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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吞没了老旧的居民楼。李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总价不超过一百块。他走出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天豪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汇入了车流。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天豪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
李昊天独自一人坐在预定好的靠窗位置，脚下是城市的璀璨灯海。
一名穿着马甲的侍者推着餐车走来，恭敬地将一锅热气腾腾的寿喜锅和另一份备用和牛放在桌上。
“先生，您点的A5雪花和牛寿喜锅套餐，两份。”
李昊天点点头。
侍者布置好餐具，躬身退下。
李昊天没有动筷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七点五十五分。
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花哨潮牌，头发染成银灰色的青年搂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
青年下巴微扬，眼神带着审视，扫了一圈包厢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独自坐在那里的李昊天身上。
他旁边的女人，正是陈雪。
她换了一身名牌的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弱和委屈，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昊天。
“宝宝，就是他？”银发青年捏了捏陈雪的肩膀，语气轻佻。
陈雪点点头，声音细弱蚊蝇。
“行，你先坐。”
银发青年大马金刀地在李昊天对面的位置坐下，将陈雪按在自己身边。那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他们身后，像两座铁塔。
“兄弟，混哪的啊？”银发青年翘起二郎腿，抖着脚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限量版的香烟，抽出一根自己点上，烟盒直接扔在桌上。
李昊天没看他，目光落在陈雪身上。
“瘦了。”
他开口，声音很平淡。
陈雪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你他妈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大尾巴狼？”银发青年见自己被无视，脸色沉了下来，吐出一口烟圈，“我凯少问你话，你耳朵聋了？”
李昊天终于把视线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
“哈，你他妈不知道我是谁？”凯少被气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直播平台刷榜第一，凯撒集团的少东家，周凯。”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陈雪。
“现在，雪宝是我的人。你今天约她出来，什么意思？想碰瓷还是想旧情复燃？”
陈雪拉了拉周凯的胳膊，眼眶又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凯少，你别这样……昊天他……他可能就是心里还有气，想找我聊聊。”
她转向李昊天，声音带着哭腔：“昊天，我知道你恨我，可当年的事真的不能全怪我。我们好聚好散，行不行？你别再这样骚扰我了，我害怕。”
这番表演，堪称炉火纯青。
要不是李昊天见识过她更精湛的演技，差点就信了。
“老哥，你这演得可以啊，主打一个痴情人设是吧？”周凯搂着陈雪，对着李昊天嘲讽道，“都这时候了还演呢。我告诉你，别说你现在这副穷酸样，就算你还是当年那个什么天才少年，雪宝也看不上你了。”
“开个直播，刷点礼物，就敢约我的人出来，谁给你的勇气？”
“我这身衣服，”周凯抖了抖自己的潮牌外套，“够你奋斗一辈子了吧？”
李昊天没说话。
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从锅里夹起一片烫熟的和牛，吹了吹，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汤汁醇厚。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昊天，你到底想怎么样？”陈雪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声音也尖锐了几分，“你把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周凯见李昊天还在吃，彻底怒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草！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老子让你吃了？”
他伸手就要去掀桌子。
李昊天吃下最后一口肉，放下了筷子。
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他把文件袋，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然后，向着陈雪的方向，推了过去。
“啪。”
文件袋停在陈雪面前。
“这是什么？”周凯的动作停住了，狐疑地看着那个文件袋。
陈雪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袋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打开看看。”李昊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陈雪的手在抖，她不敢碰。
“装神弄鬼！”周凯一把抢过文件袋，粗暴地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叠A4纸。
他拿起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
“什么玩意儿……战队资产转让协议？”他皱着眉念了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签名栏。
两个名字。
一个，是龙飞凤舞的“李昊天”。
另一个，是娟秀的“陈雪”。
“这不就一破合同吗？你拿这个吓唬谁呢？”周凯一脸不屑，就想把文件扔掉。
“看仔细点。”李昊天提醒道。
周凯愣了一下，狐疑地又拿起那份文件，凑近了看。
这次，他看到了签名栏旁边，用红色圆圈标记出来的一行小字。
【笔迹鉴定报告：签名‘李昊天’与授权人真实笔迹相似度低于15%，系高度模仿伪造。】
周凯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伪造？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雪。
陈雪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完了。
这个念头猛地窜进她的脑海。
这份东西，他怎么会有的？
当年明明已经处理干净了！
“伪造签名……转移资产……”周凯看着文件，又看看陈雪，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雪宝，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昊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看着陈雪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开口。
“今晚请你吃饭，是想谢谢你。”
“谢我？”陈雪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解。
“对，谢谢你。”李昊天点点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你当年给我扎扎实实地上了一课，让我明白，人心这两个字，有时候比游戏里的怪物，要毒一百倍，一千倍。”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所以，这顿饭，不是鸿门宴。”
李昊天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谢师宴。”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那份足以将陈雪送进监狱的文件。
“老师，这份回礼，还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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