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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庭看着她,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惊澜也曾这般站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着要替天下女子争另一个出路。
现在,又换成他另一个珍重之人跪在他面前,告诉他,她要去做一件九死一生的事。
而他拦不住惊澜,也拦不住她。
他忽然觉得,当皇帝也没什么用,连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如今这个女儿都护不住。
晏庭凤眼染上绯红,胸腔的涩意一层一层往上蹦。
“朕可以答应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郁桑落抬头,“父皇请说。”
晏庭弯下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永安,别骗朕,活着回来,活着回来……”
郁桑落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一趟去九商会发生什么,故而她不敢随意保证。
她只是认真回道:“儿臣,尽力。”
晏庭手一颤,直起腰,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去吧。”
他的背影在烛火里显得格外苍老,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全部力气。
郁桑落跪在地上,朝他的背影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儿臣,拜别父皇。”
她起身,转身走出御书房。
身后,御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
郁桑落沿着长街往左相府走,没有坐轿。
夜风一阵一阵扑在脸上,正好让她清醒清醒。
转过街角,左相府的门楣已遥遥在望,门口两盏灯笼亮着。
她刚要迈上台阶,余光瞥见石狮子旁边有个人。
郁桑落脚步一顿,偏头看去。
晏中怀靠着石狮,坐在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随意伸着。
他怀里抱着个酒坛子,低垂着头,额前银色碎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酒坛子歪歪斜斜靠在他胸口,坛口还在往外渗酒液,洇湿了他胸前衣料。
“晏中怀?”她上前半步,弯腰凑近了些,“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听到声音,少年缓缓抬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淡然的棕瞳,此刻因醉意染上了氤氲之气,像是蒙了层薄雾,湿漉漉的。
他看着郁桑落,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然后哑着声音,开口唤道:“郁先生。”
郁桑落嗅着他身上的酒味,浓郁得呛人,起码灌了不止一坛。
郁桑落皱了下眉,蹲下身去,“你喝酒了?小孩子不能喝酒知不知道?”
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坛,晏中怀却没有松手。
他手指攥着坛口,力道大得像在跟谁较劲。
“郁先生……”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更哑了。
郁桑落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倏地动了。
他抬起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像把铁钳箍住了她。
郁桑落一愣,却被他倏地一拽,整个人踉跄一步,后背撞上了石狮冰冷底座。
晏中怀欺身而上,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没放。
他低下头,脑袋枕在她的肩上,沉甸甸的,额头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她肩窝一热。
“郁先生……”
少年的声音极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得发痛,“我不是小孩子了……”
“行行行,不是小孩子。”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先起来,地上凉。”
晏中怀没动。
他枕在她肩上,闭着眼,睫毛微颤着。
酒意把他所有的理智都泡软了,软得像一团烂泥,什么端方,什么克制,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全都不重要了。
他声音暗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明明和他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我不行?”
郁桑落一脸懵逼,手上推他的动作顿住了,“啥?什么你不行?”
一样的?不行?
郁桑落沉默了,嘴角笑容差点贱兮兮扬起。
这是她能听到的吗……?
晏中怀将扣住她手腕的手松开,手指沿着她的手臂缓缓往上,滑过她的肩,最后停在她的后颈上。
指腹贴着她后颈那一小片细腻皮肤,不轻不重摩挲着。
郁桑落被摸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麻到后脑勺,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嘴角抽了下,啪地拍开他的手,“别搞,我有痒痒肉。”
晏中怀:……
他被拍得手背一疼,那点旖旎的气氛被她这一巴掌拍得烟消云散。
他噎了下,但酒意上头的脑子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
他重新凑过来,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能够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温热的,一下一下拂在他的唇上。
他的目光死死搅缠着她,那双棕瞳里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种灼热到近乎烫人的光。
“郁先生,”他的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很久的事,“师生恋,我们可以试试。”
郁桑落:!!!
卧槽!
什么虎狼之词?!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石狮子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认真,满身酒气的少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扬臂去摸他的额头,掌心贴上去,又贴了贴自己的,“发烧了?喝傻了?”
晏中怀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
眼帘半垂,目光从她的眉眼滑下来,落在她的红唇上,像被钉住了一样,移都移不开。
“阿姐若觉得不够,”他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酒气的温热一字一字落在她唇边,“即便是姐弟恋,也可……”
郁桑落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卧槽?
还举一反三上了?
这娃一天到晚想什么玩意?!
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喝完酒怎么闷骚起来了?!
晏中怀盯着她微启的红唇,只觉脑子一片浆糊,视线慢慢灼热起来。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越烧越旺,越烧越控制不住。
他缓缓低头——
“啪!”
一声闷击,干脆利落,在夜风里炸开。
少年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脑袋重重砸进郁桑落怀里。
郁桑落收回劈在他后颈上的手,低头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晏中怀,嗤了一声:
“在我面前发酒疯?老娘我以前在警队的时候最喜欢去跟发酒疯的大汉PK武力值了!”
她扶着晏中怀的肩膀,费力地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咬着牙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往左相府门口走。
“噗……”
尚未入门,便听前方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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