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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冰杀队、反借冰魄虫巢之力几乎全歼追兵后,姬无双的北行之路并未因此变得顺畅。他深知那位重伤逃遁的冰杀队长必然会将消息传回,水国及其同盟的追杀只会更加疯狂、手段更加周密。荒域必杀令如同跗骨之蛆,驱使着无数贪婪或奉命之辈在这片广袤冰原上搜寻他的踪迹。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彻底放弃了任何形式的直线前进,转而依照上古地图的指引,穿行于最为险峻荒僻、妖兽盘踞的绝地。有时需攀越万年冰封、罡风如刀的千丈冰崖;有时需潜入暗流汹涌、潜伏着未知冰兽的深邃冰河之下;有时甚至要耐心等待数日,只为避开周期性爆发的“极光寒潮”或大型冰原兽群的迁徙路线。
如此又艰难行进了近两个月,期间遭遇数次小型妖兽群的袭击,以及两次疑似追踪者设下的陷阱,皆被他凭借过人的警觉、对地图的熟悉以及越发精熟的伪装与反追踪技巧化解。新生力量在不断的磨砺与生死边缘的压榨下,虽未突破七千斤的桎梏,却愈发凝练如汞,运转随心。丹田内的“道种”与温养的断刀,在这极端环境中似乎也在缓慢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与共鸣。
这一日,当姬无双翻越最后一道如同巨龙脊骨般横亘的冰晶山脉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一种难以形容的苍茫与死寂所取代。
极目望去,前方再无连绵的山峦或起伏的冰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近乎绝对平坦的黑色冰原。这冰原并非透明或白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沉厚重的玄黑色,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暗低垂的天空,让人分不清天地界限。冰原之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没有风雪,甚至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即便有暖阳玉持续散发的温润气场调和,姬无双仍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让思维都变得迟缓的极致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试图穿透皮肤、肌肉、骨骼,直抵生命最深处。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如同被冰碴刮过。
“北冥寒渊外围……‘寂灭黑冰原’。”姬无双心中默念地图上的标注。这片看似平静的黑色冰原,是踏入北冥寒渊前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危险的自然屏障。冰面之下,是深达千丈、流动着亘古寒煞的玄冰层,冰面之上,则隐藏着无形的“冰魄玄光”与随机出现的“空间冰裂”,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而就在这片死寂黑冰原的边缘,靠近冰晶山脉的一侧,一座巍峨而奇异的城池,如同从亘古冰层中生长出来一般,静静矗立。
那便是地图上标注的、北冥寒渊外围唯一已知的、也是最后的大型聚居点——“冰封古城”。由世代镇守于此的古老种族——“寒族”所建立。
与荒古冰原上那些原始、落后的蛮族部落不同,寒族是一个拥有高度文明、独特修炼体系、且极度排外的古老种族。传说他们体内流淌着上古冰系神兽或天生寒灵的血脉,天生亲近并掌控极寒之力,视北冥寒渊为圣地与禁地,负责看守其入口,禁止外来者随意深入。
冰封古城并非由寻常砖石土木建造,其城墙、塔楼、宫殿、民居,皆是以一种名为“万载玄冰玉”的奇特材质筑成。这种材质坚固远超精铁,晶莹剔透却又不会完全透明,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光泽,表面天然生长着繁复美丽的冰晶花纹。整座城池在灰暗天光与黑色冰原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冰冷、圣洁、拒人**里之外的奇异美感。
城池规模宏大,城墙高达数十丈,其上隐约可见巡逻的寒族卫士身影,皆身着泛着冰蓝光泽的甲胄,气息冰冷而强大。城门紧闭,仅有一道偏门开启,门前站着数名气息沉凝的寒族守卫,目光锐利如冰锥,审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外来者”。
姬无双收敛心神,将“姬尘”的平凡伪装维持到最佳状态,同时将暖阳玉的调和气场略微外放,以抵御外界愈发恐怖的寒意,这才迈步朝着冰封古城那唯一的入口走去。
靠近城门,便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更加凝实的寒力屏障,如同水幕般笼罩着整座城池。这屏障对寒族之人或许如同无物,但对于外来者,却是一种强烈的排斥与压制。
城门前的守卫,共有八人,分立两侧。他们身形比常人略高,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头发与眉毛皆是冰蓝色,眼眸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却没有任何温度。身上穿着样式古朴、镶嵌着淡蓝色晶石的冰玉甲胄,手中持有长戟或冰晶法杖,气息皆在凝脉境巅峰到神海境一重之间。
看到姬无双(一个明显是外来的、修为“仅有”凝脉境六重的普通散修)走近,为首的一名守卫队长眼神冰冷,手中冰晶长戟向前一横,拦住了去路。
“止步。冰封古城,不欢迎外族。”守卫队长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毫无感情波动,用的是荒域较为通用的古语,但语调生硬。
姬无双停下脚步,微微抱拳,同样以古语客气道:“在下远道而来,欲往北方探寻,途经贵地,风霜劳顿,补给匮乏,恳请入城暂歇,补充些物资,绝不久留,更不敢冒犯贵族规矩。”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守卫队长面无表情,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探寻北方?哼,又是一个不知死活、觊觎寒渊秘宝的贪婪之徒。冰封古城,非尔等外族可入。速速退去,否则,视同挑衅,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守卫同时踏前一步,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周围的极寒之气,如同实质般压向姬无双。
姬无双心中一沉。寒族的排外,果然名不虚传,连最基本的交涉机会都不给。硬闯?那无异于自杀。城中必然有神海境中后期甚至更强的寒族高手坐镇。
难道要无功而返,或者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直接穿越危机四伏的“寂灭黑冰原”?
