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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本:《雪莱的冬天,一把火》第四集《岔路口》

    场次1

    时间:1987年4月15日 上午10点

    地点:物理系实验室

    人物:艾寒、陈建国、实验室李教授(50岁)

    【实验室里弥漫着松香和焊锡的气味,示波器的绿色波形在跳动】

    艾寒趴在实验台前,眼睛布满血丝。他面前摊着一张复杂的电路图,旁边是焊了一半的电路板——这是他毕业设计的核心:一个简易的中文显示模块。

    陈建国在旁边调试示波器,动作小心翼翼。

    陈建国:“艾寒,你这都熬第三夜了。歇会儿吧?”

    艾寒(头也不抬):“就剩最后三根线。焊完就能试。”

    他拿起烙铁,手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太累了。

    实验室门推开,李教授走进来,手里端着搪瓷缸。

    李教授:“艾寒,还在弄你这个‘汉字显示装置’?”

    艾寒:“李老师,马上就好。您看——”他指向图纸,“用EPROM存储点阵字库,通过单片机调用。如果能成,以后计算机显示汉字就不用汉卡了,成本能降七成。”

    李教授(喝了口茶):“想法不错。但你知道现在市面上汉卡卖多少钱吗?”

    艾寒:“长城汉卡,两千八。”

    李教授:“对。你这东西做出来,能卖多少?”

    艾寒:“如果量产,成本可能就三四百……”

    李教授(摇头):“你还是没明白。技术值钱,但不一定卖得出钱。”他放下茶杯,“我听说,你定了去深圳?”

    艾寒:“是。深华电子,做通信设备的。”

    李教授:“深圳好啊。我有个学生在蛇口,去年辞职开了个贸易公司,倒腾日本收录机,现在开上桑塔纳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复杂,有羡慕,也有失落。

    陈建国小声对艾寒:“李老师以前是搞核物理的。”

    艾寒沉默。他继续焊线,烙铁头碰触焊点的瞬间,冒出细小的青烟。

    李教授:“对了,下个月系里有个去美国读博的名额,公派的。你成绩够,英语也行,要不要考虑?”

    艾寒的手停住了。

    艾寒:“美国?”

    李教授:“加州大学,微电子方向。现在国家急需这方面人才。出去了,眼界不一样。”

    艾寒看着手里的电路板。那些细密的铜线,像城市的街道图。

    艾寒:“我……已经签了深圳的合同。”

    李教授:“合同可以违约。年轻人,机会错过了就没了。”他拍拍艾寒肩膀,“你再想想。美国现在硅谷正是热的时候,你学的这些,在那儿才是真用武之地。”

    教授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示波器“嘀”的轻响。

    陈建国:“艾寒,你要不要去?”

    艾寒没回答。他接通电源,按下开关。

    电路板上的LED灯亮了一排,但显示屏幕上一片雪花。预想的汉字没有出现。

    艾寒猛敲桌子:“又他妈不对!”

    芯片从插座上弹起来,掉在地上,碎了。

    场次2

    时间:同日下午3点

    地点:文科楼小教室

    人物:谢华、诗社成员五人、特邀嘉宾(诗人海子,23岁)

    【教室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好,香气透过窗缝飘进来】

    黑板上写着:“雪莱诗社第四期活动:诗歌与时代精神”。

    谢华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今天来了个特别嘉宾——从政法大学过来的年轻诗人海子,瘦瘦的,穿旧夹克,说话声音不大但清晰。

    海子:“……所以我觉得,雪莱的‘西风’不是自然风,是历史的风。它要摧毁,也要播种。”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那我们现在需要什么样的风?”

    海子想了想:“需要能吹到每个人心里的风。不是口号,不是运动,是……”他寻找着词,“是个体的觉醒。”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艾寒站在门口,运动服上沾着松香,眼睛还是红的。

    谢华看见他,愣了一下。艾寒示意她出来。

    谢华(对旁边同学小声):“我出去下。”

    走廊里,玉兰花香更浓了。

    谢华:“你咋来了?不是在弄毕业设计?”

    艾寒:“搞砸了。”他声音沙哑,“芯片烧了,最后一个。”

    谢华:“那……还能重做不?”

