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梁朝九皇子 > 第223章 为帅者,当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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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胶州城被一片沉寂笼罩。

    寒风卷着雪沫,从斑驳的城垛间呼啸而过,发出呜咽,像在诉说白日里尚未散尽的血腥。

    城内,安北军步卒的营地燃起篝火。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胶州城,拿下了。

    连同朔方、靖戎、威虏三座卫城,这片沦陷四年的土地,重新插上了大梁的旗帜。

    但城中没有胜利的欢呼。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北方。

    逐鬼关。

    那里,才是决定此战胜负,决定数万安北军将士命运的真正所在。

    王爷亲率六万铁骑,与百里元治的大军,进行着一场豪赌。

    而他们这三万步卒,在经历了敌骑短暂而致命的突袭后,按照军师的命令,迅速攻占了这几座空虚的城池。

    过程很顺利。

    顺利得让人心慌。

    胶州城高耸的南城楼上,诸葛凡一袭青衫,罩着件并不厚实的狐裘,独自凭栏。

    凛冽的寒风将他的衣袂吹得作响,几缕乱发拂过他苍白的脸。

    他望着北方夜幕深处,目光执拗。

    从午后到现在,他已在此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亲卫数次想劝,却都在看到他那如雕塑般的背影后,默默退下。

    他们不懂谋略,却能感到军师的心,比这关外的风雪还要焦灼。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诸葛凡没有回头。

    “小凡。”

    来人是关临,魁梧的身躯披着染血的甲胄,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虎目依旧有神。

    他在诸葛凡身后三步处站定,抱拳行礼。

    诸葛凡“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庄崖与陈十六已派人传来讯息,靖戎、威虏二城尽数拿下,残敌肃清完毕。”关临的声音低沉有力。

    诸葛凡沉默点头,扶在冰冷城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关临顿了顿。

    “另外,三路步卒伤亡已初步统计。”

    “我军三路合计,伤亡五千三百七十二人,阵亡九百八十一,重伤一千二百余,皆已妥善救治。”

    这个数字,让关临的心头沉甸甸的。

    三万步卒,面对骑兵的凿穿突袭,能将战损控制于此,已是为将者指挥得当。

    可近千名弟兄的阵亡,依旧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知道了。”诸葛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传令各部,加强城防,救治伤员,收敛遗体,原地休整。”

    “在殿下的命令抵达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关临沉声应道。

    他看着诸葛凡的背影,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他能感受到,这位一向温和儒雅的军师,此刻心里的煎熬。

    漏算一步,折损近千袍泽,更是将敌骑放去了大军后方。

    以小凡的性格,此刻心中定然自责万分。

    更何况,主战场的消息迟迟未到,那才是压在所有人,尤其是诸葛凡心头的一座大山。

    关临默默退下。

    城楼之上,再次只剩诸葛凡孤零零的身影。

    风,更大了。

    雪,也更密了。

    诸葛凡闭上眼,脑海中疯狂推演着逐鬼关战场的一切。

    王爷的六万铁骑,对阵百里元治的四万主力,还有近两万骑军从后方包抄……

    兵力从优势转为均势。

    而且,是被前后夹击的绝境。

    那支秘密打造的重甲骑兵,投入战场了吗?

    就算投入了,仅仅两千人,能改变数万人的战局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啃噬着他的心。

    他信殿下。

    从景州城下初见到如今,苏承锦从未让他失望过,总是能创造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奇迹。

    可这一次,对手是百里元治。

    一个能将殿下都逼入险境,让所有人感到心慌的恐怖智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就在诸葛凡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黑暗与沉寂压垮时。

    “司马!”

    一声划破夜空的、因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呐喊,骤然从城下远方的哨塔上传来!

    诸葛凡身躯猛地一震,豁然睁眼!

    他本能地探身望去。

    远方官道尽头,风雪弥漫的夜色中,一个微小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而来!

    那速度,绝非寻常马匹!

