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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北贸易公司?”除了上次参加过海珠婚礼的人,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倒是王凤英反应最快,噌地从板凳上站起来:“是不是黑皮他们?”
陈桂兰眼底浮起笑意:“是他们。之前我打电话过去,听说他们去国外考察了,我还寻思赶不上团团的满月酒,没想到还是赶回来了。”
“去国外考察?”
陈大力陈秀芳夫妻瞪圆了眼睛,“婶子,这黑皮现在都做到出国了?”
乖乖,以前的地痞混混居然被大娘调教成了大老板,难怪妈让他们多听大娘的。
陈桂兰没多解释,冲小赵摆摆手:“小赵,我跟你去接人。”
“好嘞!”
院子里的宾客互相看了看,交头接耳。
“兴北贸易公司那是什么?你们听说过吗?”
有羊城来得好心解释:“那可是现在南方最出名的贸易公司之一。”
“听说已经做到出口了,生意遍布大半个中国。”
“这公司的老板就是陈婶子以前帮扶过的那个年轻人吧?听说陈婶子还是兴北贸易的第一股东,这钱还不是数到手软。”
陈桂兰不是个喜欢炫耀的,海岛这边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层关系,因此听到羊城的宾客这么说,眼里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纷纷让那人多说一点。
议论声里,卫文秀的儿媳妇郝梅也来了。
她刚才还在跟几个年轻媳妇聊天,这会儿一听“兴北贸易”四个字,挤到卫文秀身边。
“妈!你去跟三姨说说,让她帮忙引荐引荐呗。您不知道,上个月我们局里接到通知,兴北贸易公司申报了一个进出口资质,规模比去年翻了三倍不止。我们处长都说,这家公司未来不可限量。我之前跟赵总那边只打过一次交道,后来再想约就约不上了。要是今天能借这个机会跟赵总重新搭上线,往后——”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卫文秀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之前海珠结婚,我说了那个陈老太多少闲话,你不是不知道。现在让我厚着脸皮去求人家?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郝梅一噎。
这事她确实知道。
婆婆和二姨之前在海珠婚礼上背后嚼舌根,被人家三姨堵了个正着。
虽然后来没再提起,但肯定有隔阂。
可生意就是生意,面子能当饭吃吗?
“妈,”郝梅咬了咬牙,放低了姿态,“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再说了,这关系到我的工作,也关系到咱们家。您就帮我递个话,行不行?”
卫文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之前还嘲笑人家,现在倒好,自家儿媳妇求着要跟人家攀关系。
卫文兰在旁边瞅着大姐那表情,就知道她面子上挂不住。
也是,上次在海珠婚礼上背后嚼舌根,被陈老太当场撅回来,脸都掉地上了。
这会儿人家飞黄腾达,让她拉下面子去求人,肯定不愿意。
郝梅看婆婆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急得直跺脚,“二姨,你帮我劝劝妈。”
卫文兰咳嗽一声,火咋烧她这儿来了,她才不愿意去掺和。
“梅子啊,你这脾气就是急。今天是团团的满月酒,你一个当晚辈的这会儿凑上去谈单位的事,不合适。还是另外找机会吧。”
卫文秀立马直起腰,连声附和:“就是这个理!哪有满月酒上拉着人谈公事的,以后再说。“
郝梅知道这是婆婆的推辞,想要说什么,都被卫文秀堵了回去,还不准她私下去找三姨。
另一边,陈桂兰跟着小赵来到了家属院门口。
家属院门口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看着外面议论纷纷。
陈桂兰挤开人群,才知道小赵刚才那句“像来闹事的”,可不是胡说。
只见大门外停着三辆车,前头是一辆擦得锃亮的三菱吉普,后头跟着两辆大卡车。
车门边站着七八个年轻小伙子,人高马大还晒得黝黑,各个散发着不好惹的凶恶气息。
黑皮百无聊赖地扫着人群,看到陈桂兰的瞬间,整个人气势一下从猛虎野狼变成了大狗。
两步并作一步迎上来,规规矩矩弯腰喊了一声:
“婶子!”
后头愣子他们也齐刷刷跟着弯腰。
“婶子好!”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齐,门口看热闹的军嫂们都愣了一下。
陈桂兰上下打量黑皮一圈,跟上回见相比,虽然还能看到一点痞气,但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像大老板。
她又看了看其他人,变化都很大。
“不错,身板壮了,眼神稳了,说话也没以前那么飘了。看来这两年没白吃苦。”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黑皮眼圈差点红了。
“婶子,我没给您丢脸吧?”
陈桂兰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
“你们有今天的改变和成绩,婶子替你们骄傲!”
