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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宅院气氛凝重。守拙真人将昨夜所见告知谢平,这位沉稳的暗桩掌柜也变了脸色:“楚二公子也在找表小姐?他与谢氏虽有姻亲,但永安侯府立场暧昧,不可轻信。至于那些蒙面黑衣人……”他沉吟片刻,“若是军中路子,只怕牵涉更深。”
苏瑾鸢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母亲留下的三枚令牌——海云令、九莲令、沧海令。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令牌上,泛着幽微光泽。
“师父,谢掌柜,”她缓缓开口,“扬州已成是非之地,各方势力纠缠,我们留在此处,只会越来越被动。”
守拙真人点头:“是该离开了。但去哪?回北边山谷已不可能,血狼帮必在途中设伏。江南其他地方,谢氏产业虽多,却难保没有内奸。”
“去云雾岛。”苏瑾鸢抬起眼,目光坚定。
谢平一惊:“表小姐,那可是海外孤岛!海上风浪莫测,且云雾岛位置隐秘,若无精确海图,根本找不到。即便找到,岛上情况不明,凶险难料……”
“正因凶险,才最安全。”苏瑾鸢道,“母亲既然将秘藏留在岛上,必有其深意。且沧海令可调动谢氏船队,我们并非毫无准备。”
守拙真人抚须思索,良久才道:“风险虽大,却也是一条生路。只是海图……”
“在老宅祠堂神龛下。”苏瑾鸢看向谢平,“谢掌柜,能否想办法拿到?”
谢平面色为难:“昨夜闹出那么大动静,老宅如今必是龙潭虎穴。硬闯绝不可行,只能智取。”
他踱步片刻,忽然道:“三日后,是扬州知府夫人的寿辰。届时城中大半权贵都会赴宴,血狼帮和各方眼线也必会趁机活动。我们或可趁乱行事。”
“如何行事?”
“属下在知府后厨有个远亲,寿宴当日需大量人手帮忙。表小姐可扮作帮厨混入,宴席期间,属下带人佯攻老宅,引开守卫。表小姐趁机脱身,去祠堂取图。”谢平道,“只是……时间极紧,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往返,否则宴席结束,帮厨点名,必露破绽。”
苏瑾鸢与守拙真人对视一眼。
“够用了。”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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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逝。
知府夫人寿辰这日,扬州城热闹非凡。知府衙门张灯结彩,车马盈门,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苏瑾鸢易容成肤色黝黑的粗使丫头,跟着谢平那位远亲从后门进入知府后院。厨房里热火朝天,几十个厨娘帮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人留意多了一个生面孔。
她低头干活,洗菜切菜,动作麻利,目光却不时瞟向后院侧门——那是通往街市的捷径。
午时正,宴席开始。前院觥筹交错,后院人手也松散了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喧哗声、奔跑声。
“走水了!城东走水了!”
“是谢氏老宅方向!”
后院顿时骚动起来。苏瑾鸢趁乱溜到侧门,看守的门房也伸着脖子看热闹,她一闪身出了门。
街上一片混乱,人群朝城东涌去。她逆着人流,专拣小巷疾行。
老宅方向浓烟滚滚,火势不小。但诡异的是,宅院周围并无多少救火的人,反而有不少黑衣汉子在附近逡巡,眼神警惕——血狼帮的人没被完全引开。
苏瑾鸢心中一沉。计划有变。
她绕到宅院西侧,那棵老槐树还在。正欲翻墙,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低沉急促。
苏瑾鸢身体僵住,手中骨针已扣在指尖。
“我是谢云舒。”女子松开手,将她拉到墙角阴影中,快速道,“祠堂的海图已不在原处,三日前就被殷厉取走了。”
“什么?”苏瑾鸢心头一凉。
“但我知道海图在哪。”谢云舒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殷厉将图藏在漕帮分舵的密室。今日寿宴,钱万山带走了大半人手,分舵守卫最松。”
她塞给苏瑾鸢一张简图:“这是分舵布局和密室位置。你只有一刻钟时间——寿宴未时三刻结束,钱万山便会返回。”
苏瑾鸢接过图,深深看了谢云舒一眼:“为何帮我?”
