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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热浪裹挟着尘土,席卷了并州通往邺城的官道。五万并州铁骑的马蹄,如惊雷般踏碎了旷野的寂静,玄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旌旗上的“高”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高长恭一身银甲,胯下乌骓马四蹄翻飞,溅起阵阵烟尘。他勒着缰绳,目光扫过身旁整齐列队的将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甲胄上的血痕尚未完全褪去,那是武川之战留下的勋章。三日来,大军晓行夜宿,未曾有过片刻懈怠,邺城的轮廓,已在遥遥天际线处若隐若现。
“王爷,前方三十里便是漳水渡口,渡过漳水,便离邺城不足百里了。”高思策马来到身侧,手中长枪拄在地上,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手指向远处的河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漳水渡口乃邺城外围的咽喉要道,高隆之老奸巨猾,定然会在此处布下重兵。”
高长恭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漳水的方向。河面烟波浩渺,水汽氤氲,隐约能看到对岸的芦苇荡随风摇曳,却不知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杀机。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传令下去,大军暂缓前行,原地休整。让斥候营分出十队人马,乔装打扮,探查渡口的布防情况。另外,命暗卫营潜入渡口附近,摸清守军的将领与兵力部署,一炷香内,必须回报。”
“末将遵命!”高思抱拳领命,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扬声喝道,“王爷有令,大军原地休整!斥候营听令,即刻探查漳水渡口!”
军令如山,五万铁骑迅速停下脚步,玄甲摩擦的铿锵声此起彼伏。将士们纷纷翻身下马,取出水囊与干粮,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手中的兵刃未曾离手。高长恭翻身下马,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目光依旧紧锁着漳水的方向。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暗卫传回的密报,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高隆之已调遣邺城三万守军,驻守漳水渡口,守将乃是他的心腹大将王彦章,此人骁勇善战,却性情暴戾,嗜杀成性。更甚者,高隆之还暗中联络了城外的山匪,许以重金,让他们埋伏在渡口两侧的山林之中,妄图前后夹击,将并州铁骑一网打尽。
“王彦章……”高长恭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此人曾与他在沙场之上有过数次交锋,武艺高强,却为人刚愎自用,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翻身跪倒在地,气喘吁吁道:“王爷!探得渡口布防!对岸守军约三万,分作三营,分别驻守渡口的东、西、中三处,营寨之间以壕沟相连,壕沟内布满尖刺。守将王彦章,此刻正在中军大帐内饮酒作乐!”
话音刚落,另一名暗卫也悄然现身,手中捧着一卷地图,躬身道:“王爷,渡口两侧的山林之中,埋伏着约五千山匪,皆是亡命之徒,武器精良。高隆之许他们,若能击败并州铁骑,便赐他们邺城以西的百里土地。”
高长恭接过地图,细细查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惜,他们选错了阵营,也选错了对手。”
他站起身,对着高思招了招手,低声道:“你率一万铁骑,连夜绕到渡口东侧的山林之后,待明日午时,我军与渡口守军交火之时,你便突袭山匪的后方,务必将这五千山匪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末将明白!”高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抱拳领命。
高长恭又看向身旁的副将斛律光,沉声道:“斛律将军,你率两万铁骑,于明日清晨,佯攻渡口的西营。记住,只许败,不许胜,务必将王彦章的主力,吸引到西营方向。”
斛律光面露不解,皱眉道:“王爷,我军兵力占优,为何要佯败?若是硬碰硬,未必不能拿下渡口。”
高长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王彦章刚愎自用,若是我军猛攻,他定会死守营寨,以待援军。唯有佯败,才能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我军不堪一击,届时,他定会倾巢而出,追击我军。而我们,便可以逸待劳,在渡口的开阔地带,将他的三万守军,一举歼灭。”
斛律光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王爷英明!末将这就去准备!”
高长恭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漳水渡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明日午时,便是破局之时!”
夜色渐深,一轮残月高悬夜空,洒下清冷的光辉。漳水渡口的守军大营内,灯火通明,中军大帐之中,觥筹交错,喧闹不已。
王彦章一身戎装,却敞着衣襟,手中端着一碗烈酒,仰头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哈哈大笑道:“高长恭那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才赢了西魏一仗。如今他竟敢率军北上,简直是自寻死路!待明日,本将军定要将他的头颅斩下,献给高隆之大人!”
帐内的几名偏将纷纷附和,谄媚道:“将军神威,高长恭定然不是对手!待将军凯旋,邺城的美酒与美人,任将军享用!”
王彦章得意洋洋,又端起一碗酒,正欲饮下,却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匆匆闯入,跪倒在地,惊慌失措道:“将军!不好了!并州铁骑的先锋部队,已在渡口西侧集结,看样子,明日一早,便要渡河攻城!”
王彦章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冷笑道:“来得正好!本将军正愁找不到机会,与高长恭那小子一决高下!传我命令,明日一早,西营守军严阵以待,其余两营,随时待命!若是高长恭敢渡河,便让他有来无回!”
