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女巫的公主 > 第2章 金笼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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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亚在王宫的黄金牢笼中,如一朵被精心灌溉却不见天日的花,悄然生长。她的世界被精确地划分成无数个方格:东南角的寝殿铺着从东方运来的丝绒地毯,西北角的礼仪厅悬挂着历代君主的画像,御花园里只有南侧那片被精心修剪的玫瑰丛是她的活动范围。每一处边界都立着无形的墙,由目光敏锐的侍女和侍卫共同守护。

    她的日程被严格规划,精确到刻。清晨六时,侍女们会准时掀开绣金帷帐,用浸过玫瑰露的丝巾为她净面。七时,她必须端坐在长餐桌前,按照《王室礼仪规范》第37条的要求,以特定的角度握住银制餐具。八时到正午,三位太傅轮番授课——纹章学、宫廷礼仪和大陆通史。她的生活像一架精密的钟表,每个齿轮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乳母玛尔塔总会适时出现,在她想要奔跑时轻声提醒“公主殿下请留步“,在她对着窗外发呆时温声劝说“殿下该练习屈膝礼了“。所有的关怀都裹着规矩的外衣,所有的体贴都带着距离感。就连她最喜爱的樱桃馅饼,也永远只能食用三指宽的一小块——“过多甜食会影响殿下优雅的体态“。

    国王卢西恩每周会来巡视一次。他的脚步声总是先于身影抵达,那是牛皮长靴踏在大理石上的特有节奏。他会用鉴赏珍宝的目光仔细端详女儿,从发髻的整齐度到裙摆的褶皱数。“抬头,让朕看看。“他的手指会抬起她的下巴,像在检查一尊瓷器的釉色,“很好,继续保持。“

    有一次,艾莉亚在文章学测验中全部答对,卢西恩难得地露出笑容:“不愧是朕的光明之子。“他转身对随从说,“把东海进贡的那串珍珠拿来,配她今日的裙装正合适。“那一刻,艾莉亚多么希望父亲会蹲下身来给她一个拥抱,而不是用珠宝来衡量她的价值。

    王后伊莎贝拉的存在更像一道浅淡的影子。她总在黄昏时分出现,带着一身若有似无的檀香。她会用戴着玉戒的手指轻抚艾莉亚的发顶,动作优雅却短暂。“今天的功课难吗?“她问,目光却时常飘向窗外那座高耸的国师塔。当艾莉亚想与她分享养在琉璃缸里的萤火虫时,王后只是淡淡一笑:“这些小事,玛尔塔处理就好。“艾莉亚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不舍得分她。

    七岁那年的一个秋夜,寒雨敲打着水晶窗棂,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艾莉亚在锦被中辗转反侧,小脸烧得通红,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恍惚间,她看见寝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伊莎贝拉的身影在烛光中摇曳。

    “母亲......“艾莉亚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伸出滚烫的小手拽住了那片飘动的衣袖。丝绸冰凉顺滑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她仰起脸,用蒙着水雾的翡翠般的眼睛望着母亲,“能给我讲个故事吗?就像......就像老嬷嬷们说的,别的小孩子生病时,母亲都会讲的那种故事。“

    伊莎贝拉的身形明显顿住了。她垂眸看着女儿拽住自己衣袖的手,那力道虚弱却执拗。在跳动的烛光里,艾莉亚看见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遥远的痛楚。

    良久,王后轻轻将自己的衣袖从女儿手中抽离,动作优雅却不容拒绝。她将艾莉亚的手放回锦被中,又为她掖了掖被角,指尖在触碰到女儿滚烫的额头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好好休息。“伊莎贝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明日还有翡翠联邦使臣的接见礼要预习。你该记得《外宾接见仪轨》第三章的内容,在病中温习或许能分散注意,减轻不适。“

    她在鎏金雕花的床沿坐下,裙摆铺展如月下盛开的昙花。寝殿里只剩下雨声和艾莉亚粗重的呼吸声。王后的坐姿无可挑剔,背脊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真正落在女儿身上。她时而望着摇曳的烛火,时而望向被雨水模糊的窗外——那个方向,隐约可见国师塔的轮廓在夜雨中若隐若现。

    艾莉亚在昏沉中努力睁大眼睛,贪婪地捕捉着母亲侧脸的轮廓。她多么希望母亲能像故事里的那些母亲一样,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哼唱古老的摇篮曲,或者至少——至少给她一个带着温度的眼神。