“因为你是谢氏血脉,因为……”谢云舒顿了顿,“我欠你母亲的,不止一条命。”
说罢,她转身没入人群。
苏瑾鸢不再犹豫,按图所示赶往漕帮分舵。
分舵位于城南码头附近,是一座三进大院。果然如谢云舒所说,今日守卫稀疏,只有四个汉子在门口打盹。
苏瑾鸢从后墙翻入。院内静悄悄的,大部分房间都锁着。她按图找到正厅,推开后墙的博古架——后面果然有道暗门。
暗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里面是间不大的密室,正中摆着张黄花梨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海图。
海图绘制精细,标注着东海航线、洋流、暗礁,中心位置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岛屿,旁注“云雾岛”三字。图边还有几行小字,说明登岛方法、潮汐规律、岛上机关布置。
苏瑾鸢心中一喜,正要收起海图,忽然脑后生风!
她本能侧身,一柄弯刀擦着耳际劈过,斩在桌上,木屑纷飞。
殷厉!
他竟没去赴宴,而是一直守在密室!
“小丫头,等你多时了。”殷厉狞笑,蜡黄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如鬼魅,“交出沧海令,饶你不死。”
苏瑾鸢急退,同时扬手洒出一蓬药粉。殷厉早有防备,衣袖一拂,药粉倒卷。她趁机抓起海图塞入怀中,短匕在手,全神戒备。
“敬酒不吃吃罚酒!”殷厉挥刀再上。他武功远胜苏瑾鸢,刀法刁钻狠辣,不过三招,她便险象环生。
眼看一刀劈向面门,苏瑾鸢咬牙,不退反进,拼着肩头受伤,短匕直刺殷厉心口。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殷厉没料到她如此悍勇,急退半步,刀势一缓。苏瑾鸢趁机撞开窗户,翻出密室。
“哪里跑!”殷厉追出。
院中已响起呼喝声——守卫被惊动了。
苏瑾鸢头也不回地朝后墙奔去。身后脚步声紧追,箭矢破空而来,她左躲右闪,肩头还是中了一箭,剧痛传来。
翻上墙头时,殷厉已追至身后,弯刀直劈她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自斜刺里飞来,架住了弯刀。
“铛!”
火星四溅。
来人是个黑衣蒙面男子,身形挺拔,剑法凌厉,竟与殷厉战得不相上下。他边战边对苏瑾鸢喝道:“走!”
是昨夜那些蒙面黑衣人之一!
苏瑾鸢咬牙,翻身落墙,踉跄冲入小巷。身后打斗声激烈,但她已顾不得许多,拼命朝知府后门方向跑。
箭伤血流不止,眼前阵阵发黑。她吞下一颗止血丸,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脚步不停。
回到知府后院时,宴席尚未结束。她强撑着换回粗使丫头装扮,混入厨房。肩头的伤被衣服遮掩,但苍白脸色还是引起了注意。
“丫头,脸色这么差,病了?”一个老厨娘关切道。
“没事……有点头晕。”苏瑾鸢低头洗菜,冷汗已浸湿后背。
未时三刻,宴席终于散了。帮工们排队领工钱离去。苏瑾鸢随着人群出了知府,拐过街角,再也支撑不住,靠墙滑坐在地。
一只手扶住了她。
是守拙真人。他早在外接应,见她受伤,面色一沉,迅速点穴止血,背起她疾行。
回到宅院,吴伯已备好伤药。箭矢贯穿肩胛,所幸未伤筋骨。守拙真人仔细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包扎妥当。
“海图拿到了。”苏瑾鸢虚弱地将染血的海图取出,“但殷厉已知我们目标,必会加紧追捕。”
守拙真人展开海图细看,眉头紧锁:“云雾岛在东海深处,寻常海船难至。需用谢氏特制海船,且要熟悉航线的老舵手。”
“沧海令可调动谢氏船队。”苏瑾鸢道,“谢掌柜,扬州附近可有谢氏船队?”