“末将遵命!”士兵连忙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王彦章望着帐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高长恭的人头,可是高隆之大人许诺的头等功,只要拿下他,自己便能一步登天,成为邺城的兵马大元帅。
而此时的并州铁骑大营,却是一片寂静。一万铁骑在高思的率领下,已悄然离去,朝着渡口东侧的山林疾驰而去。斛律光也已整顿好两万铁骑,只待明日清晨,便发起佯攻。
高长恭站在帐外,望着夜空中的残月,眉头微微蹙起。他知道,明日的一战,至关重要。若是能顺利拿下漳水渡口,便能直逼邺城,将高隆之的阴谋彻底粉碎。若是稍有不慎,五万铁骑,便会葬身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帐内,铺开邺城的地图,指尖划过宫城的位置。陛下此刻,定然是被高隆之软禁在宫中,身边危机四伏。他必须尽快赶到邺城,救出陛下,整肃朝纲。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漳水渡口的西营之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斛律光率领两万铁骑,乘坐着简陋的木筏,朝着对岸发起了猛攻。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砸在营寨的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王彦章站在西营的城头之上,看着渡河的并州铁骑,哈哈大笑道:“斛律光!你也配与本将军交手?今日,本将军定要让你葬身漳水!”
说罢,他厉声喝道:“放箭!投石!给我狠狠打!”
一时间,箭矢与巨石如暴雨般落下,木筏上的并州铁骑纷纷落水,惨叫声此起彼伏。斛律光见状,假意惊慌失措,高声喊道:“撤退!快撤退!”
两万铁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数百具尸体,漂浮在漳水之上。
王彦章看着狼狈逃窜的并州铁骑,得意至极,拍着城头的女墙,大笑道:“高长恭的手下,不过如此!传我命令,开营门!本将军要率军追击,将他们一网打尽!”
身旁的偏将连忙劝阻道:“将军!不可!高长恭诡计多端,恐有埋伏!”
王彦章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埋伏?就凭他那点残兵败将,也配设埋伏?今日,本将军若是不生擒斛律光,誓不回营!”
说罢,他不顾偏将的劝阻,亲自率领两万守军,打开营门,朝着撤退的并州铁骑追击而去。
渡口的开阔地带,早已埋伏好了三万并州铁骑。高长恭一身银甲,骑在乌骓马上,看着追击而来的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王彦章,你终究还是上钩了。”
他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前方,厉声喝道:“全军出击!”
三万铁骑如猛虎下山,从两侧的密林之中冲出,玄甲映日,刀枪如林。王彦章见状,脸色骤变,惊呼道:“不好!中计了!快撤退!”
可惜,为时已晚。并州铁骑已将他们团团包围,喊杀声震天动地。斛律光率领着撤退的两万铁骑,也杀了个回马枪,与高长恭的大军两面夹击。
王彦章拼死抵抗,手中的大刀砍翻了数名并州士兵,却终究寡不敌众。高长恭策马而来,手中的佩剑如一道流光,直刺王彦章的咽喉。
“王彦章,你的死期到了!”
王彦章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佩剑刺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他轰然倒地,临死前,还死死地盯着高长恭的脸。
与此同时,渡口东侧的山林之中,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高思率领一万铁骑,突袭了山匪的后方,五千亡命之徒,瞬间溃不成军。
不到一个时辰,漳水渡口的三万守军与五千山匪,便被尽数歼灭。
高长恭策马来到渡口的城头之上,望着滔滔漳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转身对着高思与斛律光,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渡河!今日黄昏,务必抵达邺城之下!”
“末将遵命!”两人齐声领命。
五万铁骑,踏着落日的余晖,渡过了漳水,朝着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邺城皇宫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高隆之站在太极殿的御座之下,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目光阴鸷地盯着御座上的齐主高湛。高湛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被两名侍卫死死地按在御座之上,动弹不得。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是乖乖地写下禅位诏书吧。”高隆之冷笑道,“高长恭的大军,早已葬身漳水。如今的邺城,已是我的天下!”
高湛怒目圆睁,厉声喝道:“高隆之!你这乱臣贼子!朕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禅位给你!”
高隆之不屑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高湛的脸颊,冷声道:“陛下,你以为,高长恭还能活着来到邺城吗?王彦章早已在漳水渡口,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的五万铁骑,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闯入,脸色惨白,跪倒在地,惊慌失措道:“大人!不好了!漳水渡口失守!王彦章将军战死!高长恭的五万铁骑,已渡过漳水,朝着邺城而来!”
高隆之的脸色骤变,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名太监,厉声道:“你说什么?王彦章战死?漳水渡口失守?这不可能!”
太监浑身颤抖,颤声道:“千真万确!城外的百姓都在传,高长恭的大军,不日便会抵达邺城!”
高隆之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怎么也想不到,王彦章的三万守军,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
高湛看着高隆之惊慌失措的模样,哈哈大笑道:“高隆之!你这乱臣贼子!你的死期到了!”
高隆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死死地盯着高湛,厉声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垫背!”
说罢,他举起匕首,朝着高湛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极殿的大门突然被踹开,一名暗卫如鬼魅般闯入,手中的长剑一闪而过,刺穿了高隆之的胸膛。
高隆之瞪大了双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轰然倒地。
暗卫躬身对着高湛行礼,沉声道:“陛下,末将奉王爷之命,前来护驾!”
高湛看着倒地的高隆之,泪水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而此时的邺城之外,五万并州铁骑的马蹄声,已隐隐传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邺城的宫墙之上,映红了半边天。一场决定大齐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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