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梁朝九皇子 > 第225章 杂牌官,赀榷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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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岭谷关出发,行至第二日晌午。

    那座在战火中几经易手,如今已重归安北治下的胶州城,终于在凛冽的寒风中,显露出它饱经沧桑的轮廓。

    城门大开,并未有寻常城池那般森严的盘查。

    城墙之上,换防的士卒身姿笔挺,目光锐利,一面崭新的“安北”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昭示着此地新的归属。

    城门之外的官道上,几道身影早已静静伫立,顶着风雪,似乎等候多时。

    为首之人,一袭玄色王袍,身形挺拔如松,正是苏承锦。

    他身侧,是身着赤红长裙的江明月,以及一袭青衫,神情温和的诸葛凡。

    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停下。

    车帘猛地被一把掀开。

    卢巧成一眼就看到了城门下那道熟悉的身影,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狂喜所取代。

    “殿下!”

    卢巧成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从车辕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朝着苏承锦就扑了过去。

    苏承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旁边横移了一步。

    卢巧成一个饿虎扑食,扑了个空,险些一头栽进雪地里。

    他稳住身形,脸上满是幽怨。

    “殿下!你太过分了!我辛辛苦苦从南方赶回来,抱一下怎么了?”

    苏承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抬腿轻轻踹在他的小腿上。

    “正经点。”

    “真不知道这一路,李姑娘是如何忍受你的。”

    卢巧成闻言,脖子一缩,连忙闭上了嘴。

    这时,马车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李石安那小小的身影先探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脚凳,然后转身,伸出手。

    上官白秀在李石安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他依旧穿着那件文士袍,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狐裘,脸色比之从前更显苍白,手中捧着那个须臾不离的紫铜手炉。

    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城门。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无碍?”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上官白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就是怕冷,又不是快死了。”

    苏承锦闻言,也笑了。

    他知道先生的脾气,只要他还能笑得出来,那便无甚大碍。

    另一边,李令仪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江明月,那双明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明月!”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江明月的双手,将她整个人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

    “有没有受伤?瘦了没有?”

    那股子发自内心的担忧与亲昵,让一旁的卢巧成看得直撇嘴。

    他用胳膊肘轻轻杵了杵苏承锦。

    “殿下,你看看人家姐妹情深。”

    “你都不说关心关心我这个为关北大业奔波劳碌,差点客死他乡的功臣。”

    苏承锦又白了他一眼。

    “你又没缺胳膊少腿,关心你作甚?”

    江明月看着李令仪这副模样,无奈地摇头轻笑。

    “行了,快放手,你稍微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李令仪撇了撇嘴,松开手,目光却在江明月身上流转。

    “怎么?”

    “成了婚,当了王妃,就无法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了?”

    苏承锦听到这话,不由笑了。

    “李姑娘,你这话可是错怪我了。”

    “我可从来没拘着她。”

    李令仪哼了哼,扬起下巴,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你若是敢欺负她,信不信我明日就带她离家出走,行走江湖去!”

    苏承锦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别在风里站着了。”

    “府里已备好宴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你二人许久未见,想必也有不少体己话要说。”

    李令仪闻言,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还差不多!”

    一行人穿过城门,朝着城中走去。

    卢巧成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承锦身边,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关于酒业一事,已经彻底打通了。”

    “陌州的份额,我也拿了下来,后续便可借由此商路,将我们的其他货物,贩卖至南方富庶之地。”

    苏承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辛苦了。”

    “之前白秀在南方采买的那批粮食,应该足够你酿造第一批所需。”

    “回去之后,你再将上次我提的那个想法搞出来,后续的粮食问题,基本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明白!”

    卢巧成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过几日我便回滨州去办此事。”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谄媚的笑容。

    “话说,殿下,你看……我是不是也该有个官当当了?”

    “我这一天天出门在外,别人见了我都喊‘卢公子’,听着多别扭,一点都不威风。”

    走在前面的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听到这话,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无奈。

    诸葛凡回过头,轻声开口。

    “殿下还真是料事如神。”

    “他昨日便说,卢巧成这次回来,别的不急,肯定第一件事就是讨个官当。”

    卢巧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我也不要什么军机要职,殿下随便给一个就行。”

    “你看上官先生和诸葛先生,好歹都有个行军司马和行军司仓的官职顶着,多气派。”

    诸葛凡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二人现在,可不是这个官职了。”

    卢巧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上官白秀捧着手炉,回过头,温和地解释道。

    “我与他如今,是关北节度副使。”

    “除了王爷以外,我二人位列其下,总管关北军政诸事。”

    卢巧成眼睛瞪大了几分。

    “那……那韩风现在是?”

    “关北长史。”

    诸葛凡笑着开口。

    “在我二人之下,负责民生政务。”

    卢巧成一听,顿时不干了。

    他几步冲到苏承锦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一脸悲愤。

    “殿下!我不管!”

    “他韩风都当上长史了!”

    “我好歹也是为你出生入死,开辟财路的元从功臣!”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官当!”

    “不然……不然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

    “那你别干了。”

    说完,他绕过卢巧成,径直向前走去。

    卢巧成当场愣在原地。

    剧本不对啊!

    按照常理,殿下不是应该好言安抚,然后许以高官厚禄吗?

    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诸葛凡已经走上前来,将一块入手冰凉的腰牌,塞进了他的手里。

    卢巧成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腰牌,做工精良,上面用古朴的篆体,刻着三个大字。

    赀榷使。

    “这是……多大的官?”

