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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安排下去之后，刘朔长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那根雕花的横梁，忽然想起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上辈子听这话的时候，觉得是老生常谈。这辈子才知道，这话是真的。一个文科生，硬着头皮搞这些，不是一般的费劲。但总算搞完了。
水泥有人搞，火车有人搞，化工有人搞，专利有人管，度量衡有人定。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接下来的日子，大汉像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格物院那边，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左慈带着人，用铅室法搞出了硫酸。虽然不是很多，但够用了。
有了硫酸，硝酸也跟着出来了。烧碱、纯碱，一样一样，都从瓶瓶罐罐里变成了大缸大桶。蒲元那边，水泥烧了一窑又一窑。
头几窑烧出来不是太硬就是太软，后来慢慢摸着了门道。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从四比一调到五比一，又从五比一调到三比一，最后定在四比一。烧的温度，从暗红调到亮红，又从亮红调到白热。
烧出来的熟料，黑灰灰的，硬邦邦的，磨成粉掺了砂石倒在地上，几天就硬得像石头。人踩上去不碎，车压上去不裂，水泡上去不烂。蒲元让人把水泥铺在格物院门口那条路上，晴天雨天走了几个月，还好好的。
消息传出去，各地都来要。工部要修桥，户部要修粮仓，司农寺要修水渠，地方上要修路。蒲元说，窑不够，烧不过来。刘朔说，那就多建窑。
于是一座一座水泥窑，在各地冒起来。石灰石多的山上，黏土多的地方，河边，路边，到处都是。烟囱立着，冒着白烟，远远看着像树林。
水泥一袋一袋运出去，路一条一条修起来。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邺城，从邺城到幽州，从幽州到凉州。夯土的路变成了水泥路，灰扑扑的，平平整整。马车走上去，又快又稳，不颠不晃。晴天不扬尘，雨天不泥泞。
运河边上，也用水泥砌了码头。石头垒的，水泥勾缝，结实得很。大船靠过来，撞不坏，挤不垮。码头上装了蒸汽机吊车，铁臂一转，货物就上了岸。
从前卸一船货要大半天，现在个把时辰就完事。商人看着那些码头，那些路，那些吊车，眼睛都直了。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叫什么，只知道快，快得不像话。
水利那边也没闲着。蒸汽机水泵装上了，橡胶水管铺开了。河边的地，从前浇不上水，靠天吃饭。
现在水泵一开，水顺着管子流到地里，流到山坡上，流到从前流不到的地方。司农寺的人说，光去年一年，就多开了几百万亩水浇地。那些地从前种啥啥不长，现在种玉米，种土豆，种麦子，一茬一茬，绿油油的。
热带那边的地更厉害。一年三熟，稻子割了一茬又一茬。交州那边报上来的数字，一年比一年高。粮食堆在仓库里，堆不下了，又盖新仓库。粮价一年比一年低，老百姓吃得起了。
从前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白面，现在隔三差五就能吃一顿。玉米面窝头更是家常便饭，蒸出来黄澄澄的，又软又香。还有土豆，也成为了千家万户的必备主粮。
肉也不缺了。澳洲的牧场，牛羊漫山遍野。腌肉、肉干、咸肉，一船一船运回来，便宜，耐放。老百姓买回去，切一块炖菜，油汪汪的，香得很。
商业也活了。路好了，货走得快。从岭南拉一车荔枝，从前到长安要烂一半。现在水泥路通到岭南，马车跑得快，到了还新鲜。
商人们脑子活，荔枝运过去，北边的皮毛运过来，东边的海货运到西边，西边的香料运到东边。码头上船来船往，路上车水马龙。
从前那些冷清的镇子，现在成了热闹的集市。从前那些穷乡僻壤，现在通了路，有了车，有了店，人也多了。
大汉的商人走得更远了。海上丝绸之路跑熟了，船队一年跑两趟，一趟比一趟远。最远的，已经到了幼发拉底河。
那些地方的商人，没见过大汉的丝绸，没见过大汉的茶叶，没见过大汉的瓷器。见了就跟见了神仙一样。大汉的商人在那边喝酒的时候，话就多了。
一个姓陈的商人，在身毒的一个港口歇脚。当地的商人请他喝酒，问他大汉什么样。他喝了几杯，话就收不住了。
“我们大汉，遍地都是黄金。你们这儿拿金子当宝贝，我们那儿，金子就是普通的石头。”当地的商人眼睛瞪得老大。“真的？”陈商人拍着桌子。“怎么不真？我们陛下，国库里的金子堆得跟山一样。赏人的时候，一箱一箱往外搬。”
旁边一个安息的商人凑过来。“那你们那儿的人，都吃什么？”陈商人说。“白面，大米，肉。顿顿有肉。你们这儿，过年才杀一只羊。我们那儿，天天杀牛宰羊。吃不完的，喂狗。”安息商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又一个希木叶尔的商人问。
“你们那儿的路，真比镜子还平？”陈商人说。“怎么不真？水泥铺的，平平整整，马车走上去，一点都不颠。你们这儿的路，坑坑洼洼，走一步颠三下。我们那儿，从长安到洛阳，几百里，一路都平得像镜子。”那些人互相看着，眼睛里全是羡慕。
陈商人越说越来劲。“我们那儿的船，比山还大。你们这儿的船，跟澡盆似的。我们那儿的刀，吹毛断发。你们这儿的刀，砍石头就卷刃。我们那儿的兵，穿着铁甲，骑着铁马，刀枪不入。你们这儿的兵，光着膀子，拿着竹矛，一戳就倒。”他说完了，灌了一口酒。
那些人听着，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一个身毒商人小声问。“那你们那儿，人人都能吃饱？”陈商人说。“怎么不能？我们那儿的粮食，多得吃不完。仓库堆满了，又盖新仓库。粮价一年比一年低，老百姓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些人互相看看，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有人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着。
陈商人没注意到这些。他又灌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打着酒嗝。他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在那些人心里种下了什么。他只知道，大汉好，大汉什么都好。好得不像真的。但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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