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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拓跋羌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郁桑落的另一侧,手里夹着满满一箸涮好的羊肉落在郁桑落的碗里。

    郁桑落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面前碗里的肉堆得跟小山似的。

    料碟有人调,肉有人涮,汤有人盛,菜有人夹,她甚至连筷子都不用多伸,只管低头吃就行。

    梅白辞站在人群外围,手里举着那片凉透的羊肉,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唉!郁桑落就不需要你了!你给本皇子剥只虾吧。”晏承轩将手中的一盘鲜虾递过去,毫不客气。

    梅白辞转眼,“你——!”

    晏承轩:“翩虹姨!”

    梅白辞:……我忍。

    虽不满至极,他却也只得寻了个位置坐下,憋屈剥虾。

    众人团团围坐着,笑盈盈吃着火锅,白色热气袅袅升腾。

    司空枕鸿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蔬菜,目光若有似无在梅白辞与郁桑落之间来回扫视。

    打量了须臾,他终是没忍住,轻声开口发问:“郁先生与九商国主,是否很早便相识了?”

    话音落下一瞬,周遭喧闹尽数被截断。

    方才还争抢涮肉的学子们动作齐齐一顿,目光不约而同聚拢到两人身上。

    “是啊师父!你和九商国主的格斗招式一模一样!且每次对峙都极有默契!你们二人究竟何时认识的啊?”

    郁桑落执筷的手顿了顿。

    她抬眼对上梅白辞望过来的视线。

    二人视线相交,没有言语,却似有旁人看不懂的暗流在空气里悄然涌动。

    并非是郁桑落不想说,只是这前世今生之事实在太过诡异。

    晏中怀精准捕捉到二人那转瞬即逝的微妙对视。

    他素来心思通透,一眼便看出来了。

    郁先生和这梅白辞,他们之间分明藏着一段过往。

    寂静维持了片刻,郁桑落扬唇,“你们信前世今生吗?”

    霎时间,全场死寂。

    热气依旧袅袅腾升,模糊了灯火,却挡不住少年满脸的错愕。

    前世今生?

    这几个字太过缥缈虚妄,全然跳出了他们对世俗的所有认知。

    郁桑落薄唇稍启,将自己经历之事,以及和梅白辞的前世故事一一言出。

    甲班众人听着这超出他们认知的事,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这些宛若话本传奇的经历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他们只会一笑置之,当作虚妄妄言。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郁桑落,是那个从不说虚言妄语的郁先生。

    至此,所有困惑尽数豁然开朗。

    难怪郁先生与梅白辞素无交集,无世间往来,却一身武学路数一模一样,举手投足皆是旁人模仿不来的默契。

    难怪每一次两人对峙切磋,进退攻守严丝合缝,好似演练过千遍万遍。

    那不是寻常熟稔,是时光千锤百炼铸就的羁绊,是旁人永远插不进拆不散的宿命。

    一旁司空枕鸿眸色沉沉,眼底所有疑惑与揣测尽数落定。

    他素来善于观人察心,从初见二人对视的瞬间,便笃定他们渊源匪浅。

    却从未敢想,这世间真有轮回夙缘,真有人能带着前世的执念跨越生死再度相逢。

    篝火明明灭灭,落在晏中怀棕瞳里漾开暗光。

    “……”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眼底染上浅浅笑意。

    难怪阿姐说,他对她是极其重要之人,原是如此……

    郁桑落见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们若不信,便当个故事听便好。”

    司空枕鸿扬唇一笑,“郁先生所言,我们信,哪怕再光怪陆离,我们也信。”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周围的少年们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

    林峰放下碗,用力点了点头,“郁先生,莫说什么前世今生,您即便说自己是天上的嫦娥,我们也信。”

    听着这话,郁桑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这一笑,院中凝滞气氛彻底被冲散。

    正想说什么,便听一道哀怨的哭声幽幽传来,活像是谁家走丢的猫崽子蹲在墙角嚎叫。

    众人齐齐抬眸循声望去。

    只见秦天不知何时已经从人群中退了出去,独自一人蹲在院角的阴影里。

    他蜷成一团背对着众人,肩膀一耸一耸的,“呜呜呜……”

    林峰刚把一块羊肉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就被秦天这副阵仗噎得翻了个白眼。

    差点忘了这个师宝男!

    秦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呜呜呜,原来我根本不是师父的第一任大徒弟呜呜呜……”

    “……”拓跋羌嘴角抽了抽。

    郁桑落又好气又好笑,正要起身过去把那个傻徒弟拎回来,却见梅白辞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梅白辞挑了挑眉,弯下腰拍了拍秦天的肩膀。

    “诶。”

    秦天吸了吸鼻子,没理他。

    梅白辞又拍了拍。

    “小徒弟。”

    听到这声叫唤,他才哀怨抬眼看着梅白辞。

    梅白辞略一俯身,唇角弯起,“准确来说,我并未拜师。”

    秦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梅白辞弯了弯眼,俯下身凑近了些,“你师父带我回来,我是将自己当成童养夫的。”

    秦天:!!!

    来不及高兴,秦天迅速将视线转向自家师父。

    果然,郁桑落嘴角噙着和善笑意,扬臂搭上梅白辞的肩膀。

    “……”梅白辞脸上的从容得意碎了个干净。

    秦天迅速后退半步,为自家师父腾出战场,“安息吧,国主。”

    “童养夫?”郁桑落挑了挑眉梢,“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带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梅白辞当机立断,转头看向旁边的晏承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诶!三皇子!我来帮你剥虾!”

    晏承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仅剩的一只虾连壳塞进了嘴里。

    “不需要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嘴角还挂着截虾尾巴。

    梅白辞:……

    “梅!白!辞!”

    “落落!打人不打脸!!!”

    梅白辞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双手抱头。

    满院的少年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

    梅白辞听着身后传来的笑声,眼底笑意温柔至极。

    他等了两辈子,等的不过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夜还很长,篝火还会烧很久。

    而他,终于不用再如前世那般,独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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