    一刻钟后,侍女端着药汤轻轻走进寝殿。伊莎贝拉立即起身,从侍女手中接过药碗,用银勺轻轻搅动深褐色的药汁。她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送到女儿唇边。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像是经过丈量,却冰冷得让人心寒。

    “趁热喝了吧。“她说,“明日若还发热,就让御医再开一剂药。“

    喂完药,伊莎贝拉将药碗交还给侍女,最后看了眼床上的女儿。那一刻,艾莉亚仿佛看见母亲眼中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像夜空中倏忽即逝的流星。但还不等她看清,王后已经转身离去,裙裾拂过地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艾莉亚望着母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雨声彻底吞没。寝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

    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那里还残留着母亲身上的檀香气味,淡得像是错觉。或许这一切都是错觉——母亲短暂的停留,喂药时那一瞬间的停顿,甚至那个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神。也许母亲是爱她的,只是这份爱太过稀薄,稀薄到连一场秋雨都能将它彻底冲刷干净。

    胸口传来的闷痛比额头的滚烫更让她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稚嫩的心脏。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在藏书阁偷偷翻到的一本异国童话,里面说每个孩子出生时,母亲都会分一半心给孩子。那她的那一半心,是不是还留在母亲那里,所以才会这么痛?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水晶窗棂,像是千万根银针扎在她的心上。她紧紧攥住锦被的一角,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就连生病都是一种奢望。她必须是完美的,永远明亮的公主,连发烧的资格都没有。

    “也许......“她在滚烫的呼吸间喃喃自语,“也许等我足够优秀,优秀到让所有人都惊叹的时候......“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雨声打散了。她知道,就算她成为大陆最完美的公主,有些东西也永远无法强求。就像你永远无法让一朵玫瑰在寒冬绽放,也无法让一个不爱你的人学会如何爱你。

    她在朦胧中仿佛又看见了母亲离去时的裙摆,那抹深紫色在门边轻轻一转,就像昨夜梦中那只断线的风筝,越飞越远,直到消失在雨幕之后。

    雨下了一整夜。在断断续续的睡梦中,艾莉亚仿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床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但当她在晨光中醒来,枕边除了泪痕,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渐渐学会用不同的微笑来应对不同场合——面对父王时要露出仰慕而不失矜持的笑,面对使臣要展现端庄得体的笑,独自一人时则根本不需要笑。有次她偶然在镜中看见自己练习礼仪时的表情,那弧度完美的微笑看起来如此陌生。

    王宫花园的东南角成了她唯一的喘息之地。她发现玫瑰丛的第三块石板下有个蚂蚁王国,每天午后,工蚁们会排着队搬运面包屑。她偷偷藏起早餐的一角蜂蜜蛋糕,用手指蘸着,在石板上画出一条甜蜜的路径。“吃吧,“她对着蚂蚁细声说,“这是秘密。“

    她还发现西墙根有株野生的蒲公英,这是规矩森严的御花园里唯一的“不速之客“。每当绒球成熟,她就会偷偷吹一口气,看那些小伞兵飞过高高的宫墙。有次被老园丁撞见,老人吓得差点剪掉所有蒲公英,直到艾莉亚承诺会“规规矩矩地赏花“才作罢。

    她最期待的是每月一次的鸟类巡视。驯养员会带着训练有素的夜莺、金丝雀来到内庭,这是王室传统。但艾莉亚的目光总被那些偶然闯入的麻雀吸引。它们灰扑扑的,叫声也不够婉转,却能在空中急转直下,敢从猎隼的爪下抢食。有只跛脚的麻雀常来,她给它取名“小勇士“,总是偷偷在窗台留些麦粒。

    八岁生日那天,卢西恩送来的礼物是一只镶嵌红宝石的纯金鸟笼,里面关着羽冠鲜亮的凤凰雀。“这才是配得上你的宠物。“国王说。艾莉亚恭敬地谢恩,却在无人时发现这只美丽的鸟儿不会自己啄食,必须由专人喂特制的丸剂。它终其一生都不需要,也不会离开这个华贵的牢笼。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蒲公英的种子,乘着风越过宫墙,落在森林的溪水边。醒来时,枕头上还沾着蒲公英的绒毛,不知是梦是真。

