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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未歇,反而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垢和罪恶都掩埋在惨白之下。随着太后那句冷冰冰的“回宫”落地,整个汤泉行宫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没有人敢反驳。
哪怕是手里握着刀的赵云澜,面对代表着大梁最高皇权的太后。
面对那数倍于己的禁军,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护不住。
在这绝对的权力压制面前,武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个太监抬着软轿匆匆上前,将昏迷不醒的萧辞从龙榻上移到了轿子上。
他们的动作虽然小心,但在沈知意眼里,那就像是在搬运一件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货物。
一件名为“皇帝”的贵重摆件。
“福嫔。”
太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既然皇帝病重,离不开人伺候,你也跟着一起吧。”
她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施舍。
“哀家特意为你准备了马车,就在凤辇后面。”
“你可要跟紧了,若是跟丢了,或者是出了什么岔子,哀家唯你是问。”
这哪里是恩典。
这就是押送。
沈知意看着那个被抬上凤辇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手按刀柄的御林军。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如果不跟上去,她现在的下场大概率就是被李统领找个没人的角落,一刀结果了,然后报个“畏罪自杀”。
跟上去,至少还能苟延残喘几天。
“是,嫔妾遵旨。”
沈知意收起了刚才那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乖巧得像是个刚进宫的小答应。
她把那块盘龙令贴身收好,又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在翠儿的搀扶下,爬上了那辆看起来还算华丽、实则四面都被铁皮封死的马车。
车轮滚动。
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队伍在风雪中缓缓启动,像是一条沉默的送葬队伍,朝着那座巍峨深沉的紫禁城驶去。
车厢内。
沈知意靠在冷硬的壁板上,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
她掀开窗帘的一角,想要往外看看。
但视线刚一触及外面,就被两骑紧紧跟随的骑兵挡住了。
那两名骑兵面无表情,手里的长矛在雪夜中泛着寒光,显然是专门用来“护送”她的。
沈知意放下了帘子,心里一阵拔凉。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回家,这分明就是肉票押运现场啊。】
【刚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拓跋灵那个疯婆子虽然狠,但好歹还是明着来的,太后这个老妖婆,那是真的杀人不见血。】
沈知意抱着膝盖,脑子飞快地运转,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现在的可以情况是。】
【皇帝变成了植物人,虽然虫子没了,但脑子死机了。】
【太后打着‘救驾’和‘清君侧’的旗号,实际上是趁虚而入,要把皇权重新抓回手里。】
【只要回了宫,那就是太后的地盘。】
【到时候。】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若是萧辞死了,太后肯定会把锅甩给我,说是我这个妖妃害死了皇上,然后把我拉出去祭天,平息众怒。】
【若是萧辞没死,一直这么昏迷着,那太后为了掌权,也绝不会让他醒过来。】
【她会把我们关起来,让我们‘病死’,或者‘忧思成疾’而亡。】
【横竖都是个死。】
【唯一的区别就是,死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系统。】
沈知意在心里无力地呼唤。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快挂了,你有没有什么保命的锦囊妙计。】
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个灰暗的界面上,只有一个鲜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提醒着她萧辞的生命正在流逝。
没指望了。
一切只能靠自己。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块还带着萧辞体温的玉佩。
盘龙令。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
只要这块令牌还在她手里,太后多少还会有些忌惮,毕竟见令如见君,太后也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绝。
“萧辞啊萧辞。”
沈知意低声呢喃,手指摩挲着玉佩上那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你要是真成了植物人,我这下半辈子可就只能守活寡了,不对,是连活寡都守不成,直接下去陪你了。”
“你欠我的一千两黄金还没给呢,还有我的红烧肘子,你要是敢赖账,我做鬼天天半夜去拔你的氧气管。”
马车在风雪中行进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那一抹鱼肚白在天边泛起的时候,巍峨的宫门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朱红色的城墙在雪景中显得格外肃穆,像是一张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车队驶入神武门。
并没有回到各自的宫殿。
太后的凤辇直接拐了个弯,朝着那个象征着皇权中心的养心殿而去。
沈知意的马车也紧随其后。
到了养心殿门口。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守在这里的御前侍卫,全部被撤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太后从京畿大营调来的亲信,一个个面生得很,眼神冷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萧辞被抬下了凤辇,送进了内殿。
沈知意也被“请”下了马车。
她刚一落地,就看到李德全被两个大力太监反剪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正在拼命挣扎。
“李公公。”
沈知意惊呼一声,刚想上前,就被两把交叉的长戟拦住了去路。
太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福嫔。”
太后的声音很冷,像是冰渣子掉在地上。
“李盛身为御前总管,护主不力,导致皇帝中毒昏迷。”
“哀家要将他带去慎刑司好好审问,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和那些南疆贼子有勾结。”
这就是借口。
赤裸裸的清洗。
李盛是萧辞最信任的人,也是这宫里的大管家,把他弄走,就等于砍断了萧辞的手脚,让这养心殿彻底失去了对外的联系。
李盛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知意,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让她小心。
很快。
他就被拖了下去。
紧接着。
赵云澜也被拦在了殿外。
“赵统领。”
太后身边的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太后有旨,养心殿乃是重地,如今皇上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统领一路护送辛苦了,还是先回御林军营房歇息吧,这里的防务,自有京畿大营的人接手。”
这是夺权。
赵云澜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看着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养心殿,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留着有用之身,想办法联系宫外的保皇党。
赵云澜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知意,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嘱托。
然后。
他咬着牙,转身离去。
眨眼间。
萧辞身边的亲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养心殿,瞬间变成了一座孤岛。
沈知意站在寒风中,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进去吧。”
太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既然你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那这侍疾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在皇帝醒来之前,你也别出来了,免得把外面的病气带给了皇帝。”
这就是软禁。
沈知意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抬起头,直视着太后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臣妾遵旨。”
沈知意声音平静,“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皇上,绝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害他。”
说完。
她转过身,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那座此时显得格外阴森空旷的宫殿。
随着她的身影没入殿内的阴影之中。
身后。
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
“哐当。”
那是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合上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金属摩擦的脆响。
“咔嚓。”
落锁了。
光线瞬间被隔绝在了门外。
殿内昏暗一片,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还有那种久无人气的清冷。
沈知意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
她看着前方那张巨大的龙床。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男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除此之外。
偌大的养心殿,再无一人。
没有宫女,没有太监,连只甚至连只喘气的猫都没有。
只有她。
和这个植物人皇帝。
被彻底封死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沈知意看着四周紧闭的门窗,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她。
天黑了。
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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