黑皮几个看着凶凶的大男人因为这句话竟然哭了起来。
陈桂兰拿几人没办法,去门口做了登记,领着他们和他们带来的几车礼物往自家院子走。
这次黑皮他们来不仅带了很多礼物,还带了第一笔分红。
“现在兴北贸易很多项目在投资阶段,分红并不多。”
黑皮说到这,脸上还不好意思。
“没事,分红不重要,公司的发展更重要。”
陈桂兰安慰了一句,随手打信封,看到里面数字时,瞪大了眼睛。
我的乖乖!
这还叫不多!
当初她投那一千块的时候,只是想给这群走错路却还有救的年轻人一个机会,没想到居然给自家攒了个聚宝盆。
陈桂兰捏着信封,半天没说话。
黑皮还以为她嫌少,赶紧搓了搓手:“婶子,这只是第一笔。后头几个单子回款了,还有。我们现在账上压着货,现金没敢多抽。”
愣子也急了:“婶子,账本我们都带来了。每一笔进货、卖货、运费、招待费,都记得清清楚楚。您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给您念。”
陈桂兰抬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我是不放心你们吗?我是吓着了。”
她把信封合上,压低声音:“这叫不多?你们几个小子是真敢干。”
黑皮脸一红,刚才还像大老板,这会儿又有点像当年那个挨训的小伙子。
“都是婶子教得好。您说过,政策允许的事,不偷不抢,合法经营,挣干净钱。我们就照着这话干。一不小心就把摊子搞大了。”
……
午饭正式开席。
乡宴师傅掌勺的菜一道接一道往外端。
红烧海鳗油亮入味,清蒸石斑鱼肉嫩鲜甜,海鸭炖萝卜汤香得孩子们直咽口水,还有高凤做的海菜饼、李春花送来的腌蟹、陈桂兰亲手炒的一大盆辣子花蛤。
八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马大脚谷玉芬冯金梅路过时,看到院子里的场景,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满月宴抢过来给自家男娃。
可惜白日梦是不可能变成现实的。
她们只能在阴暗的角落,被嫉妒不甘包围,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仰望。
她们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陈桂兰的生活是她们梦寐以求却永远都得不到的奢望。
这场满月酒非常成功,陈桂兰还请了海岛照相馆的师傅来拍照。
照相馆的师傅姓罗,背着个黑色相机箱,脖子上挂着一台照相机,刚进院门就被这满院子的热闹吓了一跳。
“哟,陈婶子,您家这满月酒办得可真红火。”
陈桂兰笑着招呼他进来:“罗师傅,辛苦你跑一趟。今天孩子满月,家里亲戚朋友都在,想着拍几张照留个念。”
罗师傅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能给您家拍照,是我的荣幸。”
大家一听拍照都很高兴。
“拍照?那敢情好!”
李春花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塞,赶紧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今天出门还特意换了件新褂子,没白换!”
周云琼比她还快,已经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掏出随身带的小圆镜照了照,顺手把额前的碎发压平:“罗师傅,等会儿可得把我拍好看点。要是拍丑了,我可不认账。”
沈青彦在旁边小大人似的叹气:“妈,你本来就好看,不用再照了。”
周云琼一听,立马眉开眼笑,弯腰捧住儿子的脸亲了一口:“还是我儿子会说话。”
沈青彦被亲得满脸无奈,抬手擦了擦脸,小声嘀咕:“我都这么大了,不能亲脸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罗师傅终于把位置排好,自己退到相机后头,抬手喊:“大家站好了没有,站好了都看这边!”
孩子们最先兴奋起来。
沈青彦站在大宝旁边,小声教他:“等会儿师傅喊一二三,咱们就笑。”
大宝点点头,十分认真。
小宝听见“笑”字,已经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白牙。
团团像是被热闹声吵醒了,窝在程海珠怀里动了动,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陈桂兰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拍了拍襁褓,嘴里哄道:“团团乖,拍完照再睡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外婆的声音,团团哼唧两声,竟又安静下来。
罗师傅举起手:“来,大家跟我一起喊——茄子!”
院子里几十号人齐齐看向镜头。
陈桂兰站在人群最中间,周围是家人朋友,她笑得坦荡又满足。
罗师傅按下相机按键,咔嚓一响,老式相机的闪光晃过众人的眼。
画面定格在陈桂兰灿烂又从容的脸上。
那一瞬间,海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吹动屋檐下的红布条,也吹起众人衣角。
桌上的搪瓷碗泛着亮光,未喝完的米酒还带着甜香,灶间的热气袅袅往上升,孩子们的笑声和大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幅热气腾腾的年画。
多年以后,这张照片被陈桂兰小心收在木匣子里。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卷起,可画面里的每个人都笑得那样鲜活。
有人说,照片的意义是对抗遗忘,留住过往。
可对陈桂兰来说,它留住的不只是一场满月酒,而是她重来一世后,终于抓在手里的圆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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