    随着年龄增长,联姻的话题开始若隐若现地出现。来自不同国家的使臣开始频繁出入宫廷,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考量:

    北方的利顿王国送来镶嵌黑曜石的匕首,使臣意味深长地说:“我国王子最欣赏金发美人。“南方的翡翠联邦献上缀满孔雀石的礼服,女大使柔声细语:“我们期待与圣辉建立更紧密的联盟。“就连西边的商盟议会也送来稀有的蓝宝石,暗示:“若与议会联姻,商路关税可减半。“

    这些暗示像一根根细刺,扎在艾莉亚心上。她开始厌恶镜子里那头阳光般的金发,有次甚至拿起剪子,最后被惊慌的侍女们拦下。

    “您生来就是要做王后的。“礼仪老师温婉却坚定地说,“这是您的命运,也是您的荣耀。“

    命运?荣耀?艾莉亚在深夜反复咀嚼这些词汇。她想起利顿王室对女性的贬低,想起翡翠联邦要求女子戴面纱的习俗,想起商盟议会那些精明算计的眼神。她抚摸着自己及腰的金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头人人称赞的秀发,终将成为某个势力权杖上的装饰品。

    那是一个被夕阳浸透的黄昏,御花园里的玫瑰都披上了鎏金的外衣。艾莉亚在例行散步时,忽然在白色大理石小径的边缘,看见了一抹与周遭精致景致格格不入的暗影。

    她蹲下身,发现那是一只死去的知更鸟。

    它那么小,仿佛只是秋天不经意落下的一片羽毛。橙红色的胸羽还保持着生前的鲜艳,但那双曾经明亮的黑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像两颗蒙尘的玛瑙。艾莉亚小心翼翼地用绣着金线的手帕将它捧起,它在她的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团即将消散的暖意。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侍女在近处看守。然后提着裙摆,快步走向那片她最熟悉的玫瑰丛——那里有她秘密的蚂蚁王国,有她偷偷照料的蒲公英。

    在最大的那丛红玫瑰下,艾莉亚用随身携带的银发簪开始挖掘。泥土比想象中柔软,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她挖得很小心,生怕惊扰了这片土地里其他的小生命。当小坑足够容纳这只小小的逝者时,她停下动作,凝望着掌中安睡的知更鸟。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开始仔细地采摘身旁的玫瑰花瓣。深红的、粉白的、鹅黄的……她将那些最柔软的花瓣铺在坑底,做成一张绚烂的花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为新生儿准备摇篮。

    “你应该在美丽的地方安睡。“她对着再也不会回应的小鸟轻声说,“至少在这里,你可以永远和花香作伴。“

    当她将知更鸟轻轻放入花床时,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正好落在小鸟橙红色的胸羽上。那滴泪迅速渗入羽毛,消失不见,仿佛被这个小小的生命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没有立墓碑,没有念悼词——在宫廷里,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生命举行葬礼是荒唐的。她只是默默地将泥土覆盖上去,最后在上面放了一朵含苞的白玫瑰作为标记。

    起身时,她听见远处传来侍女的呼唤:“公主殿下,该回宫准备晚宴了!“

    艾莉亚迅速整理好裙摆,将沾了泥土的手帕藏进袖中。当她转身走向侍女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无可挑剔的公主式微笑。只是在离开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朵白玫瑰。

    暮色渐深,玫瑰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守护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连悲伤都必须是静悄悄的。。

    从那天起,她湛蓝的眼眸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当卢西恩称赞她“越来越有公主风范“时,当伊莎贝拉为她整理裙裾时,她都会露出那个练习过千百次的完美笑容。唯有在深夜仰望星空时,才会放任眼底深处的星光轻轻闪烁。

    笼中的金丝雀学会了用最动人的歌喉吟唱,却无人听出那婉转旋律里藏着的、对天空的渴望。

    晚宴总是漫长而煎熬。艾莉亚端坐在镶嵌月光石的高背椅上,保持着标准的用餐姿态——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执银质餐具的角度恰到好处,品尝魔法保鲜的珍馐时绝不能流露出过度的喜好。长桌上摆满来自各方的佳肴:翡翠联邦的蜜渍彩羽鸟蛋、利顿王国的霜狼肉排、商盟特供的水晶贝,但她尝不出任何滋味。