谢平沉吟:“有,但……船队主事是否可靠,难说。谢氏内部有变,难保没有殷厉的眼线。”
正为难间,院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三长两短,是谢氏暗桩的紧急联络信号。
谢平开门,来人竟是谢云舒。她神色匆匆,进门便道:“你们必须立刻离开扬州!殷厉已调集人手,全城搜捕。钱万山也下令漕帮配合,封锁水路。”
“现在出城,无异自投罗网。”守拙真人道。
“走密道。”谢云舒取出一张图,“谢氏在扬州经营百年,地下有数条密道通往城外。这条最隐秘,出口在城北十里外的废弃砖窑。”
她看向苏瑾鸢:“我会安排可靠船只,在长江入海口等候。你们出城后,沿江北行三十里,有处小渔村‘望海村’,找船老大‘陈老四’,出示沧海令,他会送你们出海。”
“表姐……”苏瑾鸢不知该说什么。
谢云舒微微一笑,眼中却含悲凉:“谢氏欠你母亲的,该还了。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匆匆离去,留下密道图和一枚小巧的铜哨:“出城后吹响此哨,自有人接应。”
事不宜迟。苏瑾鸢让阿杏简单收拾行装,吴伯准备干粮药物。守拙真人将重要物品打包,苏瑾鸢则将孩子们从空间带出——只能告诉他们要出远门,两个小家伙虽懵懂,却乖巧地不吵不闹。
亥时初刻,一行人进入密道。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行。谢平在前引路,吴伯殿后。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出口果然在废弃砖窑内,窑洞坍塌大半,荒草丛生,极为隐蔽。
谢平吹响铜哨。片刻,远处传来回应哨声。一个樵夫打扮的汉子悄然出现,低声道:“可是谢家表小姐?”
“正是。”
“随我来。”
汉子引着他们穿过一片树林,来到江边。芦苇丛中藏着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个精瘦的老者,正是陈老四。
“上船吧。”陈老四话不多,待众人上船,立刻撑篙离岸。
小船顺流而下,夜色中,扬州城的灯火渐渐远去。
苏瑾鸢站在船尾,望着那片繁华之地,心中百感交集。
母亲长大的地方,她却只能仓皇逃离。
“丫头,看前面。”守拙真人忽然道。
苏瑾鸢抬头,只见东方天际,晨曦初露,江面泛着金红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前方,是茫茫大海,是未知的云雾岛。
是生路,亦是新的征程。
第六十八章 海上再逢君
乌篷船在长江上顺流而下,日夜兼程。
陈老四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舵手,但经验极为丰富。他熟悉每一段水道,知晓何处有暗流、何处可避风,船行得又快又稳。第三日清晨,小船驶出长江口,进入茫茫东海。
海天相接处,朝阳初升,霞光万道。海面广阔无垠,波涛起伏,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与江河截然不同的气息。
阿杏是第一次见到大海,趴在船边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惊叹。守拙真人则盘膝坐在船头,闭目调息,看似平静,实则耳听八方,警惕着任何异常。
苏瑾鸢肩上的箭伤在灵泉水和师父的伤药作用下,已好了七八分,只是用力时仍会隐隐作痛。她站在船尾,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海岸线,心中复杂难言。
扬州、谢氏、母亲留下的谜团……这些都暂时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未知的海外孤岛,是母亲所说的“身世之谜”所在。
她进入空间查看孩子们的情况。空间内正是清晨,阿树带着朗朗和曦曦在灵泉边练功——朗朗扎马步,曦曦练柔术,两个小家伙虽然不懂为什么突然要“出远门”,但都很听话地没有吵闹。
“娘亲!”曦曦见到她,立刻跑过来,仰起小脸,“我们到哪儿了呀?”
“在海上了。”苏瑾鸢柔声道,抱起曦曦,“等到了地方,娘亲带你们看大海,看海鸥,好不好?”
“好!”朗朗也凑过来,“朗朗要抓大鱼!”