    艾寒:“时间来不及了。五月初就要答辩。”他抓了抓头发,“李教授说,可以换个简单的题目。但我……”

    他没说下去。谢华懂了:他不愿妥协。

    教室里传来海子的声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我最近写的一句。”

    艾寒(朝教室瞥了一眼):“谁啊?”

    谢华:“海子,政法大学的诗人。晓梅托关系请来的。”

    艾寒:“诗现在还有人听?”

    谢华看着他:“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

    艾寒沉默了。他靠在墙上,走廊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分成明暗两半。

    艾寒:“李教授说,有个去美国读博的名额。”

    谢华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华:“你想去?”

    艾寒:“不知道。”他看向窗外,“深圳那边,七月就要报到。美国要是申请,得等到明年。”

    谢华:“那你咋想?”

    艾寒转身面对她:“谢华,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教室里,海子在朗诵自己的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谢华听着诗句,又看看艾寒。他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迷茫——这个一向目标明确的人,第一次露出了犹豫。

    谢华:“你想听真话?”

    艾寒:“想。”

    谢华:“我会选诗。”

    艾寒笑了,笑得很苦。

    艾寒:“我就知道。”他直起身,“那我告诉你我会选什么——我会选能抓住的东西。美国太远,诗太轻。深圳就在那儿,工资、房子、未来,都是能算出来的。”

    谢华:“那你还在犹豫啥子?”

    艾寒盯着她,一字一句:

    艾寒:“因为你在北京。”

    这句话像石头投入静水。教室里恰好在此时响起掌声,海子的朗诵结束了。

    场次3

    时间:晚上9点

    地点:女生宿舍312室

    人物:谢华、林晓梅

    【宿舍里只有台灯的光,谢华在写论文,林晓梅在熨衣服】

    林晓梅今天格外安静。她熨的是一件男式白衬衫,不是陈建国的尺寸。

    谢华(从稿纸中抬头):“那是谁的?”

    林晓梅手一顿:“文化馆王科长的。他说明天要接待外宾,让我帮忙烫烫。”

    谢华:“王科长?就那个……四十多岁的?”

    林晓梅:“四十二。离了,孩子跟女方。”她烫得很仔细,领口、袖口,一点褶皱都不留,“他答应帮我转正。临时工转正式工,得有指标。”

    谢华放下笔。

    谢华:“晓梅,你莫做傻事。”

    林晓梅笑了,笑声有点干:“啥子傻事?谢华,你不懂。我家在黑龙江林场,我爸下岗了,我妈有病。北京户口,正式工作——这些对你来说可能不重要,对我,是命。”

    她烫完最后一下,把衬衫挂起来。白衬衫在灯光下晃眼。

    林晓梅:“陈建国下个月就回河南了。他说县中给他分了个单间,有十五平米。问我愿不愿意去。”

    谢华:“你咋说?”

    林晓梅:“我说,陈建国,十五平米装不下我的东西。”她转身,眼圈红了,“我是不是特势利?”

    谢华走过去,抱住她。林晓梅的肩膀在抖。

    林晓梅(带着哭腔):“我就是想要个自己的房子,想要冬天有暖气,想要买东西不用看价签……这有错吗?”

    谢华:“没错。都没错。”

    窗外传来吉他声,有人在唱崔健的《一无所有》:“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林晓梅擦擦眼睛:“艾寒今天找你了?”

    谢华:“嗯。”

    林晓梅:“他说去美国的事了吧?系里都传开了。”

    谢华点头。

    林晓梅:“你劝他去不?”

    谢华:“我劝不动。他有他的路。”

    林晓梅看着谢华:“那你呢?你的路是啥?”

    谢华走回书桌,翻开那本《雪莱诗选》。书页已经翻得很软了,黄铜书签还夹在《西风颂》那页。

    谢华:“我的路在这些字里头。”

    林晓梅摇头:“谢华,你太理想了。现实是要吃饭的。你去社科院实习,一个月补助多少?三十块吧?艾寒去深圳,起薪三百。十倍!”