    “公主的用餐仪态越发优雅了。“礼仪教师在一旁轻声赞许。

    艾莉亚垂下眼帘,想起午后在御厨房后门撞见的那幕——一个小侍女正偷偷喂魔法生物,那只闪着微光的小精灵吃得摇头晃脑,那样鲜活,那样真实。

    “艾莉亚。“国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为使臣展示你新学的竖琴曲。“

    她起身行礼,走到大殿中央的银弦竖琴前。指尖抚过琴弦,流淌出练习了无数次的《月光颂》。琴声完美无瑕,就像她的人生。但在某个转调处,她悄悄加入了一个民间听来的变奏——那是上次溜去市集时,一个吟游诗人弹的调子。

    那个衣衫褴褛的吟游诗人,用磨损的鲁特琴弹奏时,周围所有的流浪猫都竖起了耳朵。这个变奏让原本庄重的旋律突然有了心跳,像是月光突然学会了呼吸。

    就在这个变奏响起的瞬间,宴会厅最阴暗的角落裡,一直闭目养神的国师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穿透层层烛光与熏香的迷雾,精准地刺向艾莉亚的指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欣赏,只有冰冷的审视。艾莉亚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手上留下的刺痛感——就像被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过。

    她的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差点弹错下一个音符。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左手迅速回归标准指法,右手的节奏也立刻恢复规整。那个灵动的变奏就像从未出现过,旋律重新变得完美而刻板。

    国师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戴着黑曜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三下,节奏与《月光颂》的标准节拍完全一致。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提醒: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艾莉亚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她终于明白,在这座宫殿里,就连最细微的反抗都会被发现,最隐秘的自我表达都会被监视。当她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国师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指尖残留的刺痛感告诉她:牢笼的栏杆,比她想象的要密集得多。

    曲毕,满堂喝彩。使臣们称赞着“天籁之音“,但艾莉亚知道,他们称赞的不过是“圣辉公主“这个头衔。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

    每周三的刺绣课上,她要用金线绣出繁复的皇室纹章。有一次,她偷偷在纹章角落绣了只小小的凤凰雀,第二天就被女官拆掉了。“公主殿下,皇室纹章不容亵渎。“

    每月十五的祈福仪式上,她要穿着缀满宝石的礼服,在圣殿站立整整一个时辰。熏香的烟雾让她头晕,但她必须保持端庄的微笑。有次仪式中途,她看见一只魔法蝴蝶从彩窗的破洞飞进来,在神像前翩翩起舞。那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长出翅膀。

    就连读书也充满束缚。她只能阅读经过审查的典籍,那些描写冒险者传奇的游记都被列为禁书。有一次,她偶然在藏书阁角落发现一本破旧的星象笔记,书页间夹着干枯的幸运草。她如获至宝,每晚躲在被窝里就着月光石阅读,直到某天这本书不翼而飞。她独自懊恼许久,翻找很久,祈祷不被人发现了去。

    “不适合公主阅读。“王后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教导她《王室谱系》的重要性。

    她开始学会在规矩中寻找缝隙。

    在绘画课上,她以练习花卉为名,偷偷画下窗外自由飞翔的狮鹫。在宫廷舞练习时,她会在转身的瞬间,让自己的裙摆多旋转一刻——就像丰收节上平民少女那样欢快。

    她甚至发明了一套秘密的记号:在日记本里,用特定的符号记录每一天看到的自由瞬间——一片飘进窗台的梧桐树叶,一只在琉璃瓦上晒太阳的黑色小猫,远处市集传来的模糊叫卖声。

    某个飘雪的夜晚,她裹着斗篷偷偷溜到露台上。雪花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冰凉又真实。她伸出双手,任由雪花在掌心融化。这一刻,没有公主,没有责任,只有一个在雪中嬉戏的普通女孩。

    “殿下!“侍女惊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会着凉的!“

    下一秒,她已经被温暖的斗篷包裹。露台的门在身后关上,将那片自由的雪景隔绝在外。

    那晚的梦境里,她变成了一片雪花,乘着风越过宫墙,落在寻常人家的窗台上。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推开窗,惊喜地接住她:“多美啊!“

    醒来时,枕边还放着医官连夜熬制的药剂。艾莉亚端起温热的银杯,在氤氲的热气中轻轻呵出一口气。

    总有一天,她要真正地活一次——不是为了成为谁的明珠,不是为了履行谁的期待,只是作为艾莉亚,自由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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