安抚好孩子,苏瑾鸢退出空间。现实中的海风依旧呼啸,船身随着波浪起伏。
“表小姐,”陈老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再往前就是深海区了。按海图所示,云雾岛在东南方向,约莫还有两日航程。但……”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那片海域常年浓雾笼罩,暗礁密布,且多有怪异传闻。便是谢氏的老舵手,轻易也不敢擅入。”
“陈伯去过吗?”苏瑾鸢问。
“三十年前随老主人去过一次。”陈老四眼中闪过追忆,“那时我才二十出头,跟着谢家船队。那雾……邪门得很,船进雾中,罗盘失灵,方向全无。若非老主人手里有祖传的‘引路盘’,根本找不到岛。”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旧铜盘,盘面刻着星宿海图,中央一枚指针微微颤动:“这是谢云舒小姐交给我的,说是当年老主人所用。能不能成,就看造化了。”
守拙真人睁开眼,接过引路盘细看:“这是用磁石与星相结合的法器,制作极为精巧。云雾岛的浓雾恐怕不简单,或有天然阵法遮蔽。”
正说着,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海面,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狂风骤起,海浪翻涌,小船如一片落叶般颠簸起来。
“不好!要起风暴了!”陈老四脸色大变,“快!收帆!固定货物!”
守拙真人与苏瑾鸢立刻帮忙。阿杏也咬牙抓住缆绳,小脸煞白。
但风暴来得太快。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砸落,雷电交加,海浪掀起丈余高。乌篷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抓紧!”陈老四嘶声吼道,拼命掌舵。
一个巨浪拍来,船身猛地倾斜,苏瑾鸢脚下一滑,险些落水。守拙真人一把抓住她,自己却因用力过猛,牵动了旧伤,闷哼一声。
“师父!”
“没事!”守拙真人咬牙,“护住阿杏!”
阿杏已被晃得呕吐不止,死死抱住船舷。苏瑾鸢将她拉到身边,用绳索将两人绑在桅杆上。
风暴愈烈。船帆被撕裂,船舱进水,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老四尽管经验丰富,在这等天威面前也束手无策。
就在船即将解体之际,一道黑影破浪而来!
是一艘更大的海船!船体黝黑,帆上绘着狰狞的海兽图案,竟是艘战船!
战船顶着风浪靠近,数条钩索抛来,牢牢扣住乌篷船。几个身手矫健的水手顺着绳索滑下,迅速将苏瑾鸢等人接上大船。
“快!上船!”
苏瑾鸢来不及多想,先扶着阿杏上索,自己紧随其后。守拙真人与陈老四也迅速转移。
刚上大船,乌篷船便被一个巨浪吞没,瞬间支离破碎。
“多谢诸位相救……”苏瑾鸢惊魂未定,正要道谢,抬头却愣住了。
救他们的水手,皆黑衣蒙面,正是之前在漕帮分舵出手相助的那些蒙面人!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虽也蒙着面,但那双眼睛……苏瑾鸢记得。在漕帮密室窗外,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救了她。
他也在这船上?
正疑惑间,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舱内传来:“带他们进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瑾鸢等人被引至主舱。舱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不凡——桌椅皆是上等紫檀,墙上挂着精制海图,角落香炉燃着清心宁神的香料。
一个男子背对舱门站着,正在看墙上的海图。他身着墨色劲装,腰佩长剑,虽未回头,却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
“坐。”男子转过身。
苏瑾鸢瞳孔微缩。
他摘下了蒙面。
那是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肤色因常年在外而略显黝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深邃锐利,如寒潭映月,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也在打量苏瑾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随即恢复平静。
“在下姓顾,行船路过,见诸位遇险,故而相救。”男子声音依旧平淡,“不知诸位欲往何处?若顺路,可送一程。”
姓顾?苏瑾鸢心中一动。这姓氏……似在哪听过。但此刻不容细想,她拱手道:“多谢顾公子救命之恩。我们欲往东南海域,寻一处岛屿。”
“东南海域?”顾公子挑眉,“那片海域多雾多礁,凶险异常。寻常商船渔舟,绝不敢轻入。诸位……”
“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守拙真人接口道,同时暗暗打量着这位顾公子——此人气度不凡,手下精锐,绝非常人。且那艘战船……分明是军制战船改装而成。
顾公子看了守拙真人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看出了什么,却未点破,只道:“巧了,在下也要往东南海域办事。若不嫌弃,可同行。”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一处:“你们要找的,可是这里?”
