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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振阳的办公室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粗犷审美。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角落里堆着行军床和还没洗的军装,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

    唯独茶几被擦得锃亮,上面摆着一套极其讲究的紫砂茶具。

    “来来来,尝尝这个。”苏振阳把顾珠放在那个专门给她加了软垫的椅子上,亲自执壶,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激起一股奇异的香气,“这可是老战友送的‘班章王’,能刮油解腻,去去这南边的瘴气。”

    顾远征没坐,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顾珠身后,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屋里除了苏振阳,只有一个负责倒水添茶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这是我的机要秘书,吴秘书。”苏振阳乐呵呵地介绍,“跟了我五年了,笔杆子硬,人也细心。这次你们来的消息,就是他一手安排保密的。”

    吴秘书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谦卑且标准的笑容:“苏帅过奖了。顾团长,小顾同志,请喝茶。”

    顾珠没动那杯茶。

    她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瞳孔在系统界面的辅助下,将那个茶杯上的每一个微粒都放大了无数倍。

    茶是好茶,顶级的老班章,汤色红亮。

    水也是好水,应该是山泉水。

    但那个紫砂杯的内壁,在热水的激发下,正极其缓慢地析出一丝丝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无色油脂。

    【滴——检测到生物毒素:‘缠魂丝’。】

    【成分:曼陀罗花粉提炼物与尸虫卵鞘混合液。】

    【特性:无色无味,遇热挥发,长期微量摄入可导致神经麻痹,最终令宿主言听计从,沦为傀儡。】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

    好手段。不直接下毒,而是将毒油浸泡在紫砂壶的毛孔里。这壶养了有些年头了,每一泡茶,都是一道催命符。

    “珠珠,怎么不喝?嫌烫?”苏振阳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热气,刚要往嘴边送。

    “哎呀!”

    顾珠突然发出一声娇呼,整个人像是没坐稳,身子往前一扑。

    “啪!”

    她的小手“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子,甚至溅了几滴在苏振阳的手背上。

    “哎哟!”苏振阳手一抖,自己的杯子也摔在了地上,稀碎。

    “怎么这么不小心?”顾远征眉头一皱,语气严厉,但那只大手却极其迅速地把顾珠拎了起来,看似责备,实则是在检查她有没有被烫到。

    “爸,我想喝汽水。”顾珠瘪着嘴,眼圈红红的,瞬间戏精附体,“这茶苦死了,一股子烂树叶味儿,我不要喝。”

    “这孩子,惯的!”苏振阳顾不上心疼那套名贵的茶具,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嘛,不喜欢喝苦的正常。吴秘书!去,去服务社买箱北冰洋,要冰镇的!”

    吴秘书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听到这话,动作稍微停滞了半秒。

    他抬起头,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脸,但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郁:“好的苏帅,我收拾完这就去。”

    “不用收拾了,别扎着手。”顾远征突然开口。

    他大步走过去,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

    “吴秘书是读书人,这种粗活让我们粗人来干。”

    顾远征弯腰,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抓住了吴秘书刚要去捡那一块较大的杯壁碎片的手腕。

    吴秘书被捏得脸色一白:“顾团长,您这是……”

    “我闺女打碎的东西,我有责任赔。”顾远征根本没松手,反而加大了力度,“而且这紫砂壶看着眼熟,像是宜兴那边的老物件。我看看这胎质,回头好给苏帅寻摸个一样的。”

    吴秘书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发抖。

    因为顾远征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扣住了那块碎片。那上面,残留的毒油最多。

    “顾团长客气了,这就是一般的壶……”吴秘书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只大手纹丝不动,就像是被焊在了钢筋上。

    “一般的壶?”顾珠此时也不哭了。

    她从顾远征身后探出小脑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哪还有刚才的娇气,取而代之的是手术刀般的冰冷。

    “一般的壶,哪怕用了十年,内壁也不会有这种油腻腻的手感吧?除非是用尸油泡过。”

    这句话像一颗手雷,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响。

    苏振阳原本正拿毛巾擦手,听到这两个字,动作瞬间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无数死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吴秘书:“小吴,珠珠在说什么?”

    吴秘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心理素质极好,还在强撑:“苏帅,您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这壶是您五十大寿时候我送您的,我怎么可能……”

    “既然没鬼,那你抖什么?”顾远征冷笑一声。

    他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吴秘书的手腕直接被卸脱了臼。

    “啊——!”惨叫声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顾远征一记手刀砍在后颈,生生憋了回去。吴秘书像条死狗一样瘫软下去。

    顾远征将那块碎片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递给苏振阳。

    “老帅,您是老江湖了。闻闻这味儿,是不是跟当年咱们在南疆缴获的那批‘神仙膏’有点像?”

    苏振阳颤抖着接过碎片。

    那一丝极其微弱、带着甜腻腐烂气息的味道钻进鼻孔。

    “啪!”

    苏振阳狠狠将碎片摔在地上,气得胡子乱颤,浑身发抖:“好啊……好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老子喝了他五年的茶,就是喝了他五年的毒!”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上膛,指着地上的吴秘书就要扣扳机:“老子毙了他!”

    “别!”顾珠一把抱住苏振阳的大腿,“苏爷爷,留活口!他就是个递杯子的,正主还在林子里躲着呢。杀了他,线索就断了。”

    苏振阳胸膛剧烈起伏,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让他眼球充血。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统帅,深吸几口气后,慢慢放下了枪。

    “珠珠说得对。”苏振阳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关禁闭室。把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封存化验。还有……”

    他看向顾珠,眼神里多了一丝愧疚和后怕:“丫头,这次多亏了你。要是再晚来几天,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真成交代了。”

    顾珠松开手,走到昏迷的吴秘书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根银针,在他耳后的某个穴位上扎了一下。

    “苏爷爷,您别急着谢。这家伙身体里也被种了东西,如果不取出来,他活不过今晚。”

    顾珠看着那根迅速变黑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既然咱们抓住了狐狸尾巴,那只躲在后面的老虎,估计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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