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长春城的夏日喧嚣被缓缓隔绝在身后。张泠月拉着小官,驻足于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前。
——大和旅馆,在此时的东北,尤其是在日本人势力日益渗透的南满铁路附属地内,堪称最为高档和现代化的下榻之所。
建筑呈灰白色调,采用了当时流行的仿文艺复兴风格,线条简洁而庄重,巨大的拱形窗棂镶嵌着透明度极高的玻璃,彰显着与周遭中式建筑截然不同的异域风情。
门廊宽阔,站着身穿制服的侍者,神情谦和。
“小官你看,这地方看着还不错。”
她记忆里民国时期长春应该还有几家更富中式韵味的老栈,如福顺栈、悦来栈,只是不知此时是尚未建起,还是规模不及眼前这家。
既然撞见了这鼎鼎大名的“大和旅馆”,自然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小官的视线从建筑宏大的立面上扫过,并未多做停留,反而更专注于入口处往来的人流以及可能存在的视线死角。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话,身体已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姿态,将她更严密地护在自己与建筑墙体之间,隔绝了来自街道方向的潜在窥探。
“走吧,进去歇歇脚。”
她牵着他的手,步履从容地踏上了旅馆门前光可鉴人的石阶。
侍者恭敬的拉开沉重的黄铜包边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高级木蜡和淡淡雪茄烟冰冷而规整的气息扑面而来。
旅馆内部果然不负其名。
接待大厅非常宽敞,地面铺着繁复花纹的橄榄色瓷砖,擦拭得锃亮如镜,倒映着从高悬缀满水晶璎珞的枝形吊灯上洒下的略显昏黄却足够明亮的光晕。
墙壁下半部分镶嵌着深色桃木护墙板,上半部分则贴着浅金色暗纹壁纸,悬挂着几幅描绘西洋风景的油画。
角落摆放着丝绒沙发与矮几,形成简单的休息区。
旅馆内与窗外那个尘土飞扬、人声鼎沸的中式城市好像是两个世界。
厅内往来之人不多,大多衣冠楚楚。
有穿着和服脚踏木屐神情矜持的日本商人;也有身着西装手持文明杖的欧洲人或华人富绅。
偶见几个穿着北洋军服佩戴军衔的军官步履匆匆。
一名穿着合体黑色制服打着领结的侍者立刻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张泠月与小官身上迅速掠过,精准地捕捉到了衣着华贵的少女和她发间那枚小巧的点翠簪子。
她身边的少年虽衣着朴素,但那份超越常人的气质,绝非寻常人家能培养得出。
侍者脸上立刻堆起完美的职业笑容,微微躬身。
“小姐、少爷,日安。请问两位需要什么帮助吗?”
“还有空房间吗?我们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当然有。”侍者笑容不变,态度更为恭敬。
“我们这里有舒适的单人间,也有更为宽敞的套房,不知小姐您需要哪一种?”
“一间大套房。”张泠月不假思索。
她深知舒适环境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年代与地界,既然有条件,她绝不会在起居上委屈自己分毫。
“好的,小姐。”
他侧身引路,将两人带至大厅一侧的柚木制接待台前。
台后的账房先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精明干练。
侍者低声与账房交流几句,后者便翻开厚重的登记簿,取出一支钢笔,用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和语气介绍道:“小姐,少爷,我们目前空余的大套房位于三楼,视野开阔,安静宜人。套房内设有独立的起居室、卧房,以及配备了最新式陶瓷卫浴设备的盥洗室。每日房费是十五银元,包含早晚两餐,可送至房间用餐。”
“可以。”
账房先生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递上登记簿和钢笔:“烦请小姐登记一下姓名与籍贯。”
张泠月接过笔,指尖微顿。
真名自然不能用。
她略一思忖,流畅地在登记簿上写下“张明月”三字,籍贯则随意填了个“奉天”。
她将笔递还给账房,同时从随身携带着的苏绣荷包里取出15枚崭新的袁大头银元放在台面上。
“先付一日。”
银元与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账房先生迅速清点收好,开具收据,并将一把系着沉重黄铜号牌的钥匙交给侍者。“带客人去三楼乙字套房。”
“两位请随我来。”侍者双手接过钥匙,躬身示意,引领着他们走向一侧的楼梯。
楼梯亦是桃木打造,铺着厚实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静静无声。
来到三楼,走廊更加安静,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侍者用钥匙打开一扇厚重的实木房门,侧身请两人进入。
套房内部果然没有令张泠月失望。
起居室宽敞明亮,铺设着精美的波斯地毯,一组丝绒面料的沙发和茶几摆放其中,靠墙还有一座装饰性的壁炉。
窗户宽大,挂着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此刻已被拉开,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束。
卧房与起居室相连,里面是一张宽大的西式铜床,挂着白色纱帐,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间独立的盥洗室,白色的陶瓷浴缸、洗手盆和抽水马桶一应俱全,光洁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这是电灯开关。”
侍者熟练地走到墙边,演示了一下如何拉线开关头顶那盏明亮的电灯。
“热水在每晚六点到九点供应。如有任何需要,摇动房间内的服务铃即可,我们随时为您服务。”
张泠月目光流转,已将室内环境尽收眼底,心中还算满意。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楼下街道的景象一览无余,是个观察外界的好位置。
小官则在她打量环境时,已默不作声地将套房内外快速检查了一遍。
从起居室到卧房,再到盥洗室,甚至壁橱和窗帘后方,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或隐藏的危险。
他将背上的行囊取下,放在靠近门口的矮柜上,自己则选择了一个既能守护门口又能随时策应窗边张泠月的位置站定。
侍者见两人安顿下来,尤其是那沉默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生人勿近的气场,十分识趣地不再多留,再次躬身:“祝两位入住愉快。”便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套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宁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被距离和玻璃过滤得模糊的城市噪音,证明着他们并未与世隔绝。
张泠月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阳光为她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边,让她的脸显得有些朦胧。
她看着眼神始终锁定在自己身上的小官,脸上露出一点带着点狡黠的疲惫。
“总算有个能舒服泡个热水澡的地方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柔软的丝绒面料承托住她的身躯。
连续几日的奔波,虽未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危险,但精神始终处于警戒状态,此刻放松下来,才感到些许倦意。
小官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却没有坐下,而是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颊确认她的状态,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肌肤时,又顿住了。
“累了?”
张泠月点了点头。
“有一点。”
“不过看到这么好的房间,感觉值了。”
她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空位:“别蹲着啦,你也坐。等下让他们送些吃的上来,我们就在房间里用晚饭,不出去了。”
小官依言坐下,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警觉。
他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对于她的安排,他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张泠月看着他这副完全信任的模样,心中只觉一片柔软。
天尊,这小官……还真是好养活。
以后怕不是被我卖了,还会乖乖帮我数钱?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
她端起侍者之前倒好放在茶几上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分割线————
关于房费价格和入住流程不可参考哈,因为查不到当时的定价自己乱编的。
我搜了一下是按照民国1910—1920年的物价算的,因为时间线太乱了,小哥放野也就是这个区间之内。
这时候国内还没有大混战,所以没有定更高的价格。
当时的长春大和旅馆接待的都是政客、军阀、富商之类的可以算作顶级涉外宾馆,对标富裕阶层与外籍人士,所以就写了15的定价(。)算特别特别贵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