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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锦城飞往哈尔滨的航班历经三个多小时的航程，缓缓降落。李凯靠在机舱舷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北方城市灯火。
走出太平国际机场的航站楼，哈尔滨的冷风比锦城早半个月到位。
李凯搓了搓手，拎着行李走向机场大巴。九月的东北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
回到哈工大，熟悉的工科院校气息扑面而来。穿着格子衫、背着双肩包、边走边讨论代码和实验数据的学生随处可见。
宿舍楼里，刚报到的大一新生还在兴奋地拆行李，高年级的学长已经抱着厚重的专业书匆匆走向实验室。
李凯睡上铺。他爬上梯子，把行李扔到床上，先给家里报了平安，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屿哥”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四天前，顾屿发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学校好好学习。”
李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发消息。
他想起在雅安那个下午，顾屿拍着他肩膀说的话，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凯子，你学机械的，以后有用武之地。”
当时他只当是兄弟间的鼓励。
现在，他觉得那句话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口。
他得做点什么。至少，不能真等到毕业那天，才后悔自己四年大学除了打游戏和混学分，什么都没攒下。
开学第一周，课程表排得不算满。大二上学期，专业课开始深入，《机械原理》、《材料力学》、《电工电子技术》……
李凯坐在阶梯教室后排，破天荒地没有走神。
他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着老师讲的齿轮传动比和轴的受力分析，虽然有些地方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脑子里盘旋的，是顾屿在雅安基地随口提到的几个词：“柔性制造”、“智能产线”、“数据驱动”。
周三下午没课。李凯背着书包，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向机械工程学院的实验楼。
楼道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混杂着各种电机运转的嗡嗡声。
他站在“先进制造与机器人技术实验室”的玻璃门外，有些踌躇。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讨论声和键盘敲击声。透过门上的小窗，他能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围着一台机械臂，看样子在调试什么。
他想起了顾屿让他“暗中摸底”的嘱咐，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大约十几个人，大部分是高年级本科生和研究生。
一个戴眼镜的研究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同学，找谁？”
“学长好，”李凯露出个有点局促的笑，
“我是机械工程专业大二的，李凯。就是……对实验室做的东西挺感兴趣，能参观一下吗？”
眼镜研究生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
“随便看，别碰设备就行。核心区域有门禁，进不去。”
李凯道了谢，在实验室外围溜达起来。
他看到了正在运行的3D打印机吐出复杂的零件，看到了机械臂笨拙地抓取不同形状的物体，也看到了白板上画满了他看不懂的控制框图和公式。
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正在埋头焊接电路板的男生吸引了。
那人戴着护目镜，一手拿着电烙铁，一手捏着细小的贴片元件，动作稳得不像学生。
桌上堆满了各种传感器、开发板和写满代码的草稿纸。
“那个学长是做什么的？”李凯小声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女生。
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你说陈星河？他是计算机学院的，但天天往我们这儿跑。他在搞一个……嗯，什么来着，‘基于SLAM算法的室内自主导航平台’。就是让机器人自己认路、建地图，不用遥控。”
SLAM。
李凯心里咯噔一下。雅安基地，徐总介绍九天实验室进度时，好像提过这个词，和什么“同步定位与建图”有关。
他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陈星河。
接下来的几天，李凯像块海绵，下了课就泡在各个实验室、专业教室甚至图书馆的专业期刊阅览室。
他不再局限于自己的课程，而是竖起耳朵，听学长学姐讨论“多轴数控编程”、“嵌入式系统开发”、“机器视觉识别”……
这些名词他似懂非懂，但他努力记住，并在心里和顾屿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对号入座。
他还偷偷去了趟学校的创新竞赛展厅。
那里陈列着历年学生在“挑战杯”、“全国大学生机械创新设计大赛”中获奖的作品。一个名叫“智能仓储搬运小车集群协同系统”的项目模型引起了他的注意。介绍上写着，这是去年机械学院一个团队做的，实现了多台小车的自主避障和任务分配。
李凯盯着那粗糙的模型和旁边略显稚嫩的设计说明，忽然觉得，顾屿想要的，或许不只是某个顶尖天才，而是一个能将这些散落的珍珠串成项链的人，一个懂得如何将实验室里的概念，变成生产线上稳定运行的模组的人。
周五傍晚，他在食堂遇到了那个焊接电路板的陈星河。对方一个人吃饭，面前摊着一本英文的机器人学教材。
李凯犹豫了一下，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学长好，我是李凯，前几天在你们实验室见过。”
陈星河抬起头，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嗯，记得。你对机器人感兴趣？”
“有点。”李凯挠挠头，组织着语言，
“就是……我看你在弄那个导航的东西，想问问，如果用在工厂环境里，比如那种有很多货架、地面还不太平整的仓库，现在能做到稳定运行吗？”
陈星河放下筷子，显然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趣：
“仓库环境？那比实验室复杂多了。光线变化、动态障碍物、定位精度要求高……目前的SLAM算法在动态复杂环境下的鲁棒性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如果要做到工业级稳定，硬件和软件都得重新设计，成本也是个问题。”
他说着，眼睛里亮了亮：“不过，如果能解决实时建图和多传感器融合的难题，应用前景很大。去年我们实验室有个项目，就在尝试做这个……”
李凯听着，不太明白具体技术细节，但他看懂了对方眼中的火焰。
他想起顾屿说的话：“未来的大争之世在人才。”
告别陈星河时，天已经黑了。李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他在下面笨拙地敲下第一条记录：
“九月二十六日。机械学院实验室。陈星河。计算机学院。方向：SLAM，自主导航。对工业应用有兴趣。”
写完，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说话时眼睛会亮。”
他不确定这些信息是否有用，也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哈工大这片深厚的土壤里，埋着许多会发光、会发热的种子。
他要做的，就是把它们的位置，一个一个记下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
远处，实验室楼的灯光还星星点点地亮着，像夜航的灯塔。
李凯锁了屏幕，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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