所指之处,正是云雾岛的位置!
苏瑾鸢心头一震:“顾公子如何知晓?”
“猜的。”顾公子淡淡道,“东南海域值得冒险一探的,只有云雾岛。且……”他看向苏瑾鸢,“姑娘身上,有谢氏的信物气息。”
他竟能感应到沧海令?
苏瑾鸢下意识按住怀中。顾公子见状,嘴角微扬:“不必紧张。谢氏与顾家有些渊源,在下对谢氏信物略知一二。若姑娘信得过,或可合作——我也要去云雾岛,取一件旧物。”
“什么旧物?”
“家母遗物。”顾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二十年前,家母曾登云雾岛,留下一物。如今家母已逝,在下欲取回,以慰亡灵。”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哀伤。苏瑾鸢心中莫名一软,竟有几分信了。
守拙真人却更为警惕:“顾公子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顾公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碧绿通透,雕着祥云海浪纹,与苏瑾鸢的海云令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小些。
“这是家母留下的信物,与谢氏海云令本是一对。”顾公子道,“谢夫人当年赠予家母,约定他日子女若有缘,可凭此相认。”
苏瑾鸢接过玉佩细看。质地纹路确与海云令同源,且触手生温,灵气氤氲,绝非仿制。
母亲竟将海云令的配对玉佩赠予他人?这位顾公子的母亲,与母亲是何关系?
她看向守拙真人。守拙真人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既如此,便同行吧。”
顾公子收起玉佩,道:“风暴未歇,诸位先歇息。明日天晴,再商议入岛事宜。”
他命人安排舱房。苏瑾鸢与阿杏一间,守拙真人与陈老四一间。
是夜,苏瑾鸢躺在陌生的舱房中,久久难眠。
那位顾公子……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容貌,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尤其当他看向她时,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在哪里见过。
可搜遍记忆,确实从未见过此人。
难道是因为他救过自己两次,故而心生亲近?
正胡思乱想间,舱门被轻轻叩响。
“姑娘可歇了?”是顾公子的声音。
苏瑾鸢起身开门。顾公子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海上风寒,喝碗姜汤驱寒。”
“多谢。”苏瑾鸢接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顾公子,我们……从前可曾见过?”
顾公子一怔,仔细看了她片刻,摇头:“应当不曾。不过……”他顿了顿,“姑娘确给在下一丝熟悉之感,许是缘分使然。”
他语气坦然,不似作伪。
苏瑾鸢压下心中疑惑,道:“顾公子要去云雾岛取何物?或许我可帮忙。”
“一块玉佩。”顾公子道,“与姑娘的海云令本是一对。家母临终前嘱托,务必取回。”他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只是云雾岛机关重重,且有天然迷阵守护。即便有海图引路,也凶险万分。”
“公子既知凶险,为何还要去?”
“为人子者,当尽孝道。”顾公子淡淡道,眼中却闪过坚定,“况且,有些事,总要弄明白。”
他行礼告辞,转身离去。
苏瑾鸢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那丝熟悉感愈发强烈。
究竟在哪里见过?
而此刻,甲板上,顾公子凭栏而立,望着漆黑海面,眉头紧锁。
方才那女子……确实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容貌,而是气息,是某种深入骨髓的感应。
尤其她手腕处,似乎有某种印记在隐隐发烫——不是肉眼可见,而是一种玄妙的感知。他手腕内侧,那枚自幼便有的淡金色凤凰图腾,方才也在微微发热。
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他抚了抚腕间印记,眼中闪过深思。
看来这次云雾岛之行,或许能解开一些,困扰他多年的谜团。
海风呼啸,战船破浪前行。
前方,浓雾已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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