    谢华:“钱不是一切。”

    林晓梅:“但没钱,一切都没有。”她拿起包,“我出去了。王科长说请我吃夜宵。”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晓梅:“谢华,抓住能抓住的。艾寒是,你也是。”

    门关上。宿舍里只剩下谢华一个人。

    她翻开书,艾寒最后夹的纸条还在:“带。还带了新电池。深圳产的。”

    现在,他要带着这些电池,去更远的地方了。

    场次4

    时间:4月20日 下午

    地点:操场边

    人物:艾寒、谢华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一阵阵传来。梧桐树新叶嫩绿】

    艾寒的毕业设计最终还是换了题目,改成一个简单的信号放大器。他用了两天就做完了,但一直没告诉谢华。

    今天他约她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谢华:“啥子?”

    艾寒:“深华的正式录用通知。还有……”他抽出另一张纸,“美国学校的申请材料。李教授帮我弄的。”

    两张纸,两个未来。

    谢华:“你还没决定?”

    艾寒:“我在等。”

    谢华:“等啥子?”

    艾寒看着她的眼睛:“等你一句话。”

    风吹过,梧桐叶哗哗响。操场上进球了,欢呼声炸开。

    谢华:“我下个月去社科院报到。导师说,如果实习表现好,可能留所。”

    艾寒:“北京好。文化中心。”

    谢华:“深圳也好。未来中心。”

    又是这句话。和除夕夜一模一样,但语境已不同。

    艾寒把两张纸并排放在石凳上:“谢华,如果我选深圳,你会跟我走吗?”

    谢华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张录用通知,红头文件,盖着公章。又看看申请材料,全英文,表格密密麻麻。

    谢华:“如果我选北京,你会留下来吗?”

    艾寒也沉默了。

    谢华(轻声):“你看,我们都想对方为自己改变,但谁都不愿先改变。”

    艾寒:“这不是改变的问题,是……”

    谢华:“是啥子?”

    艾寒深吸口气:“是轻重的问题。诗和现实,哪个重?你和未来,哪个重?”

    谢华笑了,笑出了眼泪。

    谢华:“艾寒,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在你心里,诗是轻的,我是轻的。重的只有那些能称出来的东西:工资、职称、发展机会。”

    艾寒:“我从来没说你是轻的!”

    谢华:“但你是这样想的!”她的声音提高了,“除夕夜你说诗要‘到现实里头活’,现在你说要选‘能抓住的东西’。在你眼里,诗是工具,是肥料,是能换成别的什么东西的筹码!”

    艾寒愣住了。他没想到谢华会这么激动。

    谢华(平静下来,但声音发颤):“但我告诉你,诗不是筹码。它是……它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那点东西。是饿了还要看月亮,是穷了还要写句子,是明知没用还要信的东西。”

    艾寒:“那如果这东西养活不了你呢?如果它让你住筒子楼,让你冬天烧煤炉,让你孩子买不起新书包呢?”

    谢华:“那我就住筒子楼,烧煤炉,给孩子补书包。”

    她说得斩钉截铁。

    艾寒看着她。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镶了层金边。她站在光里,那么坚定,那么……遥远。

    艾寒(点头):“我懂了。”

    他收起两张纸,只留下深华的录用通知,把美国申请材料撕了。

    碎片在风里散开。

    艾寒:“我选深圳。七月十五号报到。”

    谢华:“我选北京。社科院实习期一年。”

    两人对视。眼里有太多东西:四年的纸条,烛光下的诗,除夕夜的握手,实验室的失败,玉兰花香里的犹豫……

    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艾寒:“所以,我们……”

    谢华:“就到这儿吧。”

    艾寒伸出手。不是要握,是告别的手势。

    谢华看着他的手,摇摇头。

    谢华:“莫握手。握了,就真结束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稳,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摆动。

    艾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拐角。

    手里的录用通知被捏皱了。他慢慢展开,抚平。红章很鲜艳,像某种烙印。

    场次5

    时间:4月25日 晚7点

    地点:图书馆老位置

    人物:谢华、艾寒

    【最后一次在这个位置。窗外梧桐叶更密了,光斑碎碎的】

    谢华在整理借阅卡。她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下来了,导师催她提前进组。

    艾寒在写实验报告最后一页。他的答辩安排在五月十日。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终于,艾寒推过来一本书。