    “有单骑!正高速奔来!”

    “马上……插着雁翎骑的旗号!”

    城头哨兵的声音再次高喊,带着颤抖。

    来了!

    消息,来了!

    诸葛凡的心脏骤然收紧,几乎停跳。

    城楼上所有守军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上。

    是捷报,还是……噩耗?

    无人敢想。

    那名雁翎骑信使座下的战马显然到了极限,奔跑的姿态都有些踉跄,速度却丝毫未减。

    骑士伏在马背上,压榨着坐骑最后的潜能。

    距离城墙还有数百步。

    那骑士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他猛地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嘶哑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响彻雪夜的咆哮!

    “逐鬼关大捷!”

    “百里元治败退草原!”

    “王爷有令!诸军原地休整!于胶州城汇合!”

    声音力竭而嘶哑,激动而颤抖,却像滚雷,狠狠劈进城楼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轰!!!

    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瞬间被引爆!

    短暂的静默之后。

    “赢了……?”

    一名年轻士兵喃喃自语,满脸茫然。

    下一刻,他身边的老兵猛地扔掉长矛,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发出野兽般的狂喜嘶吼!

    “赢了!我们赢了!!!”

    “啊啊啊啊啊——!!!”

    “王爷威武!!!”

    “大捷!是大捷啊!!!”

    积压了几天的恐惧、担忧、焦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最原始、最狂热的喜悦,从每个士兵的胸膛里疯狂宣泄!

    欢呼声,咆哮声,喜极而泣的哭喊声,汇聚成撼天动地的声浪,席卷了整座胶州城!

    城楼之上,诸葛凡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一股虚脱感涌遍全身,让他眼前微微发黑,身体晃了晃。

    他伸出手,扶住冰冷的墙垛,才稳住身形。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寒意直冲肺腑,却让因狂喜而混沌的头脑清醒许多。

    他猛地转身,对着下方乱成一团的守军,用尽全力,发出一声清晰的号令!

    “开城门!”

    “快!!”

    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洞开。

    那名雁翎骑信使驾驭着疲惫不堪的战马,冲入城门甬道的那一刻,战马嘶鸣一声,停下脚步。

    骑士翻身跃下,拍了拍自己的坐骑,最终单膝跪地,用手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剧烈喘息。

    “司马……”

    他抬起头,看到快步走来的诸葛凡,眼中涌起狂热的光芒。

    “辛苦了。”

    诸葛凡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快,随我来!”

    他亲自搀扶着这名信使,大步流星地走向城中步卒大营。

    “仔细讲讲,主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一炷香后。

    四座城池的军营之内,同时点燃了数百堆巨大的篝火。

    火光冲天,将夜幕映照得一片通明。

    数万名安北步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坐,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圆圈。

    圆圈中央,那名浴血归来的雁翎骑信使,正被无数双炙热、急切、崇拜的眼睛包围。

    他刚被灌下一大碗滚烫的姜汤,又狼吞虎咽地啃掉了一整只烧鸡。

    此刻,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看着周围期待的面孔,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知道,他将要讲述的,是一段传奇!

    而他,是这段传奇的亲历者,也是第一位传播者!

    “咳咳!”

    信使清了清嗓子,整个营地瞬间鸦雀无声。

    “弟兄们!”

    信使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如钟。

    “你们是没看到啊!开战之初,咱们安北军何等威风!”

    他挥舞着手臂,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咱们的骑兵弟兄,换上了干先生新打的‘安北刀’,那叫一个锋利!”

    “大鬼国那帮杂碎的破铜烂铁,跟咱们的一碰就断!”

    “梁至统领率领先锋营一个冲锋,就把敌人的前阵给撕开一个大口子!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杀得痛快!”

    营地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低吼和叫好声。

    然而,信使话锋一转,脸色凝重起来。

    “但是,我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百里元治那老狗,阴险至极!他藏了兵力!他娘的,正面的敌人,根本不是三万,足足有四万人!”

