
坐进车里,暖风开得很足。
她把那束铃兰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手指拂过洁白的花瓣。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答应他了。就这么答应了。
因为那七个小时的等待?因为那场倾盆大雨?因为那束他拼命护住的铃兰?还是因为他哭得那么惨,那么笨,又那么真心?
也许都有。
也许,只是因为,在他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她心里那个清晰的答案,就是“好”。
就像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看向窗外。
他真的好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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