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阳张着嘴,呆呆看着他。然后他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不是方才那个让人听了就后背发凉的声音,是宫主的声音。
他听了十几年,熟悉到骨子里的,属于宫主的声音。
阳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表情变成一种被雷劈了似的,五雷轰顶的愕然。
月手里的剑更是哐当掉在了地上。
阳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案才稳住身形,“你是宫主?不!你是......”
梅白辞没说话,只是摘下了面具。
烛火跳了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
除了那双红眸与他们记忆中的黑眸不一样,这确确实实就是宫主本人。
十几年前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那个人,教他们识字练武的那个人。
阳彻底傻了。
梅白辞看着他那副呆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不认识了?非要我吞个药把瞳色改变一下?”
阳跪在地上,额头上被桌角撞出的包又肿了一圈,看上去狼狈极了。
殿内寂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阳才抬眼。
“宫主。”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可那底下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阳这条命是宫主所救,宫主自属下年幼便告诫属下何为善恶。”
“属下不知宫主想做何事,但若此事涉及危害百姓,待事情结束……”
他喉结滚动了下,像是在咽下什么很难咽下去的东西,“请宫主,赐属下一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也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跪下,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梅白辞挑了下眉,红瞳里那点笑意僵了一瞬。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跪得笔直的少年,倏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红瞳倏然染上了一层氤氲之气。
阳和月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孩子。
那时候他们瘦得像两只猫,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他给他们上药,给他们喂粥,教他们写字,教他们练武。
他把落落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教给这两个孩子。
他教他们什么是善恶,什么是底线,什么是宁可死也不能做的事。
他把他们教得很好。
好到他们长成了和落落一样的人,正直、善良、忠诚。
可落落教了他那么多,他一样都没做到。
他的这双手杀过人,骗过人,在黑暗中做了太多不能见光的事。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是那个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
梅白辞垂下眼,把那层氤氲之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抬起头时,脸上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模样,
“若是要你们为恶,你们年幼之时,本宫主便会将你们拉到落星殿去了,何苦如今才在你们面前显现身份?”
阳跪在地上,忽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像是有团乱麻堵在里面,怎么都理不清。
“宫主?”他的声音带着困惑,带着不确定。
梅白辞没有回答他。
他转过头,看向殿中另一个跪着的人。
月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跪在那里,垂着眼。
“月,”梅白辞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平时你最聪明,今日怎猜不出本宫的心思?”
月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梅白辞,沉下心来把那些年所有想不通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
宫主这些年神出鬼没的行踪,每次落星殿有动作的时候宫主都不在,每次落星殿偃旗息鼓的时候宫主就回来。
落星殿殿主常年以面具示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宫主手里总有一堆他们如何查探都查探不到的落星殿情报,每次都能精准地知道落星殿下一步要做什么。
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间拼成了一幅完整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画面。
月的瞳孔猛收缩了下,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宫主,”他的声音在发抖,“落星殿所行之事,并非宫主本意。落星殿的势力,并非宫主一人之势。对吗?”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年,宫主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该有多难。
梅白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笑一声,“起来吧,今夜,本宫便告知你们诸多真相。”
......
翌日,天光未亮,练武场上已经热火朝天。
郁桑落远远就听见了拳拳到肉的闷响,这群人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倒了另一个冲上去。
郁桑落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沉默。
这群人怎么到了挨打训练就这么亢奋?早知道一开始就该让他们练这个。
她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倏然瞥到场边某个角落。
那里蹲着一个人,蜷成一团,捂着肚子嗷嗷叫,声音凄厉得像杀猪。
“?”郁桑落嘴角猛抽了一下。
她武院甲班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废物的人了?
甲班那群人虽然平时菜了点,但挨了打最多闷哼一声,咬咬牙就站起来了,从来没有蹲在地上嚎成这样的。
她上前几步,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
“三皇子?!”
郁桑落声音都变了调。
这缠人鬼怎么又来了?
他蹲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郁桑落!”晏承轩听到熟悉的声音,倏地抬眼,泪眼婆娑,声音又尖又委屈,“你甲班的人打了本皇子!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郁桑落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自打上次她送这家伙一件护甲后,他好不容易不蹦跶了,今天又谁惹他了?!
她眼神犀利扫向正打成一团的甲班众人。
“......”本还热火朝天的众人感受到这股冷气,动作倏地顿住。
郁桑落阴恻恻扫过他们一群人,咬牙切齿,“谁干的?”
话音刚落,甲班众人齐齐退了半步。
就剩梅白辞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沙包,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
甲班众人默默给他上了炷香。
现在谁不知道,整个国子监不能惹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郁先生,另一个就是晏承轩。
前者,你惹不起。
后者,惹完必悔。
郁桑落的目光锁在梅白辞身上,“你打了他?”
梅白辞轻咳了一声,把沙包往身后藏了藏,“本殿方才以为他是......”
话音未落,郁桑落一拳砸在他腹部。
“呃!”梅白辞闷哼一声,弯下腰。
甲班众人齐齐倒吸口凉气,秦天更是感觉自己的小腹隐隐作痛。
九商殿下那么能打的人都扛不住师父一拳,幸好平时师父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郁桑落收回拳头,朝梅白辞瞪了一眼,“还不快道歉?”
梅白辞垂眼,面上染上相似的委屈,行至晏承轩跟前,“抱歉,方才......”
“诚恳!”郁桑落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九十度鞠躬!”
梅白辞顿了下,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方才是本殿冒失了,请三皇子恕罪。”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