就在他心思急转,考虑是否要展露部分实力或想其他办法时,丹田内温养的断刀,忽然传来一阵异常清晰的悸动!并非示警,而是一种……仿佛是遇到了某种同源或相吸之物的雀跃!
与此同时,他身上佩戴的暖阳玉,似乎也因为靠近这寒族古城特殊的寒力屏障,以及断刀的异动,其散发的“调和”气场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温和地抵御外寒,而是隐隐约约,仿佛与那寒力屏障、乃至整个冰封古城弥漫的某种古老、浩瀚的“星”之寒意,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隐晦的共鸣!
这共鸣极其微弱,但姬无双与断刀心神相连,感知敏锐无比。而他对面的寒族守卫队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守卫队长那冰蓝无情的眼眸,猛地一凝!他死死盯住姬无双,确切地说,是盯住姬无双胸前(暖阳玉所在)和丹田位置。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那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敬畏?
“你……”守卫队长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一丝颤抖,“你身上……为何会有‘星辉冰魄’的气息?!还有……这种与‘冰封星幕’产生微弱共鸣的……暖意?”
星辉冰魄?冰封星幕?姬无双心中一动。难道断刀碎片,或者其蕴含的星辰之力,与这寒族古城有某种渊源?暖阳玉的调和气场,在这里被误认为是某种特殊的存在?
他心念电转,索性不再刻意压制断刀那微弱的悸动,反而尝试着,将一丝极其稀薄的、属于断刀星辰碎片的本源寒意(非攻击性,纯粹属性气息),透过“道种”的遮掩,极其小心地释放出一丝。
这一丝气息出现的刹那——
“嗡!”
守卫队长身后的冰晶长戟,以及旁边一名守卫手持的冰晶法杖顶端镶嵌的蓝色宝石,竟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并自动亮起了柔和的、如同星辉般的淡蓝色光芒!
八名守卫,脸色齐齐大变!看向姬无双的眼神,瞬间从冰冷敌视,变成了无比的震惊与……惶恐?
守卫队长猛地收起长戟,后退一步,与其他守卫交换了一个骇然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姬无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显敬意的语气,艰涩地问道:
“尊驾……您……莫非是‘星族’……遗落在外的……使者大人?”
星族使者?
姬无双再次一怔。这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称谓。但看这些寒族守卫的反应,似乎将他体内断刀星辰碎片的气息,误认成了某个名为“星族”的、与他们有密切关联的古老种族的标志?
机会!
姬无双瞬间明白,这是进入冰封古城、乃至可能获取更多关于北冥寒渊信息的绝佳机会!他面上不动声色,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用一种略带高深莫测、又似乎有些疲惫的语气,淡淡道:
“旅途劳顿,风雪迷途。可否……入城稍歇?”
守卫队长身体一震,再无疑虑。他立刻侧身让开,并示意其他守卫也让开道路,然后深深躬身,语气无比恭敬:
“星族使者大人驾临,是我冰封古城无上荣光!适才多有冒犯,万望恕罪!请使者大人随我来,我立刻通报城主与长老会!”
姬无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踏入了那层无形的寒力屏障。屏障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一般,暖阳玉的气息与那一丝星辰碎片寒意巧妙交融,让他如同水滴融入海洋,顺利通过。
身后,八名寒族守卫恭敬垂首,目送他进入那由万载玄冰玉筑成的、神秘而古老的冰封古城。
城内的景象与外界的死寂荒凉截然不同。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冰玉建筑鳞次栉比,散发着幽幽蓝光。街道上行走的寒族之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气质清冷,看到他这个“外族”在守卫恭敬引领下入城,都投来惊异与好奇的目光,但并无敌意,反而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姬无双心中波澜微起。一场意外的身份误认,将他推入了一个更加复杂而古老的棋局。
星族使者……这顶帽子,不知是福是祸。
但至少,通往北冥寒渊深处的道路,似乎在此刻,向他打开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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