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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八号，北京。国庆假期最后的余温还没散尽，中关村理想国际大厦十七层已经恢复了工作状态。
说“恢复”其实也不太准确，这层楼本来就没几个人。
顾屿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碗外卖馄饨。
陆知远在对面坐着，手里端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周报，封面用回形针夹了三页附录。
“先说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陆知远翻开第一页。
顾屿把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有坏消息吗？”
“严格来讲，没有。”
“那就挨个说。”
陆知远点了下头，把MatePad支在桌上，调出飞书文档。
“先说招商这条线。方远航这个假期跑了义乌、金华、广州三个地方，总计接触三十一家被天猫锁定产能的工厂。挽回了零家。”
顾屿拿纸巾擦了擦嘴，把馄饨碗推到一边。
“记录做了没？”
“全做了。品类、产能、预付金额、合同期限，一家不落。方远航那人别的不说，执行力确实到位。每家工厂出来都把情况往飞书上发，五分钟之内。”
“好。”
陆知远看了他一眼。“你真不着急？”
顾屿靠在椅背上，两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着急有用吗？方远航跑一圈，人家拿了天猫八百万、一千万的预付款，我们拿什么去抢？拿情怀？”
陆知远没接话。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继续说。”
“孟夏那边的三篇稿件，全部就绪。《八百万买断一个工厂，然后呢？》那篇在今日热点的阅读量已经破了四千万。回音上的配套话题视频总播放量两个多亿。舆论发酵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评论区的风向呢？”
“一边倒地骂阿里。中小商家的共鸣特别强，好多人在评论区现身说法。有个做袜子的温州老板写了三千多字的长文，讲他被天猫逼着‘二选一’的经历，那条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顾屿嗯了一声。“对面有回应没有？”
“暂时没有。”陆知远合上一页报告，
“不过从各方面反馈来看，阿里内部似乎已经吃准了我们是在虚张声势。他们的判断是，我们在舆论上闹得越凶，说明实际手段越有限。据说内部评估是，预付款锁产能的策略效果显著，准备加码。”
“加到多少了？”
“截至昨天的情报，已签约锁定的工厂从四十七家涨到了五十三家。预付款累计支出估算超过两亿。而且从今天早上华东区传回的几份新协议草案来看，他们的单家买断额还在提高。按这个力度推算，内部至少又批了两三个亿的预算来砸我们。”
顾屿忽然笑了。
“三个亿啊。”顾屿摇了摇头，
“IPO刚融回来的钱，往产业带工厂里撒。买回来一堆他们本来就不缺的数据线和手机壳。等双十一过去，双十二过去，年货节也过去，那些货还堆在仓库里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三个亿意味着什么了。”
“所以拼团功能的上线时间？”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顾屿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窗户。外头的银杏叶又黄了几分。
“他们堆得越多，将来清仓的需求就越迫切。那些工厂老板被库存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自然会来找出路。到那个节点，拼团全量上线，一分钱的钢化膜、九块九的数据线、两人成团二十四小时发货，你猜他们会不会抢着上？”
陆知远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逻辑闭环之后，在MatePad上记了几行字。
“明白了。那招商团队这段时间就继续跑、继续记、继续示弱？”
“对。姿态放低，语气放急。让对面觉得咱们快撑不住了。”
“收到。”陆知远翻过一页。
“接下来说脉搏支付。地推团队截至十月六号，全国铺设智能收银终端S1累计超过八万台。锦城、渝城、蓉城周边县市的覆盖率最高，小微商户渗透率接近百分之四十。北上广深的进度稍慢，但每周新增量在稳步爬坡。”
“手续费倒挂的情况控制住没有？”
“控制住了。首年零手续费是硬成本，但第二年切回千分之六之后，留存率目前模拟测算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老板们用习惯了，懒得换。”
“骑迹呢？”
“共享单车日均骑行订单一百二十万次，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五。高德导航的骑行路线推荐入口带来的新用户占比百分之三十一。唐镇山那边的蜀星智造第二批车辆已经下线，准备投放二线城市。”
顾屿点了下头。没多说。
陆知远接着往下汇报。青鸟外卖在国庆期间爆单，日均单量比平时高了五成。
新的社保扩面政策已经通过飞书推送到全国所有站点，基层反馈情绪稳定，美团的挖人力度虽然没减，但青鸟这边骑手流失率从上月的百分之九点二降到了百分之六点一。
九章量化的高频策略近两周收益率稳定在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之间，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方舟平台的日活在沉默了一个月之后开始缓慢回升，新增注册用户里有不少来自东南亚的IP。
雅安矿场满负荷运转，电费账单上个月刚结完，比预算低了百分之八。
九天实验室那边，任少卿团队正在攻克纯注意力机制架构的第一版原型，进展顺利但距离可用还需要时间。
陆知远把各条线的数据过了一遍，合上MatePad的皮套。
“总体来说，各部门都在按既定节奏推进。没有意外，没有失控。”
顾屿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椅子，忽然问了一句陆知远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司藤》上线之后的数据怎么样？”
陆知远愣了一下。
他以为今天的议题跟文娱板块没什么关系。
毕竟刚才讨论的全是电商、支付、外卖和出行这些硬仗，《司藤》是A站那边的事，归潘恩林管。
“你问文娱？”
“嗯。还有跑男。十月二十四号首播，对吧？”
陆知远翻了下飞书消息记录，找到潘恩林今早发来的一份加急战报。
“《司藤》昨晚八点刚上线，截至今天早晨八点，这十二小时内的累计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千四百万。更恐怖的是会员转化率，A站同一时段新增注册用户比平时翻了将近三倍，会员付费购买量直接爆了，绝大部分都是冲着《司藤》的超前点播去的。”
“西红柿那边呢？”
陆知远又翻了一条消息。
“王莉莉汇报的，《司藤》原著小说在西红柿APP上的新增收藏单夜飙升两万三。APP本身的新增注册用户从十月一号直播引流开始出现拐点，日均新增从两三万涨到了七八万，昨晚剧集上线后更是没见过回落的迹象。”
顾屿听完，笑了笑。
陆知远观察了两秒，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顾总，我清楚文娱板块能做流量漏斗，但我原本以为它只是辅助，没料到你把它放在了和支付、电商同等重要的引擎位置上。”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陆老师。”
“嗯。”
“你觉得《司藤》是什么？”
陆知远想了想。
“一部小成本网剧。宣发做得漂亮，口碑不错，给A站拉了一波用户和付费。”
“跑男呢？”
“一档综艺节目。A站独播。按照预估数据，首播当天应该能冲到千万级播放量。”
顾屿转过身来。
“你说的都对。但你只看到了表面那层。”
陆知远微微坐直了身子。
“《司藤》仅仅上线一晚，A站新增用户翻倍，西红柿小说日活暴涨，脉搏支付因为会员付费又多绑了一大批卡。一部网剧，同时拉动了三个产品的核心指标。”
“跑男还没上线，光预约就已经三十多万了。十月十号落地之后，极光直播、回音短视频、今日热点会同步推话题。一档综艺，又是三四条产品线同时受益。”
陆知远的手指停在MatePad上，没有打字。
顾屿看着他的眼睛。
“这些节目，比你想象的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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