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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女人。她还捂着胸口,一副痛失所爱的模样,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为了背上的伤痛不欲生,谁能想到她是在心疼那虚无缥缈的积分,甚至还在担心那乌黑浓密的头发会不会掉光。
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萧辞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无奈和好笑压了下去。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狼藉,最后落在了那些还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的宫女太监身上。
“都退下。”
萧辞声音冷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盛,守在门口。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
“嗻。”
李德全极有眼色,立刻带着翠儿和其他人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把那扇被踹坏了一半的门给掩上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燃烧的毕剥声,还有沈知意那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缩在被子里,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萧辞,心里刚压下去的警报再次拉响。
【干嘛。】
【人都走了,还要干嘛。】
【这是要秋后算账吗。】
【也是。刚才那场戏演得太假了。傻子都看得出来我是装的。那个稻草人上的字肯定有猫腻。暴君这么精明,肯定怀疑我了。】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要掉马甲了。】
萧辞走到床前,并没有看她,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被太后踩了两脚、又被扔掉的稻草人。
稻草有些散乱,上面的银针也歪歪扭扭,但这并不影响那张明黄色符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辨。
福、寿、安、康。
每一个字都写得端庄大气,笔锋刚劲有力,结构严谨,那是标准的馆阁体。是只有在翰林院浸淫多年的老学究,或者是宫里专门负责抄写经文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才能写出来的极品好字。
萧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知意,晃了晃手里的稻草人。
“爱妃。”
他语气轻柔,却让沈知意听出了一身的冷汗。
“朕记得,前两日你在碎玉轩抄经书的时候,那一手字写得可是惊天地泣鬼神。横不平竖不直,墨团子比字还大。”
“怎么这才过了两天,爱妃的书法便突飞猛进至此?”
萧辞指着符纸上的字,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沈知意的心虚之处。
“这馆阁体写得,怕是连翰林院的大学士都要自愧不如。爱妃不仅会针灸,会祈福,竟然还藏着这一手绝世的书法?”
沈知意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的CPU都要烧干了。
【草率了。】
【大意了。】
【光顾着改内容,忘记改字体了。】
【系统你个坑货。你就不能模仿一下我的笔迹吗。非要用这种打印机一样的字体。这下好了,露馅了。穿帮了。】
【怎么解释。说我是被书法之神附体了。还是说我以前那是藏拙,其实我是个书法天才。】
【不行啊。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沈知意眼珠子乱转,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在被子里掐了自己一把,试图用疼痛来激发灵感。
“那个,皇上。”
沈知意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不定。
“其实吧,这字……这字不是嫔妾写的。”
萧辞挑眉:“哦。那是谁写的。这碎玉轩里,还有谁能有这般笔力。”
“是……是梦里。”
沈知意心一横,开始胡扯,“嫔妾昨晚做梦,梦见一位白胡子老爷爷。他说太后凤体违和,需要有人诚心祈福。
然后他握着嫔妾的手,唰唰唰就写下了这四个字。嫔妾醒来一看,哎,还真写好了。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编。接着编。】
【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这借口烂得像我刚才吃的那个馊瓜。】
【暴君你要是信了,我就把这稻草人吃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硬着头皮胡说八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梦里?
老爷爷?
这女人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但他并没有拆穿她。
不仅没有拆穿,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这宫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太后有,皇后有,他也有。
沈知意身上的秘密,或许比其他人都要多,都要离奇。那个能预知未来的心声,那个总是突然出现的奇怪情报,还有眼前这个字迹突变的稻草人。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些秘密是向着他的,是用来对付那些想要害他的人的,那就足够了。
她是怎么变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干得漂亮。
这一手移花接木,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借太后的刀杀了王贵人,顺便还给了太后一个下马威。
这种手段,狠辣,精准,痛快。
深得朕心。
萧辞不再追问字迹的事。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个稻草人,走到了屋内的炭盆边。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红彤彤的光。
“爱妃既然说是天意,那便是天意吧。”
萧辞手一松。
那个稻草人落入了火盆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干燥的稻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张写着“福寿安康”的符纸,也在烈火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在萧辞冷峻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
“不过。”
萧辞看着那团火焰,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种脏东西,虽然是用来祈福的,但也别在床底下放太久。”
他转过身,看着榻上一脸懵逼的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朕怕阴气太重,你会做噩梦。”
沈知意愣住了。
【啊?】
【这就完了?】
【不问了?不查了?不治我的欺君之罪了?】
【他把证据烧了?】
【暴君你是不是傻。这可是重要的物证啊。你就这么烧了,万一以后有人翻案怎么办。】
【不对。】
沈知意突然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帮我毁尸灭迹。】
【他知道这东西有猫腻,但他不在乎。他是在护着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心窝。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突然觉得,这暴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还有点该死的迷人。
“多谢皇上。”
沈知意这次没有假哭,也没有演戏,而是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嫔妾以后不敢了。”
“是不敢放床底下了,还是不敢扎小人了。”
萧辞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若是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不必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有力。
“告诉朕。朕替你收拾她们。”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是承诺吗。】
【这算是表白吗。】
【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利用我对付太后,但这大腿抱得也太舒服了吧。】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后宫横着走了?】
“嫔妾遵旨。”
沈知意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萧辞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手感不错。
软软的,暖暖的。
比那些冷冰冰的玉玺和奏折舒服多了。
“睡吧。”
萧辞收回手,并没有留宿的意思。今晚闹了这么一出,外面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去处理。王贵人的死,太后的怒,都需要一个收尾。
“朕走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碎玉轩。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摸了摸被他捏过的脸颊,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夜。
碎玉轩重新恢复了宁静。
但整个后宫,却因为这一夜的变故,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每一个宫殿,钻进了每一个嫔妃的耳朵里。
王贵人死了。
被太后下令,在碎玉轩门口活活打死了。
原因竟然是她想陷害沈福贵人,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沈贵人反将一军,当场揭穿了阴谋。
更可怕的是,皇上在事发后不仅没有责怪沈贵人,反而亲自去安抚,甚至还帮她善后。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沈知意不仅有盛宠,而且手段了得。
连太后都在她手里吃了瘪,连王贵人这种老资历都被她一招KO。
这个平日里看着只会吃喝玩乐、甚至有点憨傻的福贵人,根本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是个身上带着邪门运气的煞星。
谁惹她,谁倒霉。
谁想害她,谁就得死。
翊坤宫内。
原本还在等着看沈知意笑话的几个嫔妃,此刻正聚在一起,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王姐姐那么精明的人,竟然就这么没了。”
“听说是那个草人突然变了字。本来是诅咒皇上的,突然就变成了给太后祈福的。”
“这也太邪门了。难道沈知意真的会妖法。”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了。以后见到碎玉轩的人,咱们还是绕道走吧。”
“对对对。惹不起,咱们躲得起。”
一夜之间。
沈知意在后宫的地位,从一个靠运气上位的暴发户,变成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鬼见愁”。
所有的嫔妃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在这个后宫里,宁可得罪太后,也不能得罪那位邪门的福贵人。
毕竟。
得罪了太后,顶多是罚跪抄书。
得罪了福贵人,那是真的会出人命的,而且还是死得不明不白、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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