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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生活对于裴念念来说,只有两个字:煎熬。尤其是当孙夫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方步,手里拿着一卷书,笑眯眯地宣布:
“今日天气甚好,咱们来一场随堂测验,默写《诗经·关雎》。”
裴念念觉得天都要塌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她咬着毛笔杆,盯着眼前那张白得晃眼的宣纸,脑子里除了“关关”两声鸟叫,剩下的一片空白。
昨晚光顾着带大白去后花园抓蛐蛐,书都被大白当枕头睡皱了,哪里背过一个字?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弟弟。
年仅四岁的裴安坐姿端正,小手握着毛笔,正行云流水地在纸上书写着。
那字迹虽稚嫩,却已透出几分风骨。
“安安……”
裴念念小声呼唤,试图寻求场内援助。
裴安手一顿,微微侧过身,用胳膊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的卷子。
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不可能。
“小气鬼!”裴念念气得磨牙。
眼看着香炉里的香快要燃尽,孙夫子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正四处巡视。
“没办法了,只能动用‘特殊手段’了!”
裴念念眼珠子一转,目光飘向了窗外。
窗棂上,正好停着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麻雀。
【喂!那个长毛的小家伙!】
裴念念发动了兽语磁场,在脑海里悄悄喊道。
麻雀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
【叽叽?谁在叫雀爷?】
【这里!屋里穿红衣服最漂亮的那个!】
裴念念毫不脸红地自夸:
【江湖救急!快飞进来,帮我看看讲台上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只要你告诉我,这块桂花糕就是你的!】
她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半融化的糕点。
【叽叽!成交!】
麻雀是个贪吃的,看到吃的立马叛变。
它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了进来,大摇大摆地落在了孙夫子的讲桌上,假装啄食桌上的墨点,实则伸长了脖子去看那张标准答案。
孙夫子正在下面巡视,并未注意到这只误入的小鸟。
【快说快说!第一句是什么?】
裴念念激动地握紧了笔。
麻雀盯着那张写满小楷的宣纸,绿豆眼瞪得溜圆。
然后,它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它是只麻雀,它不识字啊!
但在桂花糕的诱惑下,它决定努力描述一下自己看到的东西:
【叽叽!我看到了!】
【第一个是一个像虫子的东西(关)!】
【第二个也是那个虫子!】
【第三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树枝(雎)!】
【第四个是个被压扁的鸟(鸠)!】
裴念念:“???”
虫子?树枝?压扁的鸟?
这是什么鬼画符?!
【你能不能念出来?!】
裴念念急了。
【念?我会啊!】
麻雀自信满满地张开嘴:
【叽叽!喳喳!咕咕!啾!】
裴念念:“……”
她绝望了。
她忘了物种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文化壁垒。
这只文盲麻雀根本看不懂人话!
“时间到!收卷!”
孙夫子的戒尺在桌上一拍。
裴念念看着自己依旧空白的卷子,又看了看那只还在等桂花糕的麻雀。
她心一横,笔走龙蛇。
既然写不出字,那就——写实!
……
一刻钟后。
孙夫子的书房内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裴——念——念!!!”
孙夫子手颤抖着,举起那张“试卷”。
上面没有《关雎》,没有窈窕淑女。
只有一幅画。
画上有一只肥硕的斗鸡眼麻雀,正站在桌子上拉屎。
旁边还配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鸟语花香,叽叽喳喳。】
“朽木!不可雕也!”
孙夫子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必须请令尊过来,这书没法教了!”
……
半个时辰后。
摄政王裴云景,一身玄衣,面若寒霜地出现在了书院。
他刚一进门,原本还在发飙的孙夫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气势矮了半截。
“王、王爷……”
孙夫子擦了擦冷汗,壮着胆子把那张“试卷”递了过去:
“您看看!这是令爱默写的诗经!这……这是对圣人的大不敬啊!”
裴念念站在墙角,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模样。
裴云景接过那张纸。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只画风清奇、神态嚣张的麻雀。
孙夫子以为摄政王要发怒,正准备在一旁添油加醋。
“呵。”
裴云景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弹了弹那张纸,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赞赏?
“画得不错。”
孙夫子:“???”
裴念念:“!!!”
裴云景转过身,将那张纸递回给孙夫子,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护短模样:
“太傅难道没看出来吗?”
“这只鸟画得栩栩如生,神态灵动,颇有几分名家风范。”
他指着那行“叽叽喳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至于这字……《关雎》本就是写鸟的诗。念念这是返璞归真,透过文字的表象,直击事物的本质。”
“这就叫——意境。”
裴云景冷冷地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孙夫子:
“太傅身为师长,难道连这点欣赏美的眼光都没有?”
孙夫子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教书生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什么意境!
这就是一张涂鸦啊!
摄政王您护短能不能讲点基本法?!
“行了。”
裴云景不想听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本王觉得这画甚好。这张银票算是给书院修缮屋顶的。”
“至于念念……”
他走到墙角,一把抱起那个正在偷笑的小丫头,在她肉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
“走,回家。”
“爹爹带你去吃那只……画里的麻雀。”
“耶!爹爹万岁!”
裴念念欢呼一声,搂住裴云景的脖子,冲着孙夫子做了个鬼脸。
看着这对扬长而去的父女背影。
孙夫子手里捏着那张千两银票,又看了看那张画着麻雀的试卷。
他仰天长叹:“这裴家的家教……果然是独树一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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