    是那本深蓝色布面精装的《雪莱诗选》。

    艾寒:“书留给你。”

    谢华看着他。

    艾寒:“诗对我来讲,太轻了。”

    谢华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她接过书,很重,比她记得的重。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沓稿纸,最上面是她刚写完的论文章节。翻到背面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北上。各得其所。”

    推过去。

    艾寒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很短的一声,像叹气。

    他拿过笔,在深华录用通知的复印件背面写:

    “南下。各奔前程。”

    交换完了。像某种仪式。

    艾寒开始收拾东西:钢笔、尺子、计算器、几本专业书。他的动作很慢,好像每样东西都要看很久。

    谢华翻开诗集。在《西风颂》那页,她发现艾寒用铅笔在页边写了行小字,很淡:

    “风往南吹。但起风的地方,永远在北。”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字。铅笔印太浅,很快就会消失。

    艾寒拉上帆布包拉链,声音很响。

    他站起来的时候,谢华说:“等下。”

    她从书包内袋掏出个小玻璃瓶,里头是去年秋天收的干桂花——家乡永州的老桂花树开的。

    倒一些在掌心,轻轻撒进翻开的书页间。

    桂花香混着旧纸味,升腾起来。

    谢华:“让西风带点东方的气味。”

    艾寒站着,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谢华看不清他表情。

    艾寒:“保重。”

    谢华:“你也是。”

    他转身走了。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声音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谢华坐在原处,没动。

    窗外,梧桐絮开始飘了。今年来得早,一小团一小团的,乘着风从窗前过。有一团飘进来,落在翻开的书页上,粘在“冬天”那个词旁边。

    她轻轻吹口气,絮团滚到页边,停住了。

    像片小小的雪,永远停在了1987年的春天。

    场次6

    时间:5月10日 下午

    地点:物理系答辩室外走廊

    人物:艾寒、陈建国

    【艾寒刚答辩完,白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陈建国等在门外,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陈建国:“咋样?”

    艾寒(接过汽水猛灌几口):“过了。良。”

    陈建国:“良就不错了!我才是中。”他挠头,“李教授问我为啥不继续搞研究,我说……我说我要回县城教书。”

    艾寒:“定了?”

    陈建国点头:“六月就走。县中给了间房,真十五平米。我量了,能放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

    他说这话时,脸上有种朴实的满足。

    艾寒:“林晓梅呢?”

    陈建国眼神暗下去:“她说……算了。不说这个。”他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送你。”

    是个自制的小电路,LED灯排成个“顺”字。

    陈建国:“我自己焊的。你带着,去南方,一切顺利。”

    艾寒接过。电路很简单,但焊点工整,像陈建国的人。

    艾寒:“谢了。你……你也保重。”

    两人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四年的同窗情都挤进这个拥抱里。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谢华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包。

    陈建国识趣地拍拍艾寒肩膀,走了。

    谢华:“听说你答辩过了。恭喜。”

    艾寒:“谢谢。”他看着她手里的纸包,“这是?”

    谢华递过去:“毕业礼物。”

    艾寒拆开。里面是她手抄的雪莱诗中英文选段,线装成小册子,封面是牛皮纸,用毛笔写着“西风集”。

    扉页上,谢华的字迹:“愿你的高楼里头,有扇窗记得西风。”

    艾寒一页页翻。纸是她论文稿纸的背面,字迹工整,蓝黑墨水。每首诗旁边有铅笔写的细注解,像他们曾经的纸条。

    翻到最后一页,《西风颂》结尾处。谢华抄完“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后,空了两行,添了行小字:

    “有的春天在季节里头,有的在人的眼睛里。愿你的冬天永远有把熄不灭的火。”

    艾寒抬头。

    谢华已经转身走了。白衬衫,马尾辫,步子还是那么稳。

    他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忽然想起什么,追出去。

    场次7

    时间:五分钟后

    地点:物理楼外

    人物:艾寒、谢华

    【天阴了,要下雨】

    艾寒在楼门口追上谢华。

    雨点开始落,很大,砸在地上啪啪响。

    艾寒:“谢华!”