    卢巧成拿着腰牌,翻来覆去地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官白秀走上前来,轻笑一声。

    “杂牌官。”

    卢巧成撇了撇嘴,随手将腰牌往腰间一挂。

    “也行吧,杂牌就杂牌,总比没有强。”

    诸葛凡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此官职,乃殿下亲设,不入朝廷官秩。”

    “你以后,只听令于殿下,安北军中,任何人皆无权调遣于你。”

    “见此腰牌,如殿下亲至。”

    卢巧成“哦”了一声,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就说殿下不能亏待我吧!”

    他快步追上苏承锦,与他并肩而行,手里还把玩着那块玄铁腰牌。

    “殿下,这腰牌为什么不是金子做的?”

    “一块破铁牌子,我日后出去谈生意,哪来的面子?”

    苏承锦忍无可忍,又给了他一脚。

    “你先把金子给本王挣出来再说!”

    卢巧成立刻点头如捣蒜。

    “行!那我挣出来,你可得重新给我打一个纯金的!”

    “不然让人家瞧不起怎么办?”

    “再者说了,日后我回京,怎么在我那老子面前吹牛?”

    苏承锦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笑骂一声。

    “行!你挣出来,就给你铸一个!”

    跟在后方的诸葛凡与上官白秀相视一笑。

    这个家伙,嘴上喊着要官,却丝毫不在意官职大小。

    不过,也只有这样,他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卢巧成。

    队伍的后方,李令仪与江明月手挽着手,低声交谈。

    “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江明月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目光追随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

    “若是没有他,我甚至不敢想,会有今天。”

    李令仪撇了撇嘴,夸张地打了个哆嗦。

    “行了行了,能不能不要再显摆了?”

    “我知道你找了个好夫君还不行吗?”

    江明月闻言,转头看向她,促狭一笑。

    “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想过何时成婚?”

    李令仪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那好歹也得让我先遇见个如意郎君再说吧。”

    江明月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

    “我看卢巧成就不错。”

    “虽然长得没我家的那个好看,但在樊梁城也算得上是俊彦之一了。”

    “而且他父亲还是当朝工部尚书,家世门楣,也配得上你们秦州李家。”

    提到卢巧成,李令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你可算了吧!”

    “我现在烦他还来不及呢!”

    “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上遭到了何等的折磨!他就没有一刻钟是消停的!”

    江明月只是笑。

    “你也就仗着你父亲宠着你,不然哪还有机会这般行走江湖,自由自在。”

    李令仪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忽然认真地看着江明月,轻声问道。

    “我看你如今,眼中已无太多伤感之意,是……彻底放下了?”

    江明月沉默了片刻。

    李令仪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没放下。”

    “不过如今,你也算是给伯父伯母报了仇,没必要再将自己困在那段过往里了。”

    江明月抬起头,目光再次望向前方。

    “父母的仇,已经报了。”

    “失去的土地,也拿回来了。”

    “关于过去,我已经放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现在放不下的,是他。”

    李令仪看着她那温柔而专注的侧脸,再次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受够了!”

    “你再这样,我立马就走!”

    江明月被她逗笑,连忙拉住她的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这里,曾是平陵王府。

    如今,府门前的牌匾早已不知所踪,苏承锦也并未让人挂上新的匾额。

    白知月与顾清清两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卢巧成看见二人,立刻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

    “见过二位。”

    白知月掩嘴轻笑,眼波妩媚。

    “行了,都是一家人,装什么样子。”

    卢巧成嘿嘿一笑。

    “那礼节还是得有,不然殿下又要踹我了怎么办。”

    苏承锦刚走上台阶,听到这话,回头又给了他一脚。

    “真不知道李姑娘这一路是怎么忍你的。”

    白知月和顾清清看着这熟悉的场景,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令仪走到江明月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调侃。

    “我说,你的对手有点强大啊。”

    “你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坐得稳吗?”

    江明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白知月目光转向李令仪,温婉一笑。

    “想必这位,便是王妃时常挂在嘴边的李姑娘了。”

    “前几日王妃就一直念叨你,今日总算是如愿了。”

    李令仪连忙回礼,随即又促狭地看向江明月。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想我?”

    江明月又白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府内。

    府内早已备下丰盛的宴席。

    众人分主次落座,气氛热烈而轻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上官白秀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苏承锦,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殿下,五皇子的事情……”

    苏承锦“嗯”了一声,神色平静。

    “我已经知道了。”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继续开口。

    “卢巧成回来之时,听闻京中派了监军前来滨州,想必不日就该到了。”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苏承锦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清冽的酒液。

    “他乐意来,就让他来。”

    “我已经派人,将光复胶州全境的消息,加急送回了朝堂。”

    “一旦朝堂知晓,届时你们便将消息在各地散播出去。”

    “民心所向,大势在我。”

    “届时,一个区区监军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

    “就算没有这战报,他也动不了我们关北的根基。”

    “更何况,有韩风坐镇滨州,他能处理好。”

    上官白秀与诸葛凡闻言,皆是点头。

    诸葛凡轻声开口,补充道:“如今我们的重点,是要休养生息。”

    “年后,才是挥师北上,向草原进发的日子。”

    “大鬼国此次元气大伤,百里元治败逃,大鬼王庭中应该也有事情需要他去调和。”

    “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趁着这场大胜的士气,将安北军彻底打造成一支无敌之师。”

    “而且,大鬼国如今粮食短缺,内部矛盾必然激化,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次兴兵南下,攻打逐鬼关。”

    上官白秀接过话头。

    “不错。”

    “与此同时,要将殿下的声望,在整个大梁境内推出去。”

    “造势一事,刻不容缓。”

    “否则,殿下在朝堂之上,只会处处受到掣肘。”

    “另外,青萍司在南方的搭建也要加快,还有酒业、钱粮、征兵、建房……”

    “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苏承锦听着两位谋士的规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所以啊。”

    “他们现在打不了,我们现在不想打。”

    “这,就是最好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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