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 第20章 初见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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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公寓里那些新鲜的、杂乱的脚印,如同无声的警铃,在叶深脑海中反复鸣响。那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有人在他之前,仔细地搜查过那套空置已久的房子。是吴德彪的人?叶烁的手下?还是……其他未知的势力?他们在找什么?原主遗落的东西?抵押合同的漏洞?或是……与那个黑色金属盒子相关的线索?

    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预感,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缠上心头。

    回到听竹轩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他绕了远路,在观澜山脚下换了两次车,又在山路上步行了一段,确认没有尾巴,才翻墙回到小院。书房那盏台灯上的微型装置,像一只隐形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一切。他如常“表演”了疲惫和“无所事事”,将卖表得来的现金藏好——大部分塞进了健身房一个废弃的、沉重的杠铃片夹层里,只留少量备用。

    苏老新开的药,当晚就煎服了。药力似乎比之前的更温和绵长,服下后胸腹间暖意融融,因下午奔波和警惕而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不少。外敷的药散用黄酒调匀,敷在手臂和后背因“锻炼”和抗击打留下的淤青上,带来清凉镇痛的感觉。

    身体的恢复在加速,但精神上的弦却绷得更紧。那些脚印,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

    两天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里的紧迫中悄然流逝。礼仪课照旧,徐老师一如既往地严苛与审视。身体在汤药和苏氏祖孙的针灸调理下持续好转,酸痛减轻,精力有所恢复,那套自虐式的“淬炼”也得以继续,虽然每次依旧痛苦不堪,但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增长,对身体的掌控也在加强。他甚至在无人时,尝试着按照经络图上的指示,配合呼吸,引导体内那股微弱的、因针灸和药物而活跃了些许的“气感”,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让他对自身有了新的认知。

    吴德彪给的最后期限,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滴答作响。叶深没有主动联系红姐,也没有再去城西公寓。他在等,等一个更清晰的信号,或者,等对方先出招。

    信号在第三天上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周管家送来了一个精致的礼盒,淡紫色的包装,系着银灰色的丝带,与上次林守拙送药和经络图时的风格相似,但更小巧。附带的卡片上,是一行娟秀却稍显无力的字迹:“听闻叶先生身体不适,特备薄礼,望能缓解一二。林薇。”

    林薇?那个苍白脆弱、坐在轮椅上的林家大小姐?

    叶深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对素雅的青瓷香薰炉,造型古朴,炉腹圆润,炉盖镂空,雕着简单的云纹。旁边还有一小包用素纸包好的、混合好的香料,散发着清雅宁神的淡淡药香,似有檀香、安息香、合欢皮等物的气味,显然是精心调配过的。附有一张小笺,说明了用法:睡前点燃,置于床头,有安神助眠、疏解郁结之效。

    礼物不贵重,却足够贴心。尤其是那句“听闻叶先生身体不适”,消息来源显然是苏老或苏逸。林家对他的“关注”,似乎比预想的更细致,也更……持续。

    叶深将香薰炉放在床头,却没有立刻点燃。他仔细检查了香炉和香料包,甚至用银针(从苏老留下的针包里取了一根)试探,确认无毒无蹊跷。并非多疑,而是在这步步惊心的环境里,任何来自外界的“好意”,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审视。

    最终,他点燃了一小撮香料。清雅的药香袅袅升起,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沁人心脾。许是心理作用,许是香料确实有效,那一晚,他睡得比往日沉了些,纷乱的梦境也少了些。

    平静,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丝沉闷的安宁。

    第四天下午,距离吴德彪的“最后通牒”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叶深正在健身房进行新一轮的“淬炼”,汗水早已浸透衣衫,每一次深蹲都让腿部肌肉发出濒临崩溃的**。就在他咬牙坚持,试图突破昨日极限时,口袋里那部备用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没有铃声,只有持续不断的震动,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深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手中的简易负重,擦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走到角落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心跳在剧烈的运动后尚未平复,又因这突如其来的来电而加速。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只有红姐,以及那个城南收赃的干瘦男人。会是哪一个?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车辆疾驰而过的呼啸,又夹杂着模糊的人声和音乐,似乎是在路边或某个嘈杂的场所。然后,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浓重口音、明显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叶三少?想活命,现在立刻离开叶家,到城西‘老机修厂’后面的废车场来。一个人来,别耍花样,也别告诉任何人。你只有二十分钟。迟到,或者带人来,就等着给你那个相好的收尸吧。”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相好的?陈娇?!