    “而且,就在咱们和敌人正面血战的时候,你们这边……也打起来了。”

    信使看了一眼周围的步卒弟兄,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我们被前后夹击了。”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从激昂变得压抑。

    所有士兵都攥紧了拳头,他们亲身经历了被骑兵突袭的恐惧与愤怒,感同身受。

    “那帮狗娘养的赤勒骑,从正面发动了总攻!”

    信使的声音嘶哑,眼中泛起血丝,仿佛又回到那个血腥的战场。

    “太强了……他们真的太强了……”

    “我们的阵线,被他们像撕纸一样,硬生生给撕开了!”

    “无数的弟兄,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他们连人带马撞成了肉泥!”

    “防线……就快要崩溃了!”

    听着信使的描述,所有士兵的心都揪了起来,一股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就在那时!”

    信使猛地拔高音量,如平地惊雷!

    “迟大统领,率领一万平陵骑,正面迎上了赤勒骑!”

    “平陵骑的弟兄们,都疯了!”

    信使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震撼。

    “他们不要命了!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血肉,去撞赤勒骑的刀锋!”

    “他们用命,硬生生……顶住了赤勒骑的冲锋!”

    营地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无数士兵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撼,眼眶湿润。

    “但是,还是不够……”

    信使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敌人太多了……”

    “百里元治派出了所有的骑兵,赵大统领和江王妃也陷入了苦战。”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战,可能……真的要败了。”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被巨大的悲壮和绝望笼罩之时。

    信使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然后!我们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一个士兵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看到了山!”

    信使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一座黑色的,会移动的钢铁山峦!!”

    “就在地平线上!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支我们从未见过的军队,出现了!”

    “人马俱甲!通体玄黑!”

    “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让整个大地在颤抖!”

    “他们的旗帜上,写着两个大字。”

    “铁!桓!”

    信使的眼睛亮得吓人!

    “大鬼国的游骑兵,想用箭雨覆盖他们!哈哈哈!你们猜怎么着?”

    “那漫天的箭雨,射在他们身上,就跟下冰雹砸在铁板上一样!”

    “叮叮当当!”

    “除了溅起一串火星,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他们就那么顶着箭雨,一步,一步,走到了赤勒骑的侧翼!”

    “然后……”

    信使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回忆起来都感到战栗的表情。

    “吕长庚大统领,举起了他那杆方天画戟,吼了一声。”

    “那两千名铁骑士,就狠狠地……撞了上去!”

    信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最终,他只是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

    “碾碎!”

    “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胶着!”

    “赤勒骑那帮不可一世的杂种,在铁桓卫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冲,就垮了!一撞,就碎了!”

    “铁桓卫的破阵槊,把他们像穿糖葫芦一样,一个一个地串起来!”

    “赤勒骑的弯刀,砍在铁桓卫的铠甲上,连刀刃都卷了!”

    “轰——!!!”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好!!!”

    “杀得好!!!”

    “铁桓卫威武!王爷威武!”

    整个营地,彻底沸腾了!

    士兵们疯狂地跳着,吼着,将手中的武器、头盔、水囊抛向天空!

    他们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胸中那股恶气,随着信使的描述,被狠狠地吐了出来!

    太爽了!

    这他娘的,也太爽了!

    “百里元治那老狗,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傻了!”

    “他下令撤退!大鬼国的大军,兵败如山倒!”

    “然后!”

    信使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王爷下令。”

    “今日,要让这逐鬼关前,再无一个活着的鬼卒!”

    营地里,数万步卒将士,也跟着他,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杀!杀!杀!”

    那股冲天的杀气与狂喜,几乎要将胶州城的夜空撕开一个窟窿!

