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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同志,我有眼无珠,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王大成那张原本不可一世的脸,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这点小事,哪能惊动秦老他老人家?喝茶就免了,真免了!”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还有那个平时精明得像猴似的歪脖子吴,此刻下巴都要砸脚面上了。
这还是那个在柳荫街横着走的“王扒皮”吗?怎么见了这外地口音的小姑娘,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林知夏没接那茬,只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角的灰尘,动作轻巧,却在安静的院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大成那肥硕的身板猛地打了个摆子。
“王科长,这茶真不喝了?”林知夏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我可是听说,咱们这办事效率讲究个慢工出细活,这房契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盖不下章来啊。”
“谁说的?造谣!这是破坏干群关系的造谣!”王大成猛地直起腰,冲着身后两个已经看傻了眼的办事员咆哮,唾沫星子横飞,“都愣着干什么?当木头桩子呢?还不快去局里把证办了!跑着去!十分钟回不来,明天都给我卷铺盖卷滚蛋!”
两个办事员吓得一激灵,夹着公文包,撒丫子就往胡同口跑。
“林同志,您放心,特事特办!这是响应政策,必须马上办!”王大成掏出一块灰手绢,死命擦着额头上那止不住的瀑布汗,一脸谄媚,“手续费全免,至于契税……契税我个人出了!就当是给您赔个不是!”
这年头房子过户可是大事,光契税就得三十多块钱,顶得上普通工人俩月的血汗钱。
一旁的赵太太看得目瞪口呆。她原本以为今儿这房子要黄,弄不好还得被王大成低价黑了去,没成想峰回路转,这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姑娘背后竟然站着通天的大佛。
不到十分钟。
两个办事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本盖着鲜红大印、还散发着印泥味儿的房产证,热乎乎地递到了林知夏手里。
王大成手都在哆嗦,脸上却还得堆着笑:“林同志,您看这事儿……”
“王科长是个爽快人。”林知夏收起房本,把那张折好的便签纸重新放回口袋,拍了拍,“秦老喜静,我也就不拿这点琐事去扰他老人家的清净了。”
王大成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中山装都湿透了。他连连作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只剩下风吹老槐树的沙沙声。
赵太太手里攥着那一千二的大团结,心里踏实了,但看着这破败的院子,还是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她假惺惺地拉着林知夏的手:“大妹子,姐实话跟你说,这院子虽然有点毛病,积水啊、白蚁啊,但好歹是个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修修补补还能住。”
说完,她生怕林知夏反悔找后账,拎起行李,招呼上歪脖子吴,逃命似的离开了柳荫街。
偌大的三进四合院,此时只剩下林知夏和江沉两人。
江沉看着手里的新房本,眉头锁得死紧。
“这一千二,花得太悬。”他走到影壁前,盯着那据说下面是空的青砖地,“要是真像你说的,下大雨就淹,房梁还有白蚁,修起来就是个无底洞。咱们手里的钱怕是不够折腾。”
他在村里帮人盖过房,知道这种老宅子要是地基坏了,比推倒重盖还费钱费力。
林知夏看着他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信啊?”
江沉一愣:“什么?”
林知夏走到影壁前,抬脚在青砖上用力跺了两下。
“咚!咚!”
声音沉闷厚实,震脚得很,哪里有半点空洞的回响?
“这地下实着呢,当防空洞都够格。”林知夏拍了拍那一抱粗的廊柱,“这柱子是金丝楠木芯的,当年建的时候刷了防腐的大漆,白蚁那是闻着味儿都得绕道走。刚才那些话都是我编出来吓唬王大成和赵太太的。”
江沉瞪大了眼睛。
“编……编的?”
“这叫战术。”林知夏背着手,眼里闪着精光,“我要不把这房子贬得一文不值,赵太太能那么痛快拿钱走人?王大成能以为我买了个烂摊子,心里平衡点,不至于以后给咱们使绊子?”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认知差就是最大的财富,也是最好的护身符。
“走,带你看点更值钱的。”
林知夏转身走向西厢房。
刚才赵太太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西厢房里堆的都是带不走的“破烂”,留给他们当柴火烧,省得去买煤球。
推开门,陈年的灰尘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乱七八糟地堆着些缺胳膊断腿的旧家具,上面结满了蜘蛛网。
江沉掩住口鼻,嫌弃地看着角落里一个黑漆漆的大木柜,还有一个用来垫花盆的黑木墩子。
江沉实在看不出这堆破烂有什么用,“这种烂木头,劈了烧火都嫌烟大。”
林知夏没说话,去院里井边打了一桶水,把抹布拧得半干。
她径直走到那个垫花盆的“黑木墩子”前,蹲下身,用力擦拭起来。
随着厚厚的灰尘和泥垢被擦去,原本灰扑扑的木头表面,逐渐显露出一抹深邃幽静的紫黑色。在那紫黑之中,隐隐透着牛毛般的金星,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迷人的光泽。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带着特殊木香的空气,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如玉的木纹。
“江沉,你看好了。”
林知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这可不是柴火。这是明代的老料,寸檀寸金的小叶紫檀。”
“紫……檀?”江沉虽然不懂行,但也听说过这名字,那是过去皇宫里才用的东西,老百姓家里哪见得着?
“还有这个。”林知夏指着那个黑漆漆的大柜子,又指了指旁边散落的几把看起来不起眼的椅子,“那是海南黄花梨,也就是‘降香黄檀’。光这一屋子的破烂,再过个几十年能买下半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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