    叶深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地退回四肢百骸。

    陈娇!叶烁那天用来威胁他的女演员!对方果然动手了,而且直接抓了人质,地点还选在城西那个废弃的机修厂——那里鱼龙混杂,荒僻无人,正是做肮脏交易的好地方。

    是叶烁?还是吴德彪?或者,是他们联手?用陈娇来逼他就范?逼他做什么?乖乖还钱?还是另有图谋?

    二十分钟。从观澜山到城西老机修厂,即使不堵车,全速赶去也极为紧张。对方算准了时间,不给他任何周旋或求助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仔细权衡。陈娇是无辜的,是被他牵连的。更重要的是,对方用这种方式找他,意味着已经彻底撕破脸,不打算留任何余地。躲,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陈娇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也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叶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处理过无数意外死亡现场,面对过情绪失控的家属,他早已学会在极端压力下保持思维的清晰。

    他首先给陈娇的号码拨了过去——意料之中的关机。这证实了电话内容的真实性。

    然后,他迅速行动起来。没有换下汗湿的运动服,只是抓起搭在一旁的外套穿上,遮住里面的狼狈。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进贴身口袋。那柄锋利的折叠刀,从绑腿处取下,检查了一下刀锋,重新固定在一个更便于快速抽出的位置——右侧腰后皮带内侧。最后,他将卖表剩余的大部分现金揣进外套内袋,只留下少量零钱在外面。

    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周管家。对方明确警告“别告诉任何人”,他不能拿陈娇的命冒险。而且,叶家内部,谁知道有没有对方的眼线?

    他快步走出健身房,穿过小院。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竹影斑驳。钟伯在不远处修剪花枝,看到他匆匆出来,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叶深脚步未停,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便径直走向月洞门。他不能让钟伯看出异常,也不能让他产生怀疑去报告。

    出了听竹轩,他没有选择叶家那辆可能被追踪的专车,而是快步朝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用那部备用手机呼叫网约车。运气不错,很快有车接单。他报了一个距离叶家山脚还有一段距离的、相对隐蔽的路口作为上车点。

    等待的时间里,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对方选择城西废车场,除了荒僻,可能还因为那里是吴德彪或叶烁势力能够掌控的区域。对方让他一个人去,目的是什么?羞辱?报复?还是想在无人处彻底解决他?陈娇是他们控制他的筹码,但对方真的敢对陈娇下死手吗?如果只是为了逼他还钱或教训他,似乎不必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可能引火烧身。除非……对方有绝对的把握能控制住局面,或者,目的根本不止于此?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老机修厂”的大致方位。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没有多问,一脚油门朝着城西驶去。

    叶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实则大脑飞速运转。他在脑海中勾勒着老机修厂和废车场的地形——原主记忆碎片里有模糊的印象,那是一片很大的废弃厂区,早年是国营机械厂,后来倒闭,厂房和设备大多废弃,被一些人用来停放报废车辆或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地形复杂,堆满废铁和垃圾,易于隐藏也易于设伏。

    他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对方不止一个人,且携带武器(棍棒、刀具,甚至可能有枪)。陈娇被控制,可能被捆绑或囚禁在某个角落。对方以陈娇为要挟,逼他现身,然后……

    然后会怎样?逼他签下更高额的欠条?打断他的手脚泄愤?还是……直接要他消失?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内衣。不是恐惧,而是面对未知危险时,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前世在混乱和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全部警觉。

    车子在距离老机修厂还有两个街口的地方停下。司机抱歉地说前面路太烂,车子开不进去。叶深没有多言,付钱下车。

    下午的城西旧工业区,显得破败而空旷。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灰色怪兽匍匐在地,窗户大多破碎,露出黑洞洞的内里。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流浪狗跑过。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油污和垃圾腐烂的混合气味。

    叶深拉上外套拉链,将帽檐压低,快步朝着记忆中的老机修厂方向走去。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动作尽可能轻快,同时竖起耳朵,眼观六路。

    越靠近机修厂,周围越是寂静。连流浪狗的踪迹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破损铁皮屋顶发出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何处的机器轰鸣。