    欢呼声,咆哮声,经久不息。

    整个步卒大营,彻底化作一片狂欢的海洋。

    这一夜,注定无眠。

    人群之外,诸葛凡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这片沸腾的景象。

    他的心,也随着信使的讲述,跌宕起伏。

    当听到平陵军以血肉之躯阻拦赤勒骑时,他攥紧了拳头。

    当听到铁桓卫如天神下凡般登场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当听到殿下下令全歼敌军时,他的眼中,也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殿下,终究是殿下。

    他那层出不穷的底牌,和他那颗永远不会被绝境压垮的大心脏,再一次,将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篝火旁,信使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嘶哑的喉咙。

    他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混杂着震惊、不解,以及最深沉的敬畏的神情。

    营地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感觉到,信使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整个故事的真正结尾。

    信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庄重。

    “追击战结束,我军大获全胜,光复逐鬼关。”

    “数万将士,在关城下,对着王爷高呼威武。”

    “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是……”

    信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爷,却在那个时候,拔出了天子剑。”

    所有士兵都愣住了。

    “王爷说,此战,他虽胜,却胜得不漂亮。”

    “他说,他身为三军统帅,算漏了百里元治的手段,导致我们步卒弟兄遭遇突袭,骑军伤亡扩大。”

    “他说,他的一个失误,就可能让成千上万的弟兄,埋骨他乡。”

    “他说,功是功,过是过。”

    “将士有功,当赏!他为帅有过,亦不可不罚!”

    信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在场每个士兵的心上。

    狂欢的气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们想起了那些在骑兵突袭中,惨死在马蹄之下的同袍。

    心中那股因为胜利而被掩盖的悲伤,再次浮现。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王爷……在这样一场震古烁今的大胜之后,竟然……在为他们这些卒子的伤亡,而自责?

    “所有人都劝王爷。”

    “可王爷说,军法如山!”

    “他说,若此过不罚,何以慰战死的英魂?何以面对我们将性命托付于他的弟兄?”

    信使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他的眼眶,已然通红。

    “然后,在数万人的注视下,王爷……他……”

    信使哽咽了,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削发代首,以正军纪!”

    这一刻,周遭彻底静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雪声,篝火的燃烧声,全都听不见了。

    每一个士兵,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们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削发代首!

    那个带领他们取得不世之功的安北王!

    在万众朝拜,荣耀加身的巅峰时刻,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削去自己的头发,为他所谓的“过失”,向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士兵,请罪!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担当!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冲击,狠狠撞击在每个士兵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简单的感动,也不是单纯的敬畏。

    而是一种……愿意为其赴死万次,也心甘情愿的狂热信仰!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各个城中,各个营地里,数万名刚刚还在狂欢的安北步卒,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齐齐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没有山呼,没有呐喊。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但这沉默,却比任何山呼海啸,都更加震撼人心!

    他们用这个最庄重的礼节,向那位远在逐鬼关的年轻王者,献上了自己全部的忠诚与敬意。

    人群之外,一直静静聆听的诸葛凡,在听到“削发代首”那四个字的瞬间,瞳孔猛缩。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震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此举,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收买人心。

    那是一种态度,一种宣言。

    他将自己,与麾下的每一个士兵,真正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在他苏承锦的军中,没有谁可以凌驾于军法之上,包括他自己!

    经此一役,经此一举,安北军,将真正成为一支战无不胜,上下一心,死战不退的无敌之师!

    诸葛凡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那口浊气,带走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与担忧。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与信心。

    他看着远处跪倒一片的将士,看着那冲天的篝火,脸上,重新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转身,从亲卫手中取过一碗温好的烈酒。

    他走到营地边缘,关临也在此地,手中同样拿着酒碗,二人相视一笑,面向着北方,那逐鬼关的方向。

    诸葛凡缓缓举起手中的白瓷碗,碗中清冽的酒液,倒映着天上的疏星与地上的火光。

    “为帅者,当如是也。”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万钧之重。

    话音落下,他与关临碰了碰碗。

    将那碗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从胸膛,一直燃烧到四肢百骸。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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