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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沈秋岚的尖叫声撕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纸钱夹杂着泛白的灰烬洒了一头,又滑落到脸上,一路滑到身上,沈秋岚藕荷色的褙子瞬间脏污不堪。
一阵风吹来,灰烬与纸钱翻飞,烧了一半的纸钱死灰复燃,瞬间点燃了她的头发。
“秋岚!”
“姑娘!你....你的头发!”
燕景川和丫鬟同时惊叫。
沈秋岚还在气急败坏地拍打身上的灰,闻言抬起头来。
“头发?头发怎么了?”
鼻尖传来烧焦的味道,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头,被火苗灼伤了手。
“啊!我的手,我的头发!”
沈秋岚尖叫着原地跳脚,不停地甩着头,试图将上面的火苗甩掉,却不慎将烧着的纸钱甩到了丫鬟身上。
夏日干燥,丫鬟的衣裳单薄,火苗一舔就着。
“啊!”
原地尖叫跳脚扭身子的变成了主仆俩。
“愣着干什么?取水来!”
燕景川怒吼小厮。
小厮三步并作两步,飞奔着提了一桶水,冲着沈秋岚主仆泼了过去。
哗啦!
凉浸浸的井水兜头浇下,主仆二人被淋成了落汤鸡。
烧焦的头发还泛着胡味,混合着泛白的灰烬流下来,主仆二人脸上一道黑,一道白,滴答滴答落在裙子上。
沈秋岚眼前一黑,一头撅过去。
“秋岚!”
燕景川急奔上前,拦腰将她抱起来,冷着脸怒斥云昭。
“你疯够了没有?不过是只布老虎,既是睿儿喜欢的,你再做一只就是了!
纵然秋岚有错,但也是为了我母亲,你怎能这般斤斤计较,这般小心眼?”
“睿儿没了,我一再体谅你,容忍你的无理取闹,但你也要有分寸才是!”
“云昭,再有下次,我不会姑息你!”
说罢抱着沈秋岚急匆匆离开。
云昭缓缓抱紧了怀里的布老虎。
自幼师父教导她:“若别人真心对你,便还以真心,若欺负你,便以牙还牙!”
过去她以为自己得遇良人,所以甘愿洗手做羹汤,学着做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其实她本就是个小心眼的人,是燕景川不了解罢了。
她打了一盆水慢慢走回房间,将帕子浸湿。
“嘶~”
手刚伸进水里,疼得她抖了一下,又抽回了手,这才发现右手手背和指腹上一片深红,起了一串白色的水泡。
应该是去火里捡布老虎的时候烧伤了,当时一心挂着布老虎,并没有感觉到疼。
云昭换左手捞起帕子,一点一点将布老虎擦干净。
又找来针线,准备将残缺的字补上。
她本不擅长女红,是为了照顾燕景川,才跟着邻居学着做衣裳鞋袜。
等有睿儿时,她已经学会了裁剪做衣裳,小玩意儿。
这只布老虎,便是她为睿儿缝的第一件礼物。
拇指和食指上的水泡被针摩擦着钻心的疼,她咬牙忍着,认真将“平安”二字缺少的部分重新绣上。
轻轻摩挲着补好的字,哪怕她十分仔细,但手指颤抖,“平安”二字仍然能看出与原来不同。
她眼眶酸涩难受,轻轻将布老虎贴在脸上,喃喃:“是娘亲不好,没能护好你的东西。”
睿儿,你是不是也在怪娘亲,所以一直不肯来见我。
眼泪一滴滴滑落下来,害怕打湿布老虎,她连忙抬手抹去。
起身打开床头的柜子,从最下面翻找出一只灰扑扑的木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用线钉着,几乎快要散架。
书旁边放着一只细细的笔,还有几张黄纸,一盒朱砂。
这是师父的遗物,她从清风观收拾带回来的。
因燕景川不喜,她便将木匣子放在了柜子底。
云昭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翻开书,找到其中一页。
然后提笔蘸取朱砂,照着上面的图案画起来。
幼时师父教她道家符咒,教她风水堪舆,教她卜卦算命,她不肯用心学,只想下山玩。
师父叹息一声都是命,便也随她去了。
唯一肯学的就是驱鬼符,因为她恐惧厌恶鬼,所以学了驱鬼符来赶走身边围着的鬼。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云昭懊恼地将画错了的黄纸揉成团,丢在地上。
不过片刻,地上就丢了一堆纸团。
“啧啧,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到月底不够花呀!”
耳畔响起毫不掩饰的嘲笑。
云昭抬眸,漂亮鬼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芙蓉糕,吃得津津有味。
见她看过来,漂亮鬼三两下将芙蓉糕咽下,敲了敲桌上的黄纸。
“一张聚魂符都画不好,你学的东西都还给师父了?”
云昭恍惚一瞬,这女鬼训人的口气和师父怎么有些像?
她抿着嘴唇,重新又拿了一张符纸。
女鬼在旁边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云昭被她吵得头疼。
“你好吵!”
捻起刚画好的符纸,“啪”贴在了女鬼额头。
女鬼凤眸圆瞪,一句话都来不及喊瞬间就消失了。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她别的符不会画,驱鬼符一画一个准!
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始画。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画成了一张聚魂符。
聚魂符,能召唤不知所踪的鬼魂,哪怕魂飞魄散,也能一点一点收集其残魂。
放下笔,轻轻吹着手上的水泡,看着画的几乎和书上一模一样的符咒,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散了些。
不知道她画的这张符有没有用,但如今她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将符咒贴在布老虎上,她轻声呢喃:“睿儿,若你能感受到娘亲的挂念,求你来见见娘亲好不好?”
一阵风吹来,符纸晃了晃,仿佛在应答一般。
云昭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又轻声念了几句,才将布老虎放进包袱里。
准备将木匣子收起来,想到什么,又翻了翻书,照着上面又画了两张符。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她画得快了些,被揉成团的黄纸也少了许多。
燕景川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地上一堆黄纸,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朱砂黄纸上,脸色一沉。
“你怎么又把这些东西找出来了?我不是说过......”
“吉时还没到,要出发了吗?”
云昭没抬头,神色淡淡。
今日申时末是吉时,宜安葬。
燕景川皱眉。
云昭以前从来不会打断他的话。
顿了一息,才道:“距离申时还有一个时辰,再等片刻出发吧。”
到底没忍住,旧事重提。
“若不是你用鬼吓娘,娘也不会发烧,娘发烧,本该你贴身照顾才对。
秋岚帮了你,你还以怨报德!着实过分!现在你跟我去向秋岚道歉!”
云昭攥了攥手,水泡被挤压,疼得她手臂颤了几下,这才松开手。
“我没做错,也不会道歉!”
燕景川俊秀的脸浮起一层薄怒。
云昭只是个妾,将来终究要在秋岚手下讨生活。
“秋岚是武乡侯府的千金,若真出了事,我也护不住你。”
“我也是为你好,你怎这般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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