    老机修厂的锈蚀铁门虚掩着,上面挂着褪色的、禁止入内的牌子。叶深没有从正门进入,他绕到厂房侧面,找到一处围墙坍塌的缺口,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破败。巨大的车间空旷阴森,阳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射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地上散落着各种生锈的机器零件、废弃的轮胎和油污。更深处,传来隐约的、金属被敲击的叮当声,以及压低的人语。

    叶深屏住呼吸,像一只猫一样,贴着墙壁的阴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脚下是碎砖和杂物,他必须极其小心,才能不发出声响。

    穿过主车间,后面是一个更大的露天场地,堆满了层层叠叠、挤压变形的报废汽车,如同一座座钢铁坟墓。这里就是废车场。敲击声和人语就是从这片废车坟场的深处传来的。

    叶深躲在一辆侧翻的卡车残骸后面,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大约三十米外,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车旁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吴德彪,矮胖的身材很好辨认,此刻他正搓着手,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另外两个是陌生面孔,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紧身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和满臂纹身,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钢管,正不耐烦地敲打着旁边的废车壳,发出叮当的声响。另一个个子稍矮,但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刀刃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陈娇不在视线范围内。面包车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

    叶深的心沉了下去。三个人,而且看起来都不是善茬。那个玩刀的眼神,他前世在某些亡命徒脸上见过,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冰冷。

    “妈的,那小子不会不敢来吧?”纹身男停下敲击,粗声粗气地说。

    “他一定会来。”吴德彪的语气不太确定,“他那个相好的在我们手里……”

    “彪哥,你确定这事儿靠谱?叶二少那边……”玩刀的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怀疑。

    “闭嘴!”吴德彪低声呵斥,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拿了钱办事,别多问!人来了,按计划行事。只要不出人命,叶二少都能摆平。妈的,那小子敢耍我,还拿叶大少压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我还怎么混?”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恨和后怕,显然上次叶琛的出面让他心有余悸,但叶烁的压力和许诺的利益,又让他铤而走险。

    叶深听在耳中,基本确定了。是叶烁指使,吴德彪找的人。目的可能是教训他,也可能是制造意外让他“消失”,彻底解决这个碍眼的弟弟和债务麻烦。陈娇只是引他出来的诱饵。

    他悄悄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卡车铁皮,快速思考对策。硬拼?对方三个人,两个明显是打手,还可能有武器(钢管、刀),他这具身体虽然经过锻炼,但远未恢复,胜算几乎为零。智取?对方有陈娇作为人质,投鼠忌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再等五分钟,不来就给他那相好的放点血,拍段视频发过去!”纹身男恶狠狠地说。

    不能再等了。

    叶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摸了摸腰后的刀柄。然后,他从藏身处走了出去,脚步很稳,甚至带着点故作镇定的虚浮,脸上努力挤出符合“叶三少”人设的、混合着恐惧和强撑的愤怒。

    “吴德彪!”他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废车场里回荡,“我来了!陈娇呢?”

    空地那边的三个人立刻转过头来。吴德彪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得意,随即挺了挺肚子,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叶三少,还挺准时啊!钱带来了吗?”

    叶深慢慢走近,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停下,这个距离既在对方攻击范围内,也给自己留出了一点反应空间。“我要先看到陈娇。”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玩刀的男人阴恻恻地笑了笑,朝面包车努了努嘴。纹身男走过去,拉开车门。

    陈娇被反绑着手,嘴上贴着胶带,蜷缩在后座上,头发凌乱,脸上有泪痕和惊恐,但看起来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看到叶深,她眼睛猛地睁大,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摇头,似乎在让他快走。

    叶深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放了她。钱,我可以想办法。”

    “想办法?”吴德彪嗤笑,“叶三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上次宽限你十天,是给叶大少面子。现在十天到了,钱呢?连本带利,一百五十万,一分不能少!拿不出来,今天你就别想站着离开这儿!”他挥了挥手。

    纹身男和玩刀的男人一左一右,朝叶深逼了过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杀机,在这一片废铁与尘埃之间,骤然弥漫开来。冰冷的钢铁,映着同样冰冷的目光。

    叶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肾上腺素飙升,瞳孔微缩。他缓缓后退半步,右手看似无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悄然移向腰后。

    真正的考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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