    谢华转身。雨打湿了她的衬衫肩头。

    艾寒跑过去,两人站在雨里,都没有躲。

    艾寒:“我……我七月十四号走。T15次,北京到广州的。”

    谢华:“我晓得了。”

    艾寒:“你会来送我吗?

    谢华没说话。雨越下越大,浇透了两人。

    艾寒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动作很突然,很用力。

    艾寒:“如果我求你,求你跟我走,你会答应吗?”

    雨水从他额头流下,流过眼睛,像泪。

    谢华看着他。这个骄傲的、理性的、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此刻在雨里,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谢华(轻声):“你不会求的。”

    艾寒:“为什么?”

    谢华:“因为你晓得,就算我答应,以后也会怨你。怨你让我离开了我的路。”

    艾寒的手慢慢松开。他点头,一下,两下,像确认什么。

    艾寒:“你说得对。”

    他退后一步,雨幕隔在两人之间。

    艾寒:“那……再见,谢华。”

    谢华:“再见,艾寒。”

    他转身跑进雨里,没回头。

    谢华站在原地,雨浇透了她全身。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蹲下来,抱住膝盖。

    肩膀在抖,但没出声。雨声太大,盖过了一切。

    场次8

    时间:7月14日 上午10点

    地点:北京火车站

    人物:艾寒、陈建国、林晓梅

    【站台上人山人海,绿皮火车冒着白汽】

    艾寒只带了一个大行李箱,一个帆布包。轻装南下。

    陈建国来送他,眼睛红红的。

    陈建国:“到了写信!地址我给你了,县中语文组转我就行!”

    艾寒:“好。”

    林晓梅也来了,穿了一条新裙子。她递给艾寒一包东西。

    林晓梅:“北京果脯。路上吃。”

    艾寒:“谢谢。”

    林晓梅:“谢华她……她今天社科院有会。”

    艾寒点头:“我晓得。”

    他其实知道谢华不会来。那天雨里的告别,已经是他们最后的仪式。

    广播响起:“T15次列车即将发车,请送亲友的旅客下车……”

    艾寒拥抱陈建国,和林晓梅握手。然后提起行李,登上车厢。

    他找到座位,靠窗。把行李放好,坐下。

    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还有站台上拥挤的人群。他寻找着,但没找到想见的身影。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陈建国在下面追着跑了几步,挥手。

    林晓梅站在原地,也挥手。

    艾寒看着站台越来越远,北京城越来越远。

    他打开帆布包,拿出谢华送的诗集小册子。翻开,纸张已经被南方的潮气浸得微皱。

    在最后一页,他发现了新东西——不是谢华写的。

    是一张很小的照片,黑白的,像是从学生证上撕下来的。谢华,穿白衬衫,扎马尾,直直看着镜头。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坐标:北纬39°54’,东经116°23’。下面是日期:1987.7.14。

    那是北京的坐标。是他离开的日子。

    艾寒把照片夹回书里。窗外,华北平原在后退,麦田绿得刺眼。

    他没注意到,在站台尽头的水泥天桥上,站着一个人。

    谢华穿着那件红毛衣,在七月天里显得突兀。她扶着栏杆,看着火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地平线。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动,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下一列火车进站,汽笛长鸣。

    她转身走下天桥,汇入北京的人潮。

    【第四集·完】

    下集预告镜头

    1. 深圳火车站,艾寒提着行李箱走出,热浪扑面而来,到处是工地打桩声。

    2. 深华电子公司门口,艾寒看着招牌,擦汗。

    3. 北京社科院资料室,谢华在故纸堆中查找民国期刊,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4. 深圳工地帐篷里,艾寒在蚊帐中写周报,枕头下露出诗集一角。

    5. 北京筒子楼,谢华在煤炉上煮面,窗玻璃上结着冰花。

    6. 最后镜头:1988年除夕,两地,两个电视机,同时播放春晚。谢华在北京,艾寒在深圳,隔着屏幕,看着同一个费翔。

    画外音(艾寒,中年):“我以为南下是奔向未来,后来才知道,未来不在方向里,在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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