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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在离开百户官厅前,拉着赵金麦说话:“赵兄,我南滩堡现在也有几百人口了,各项事务繁杂,可堡内却连个书吏都没有,百户所是不是派个书吏过来?”随后陈瑜又诉起苦来,南滩堡招募了不少流民转为军户,为百户所、为大沽口千户所“疏解”了不少风险,可堡内的耕牛和农具却差了许多,希望百户所能够支援一些。
看着笑容满面的陈瑜,赵金麦想找个理由回绝,可又觉得不够意思说不出口,忽然觉得自己出来送陈瑜,是不是个错误?
次日中午,陈瑜、白岭等人从盘沽百户所回来,因为盯着赵金麦调拨耕牛和农具,才在百户所耽搁了一晚。期间陈瑜还抽空去了一趟董记粮店,拉着董芸出去吃了顿面。
此番陈瑜等人除了带回大量的耕牛、农具、米面之外,同行的还有几十口百姓,都是滞留在百户所的流民,被赵金麦当成累赘一并给了陈瑜。
这些百姓个个衣衫破旧,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是拖家带口,或是挑着自己简单的行李,一些青壮点的年轻人,则是帮忙挑米赶牛。
陈瑜让李老蔫带人安顿这些流民,然后吩咐王岳带人将物资和耕牛收入堡内。此时堡墙已经基本完工,工匠们在完善一些防御设施,整个屯堡算是基本完工了,这些新来的流民四处观望着,脸上的不安也消散了许多。
经过清点,此番带回来的物资还算不少,有耕牛十五头,几十袋米面,各样的簸箕、扁担、箩筐、锄头、犁头、犁架、牛轭、晒席等物也是堆了满地。
此时新来的流民被分配了住处,基本上是几家挤在一处院子,没办法,虽然南滩堡是新扩建的,可是堡内的空间也有限,只能将就一下。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些流民也非常满意,现如今虽说做军户很苦,但是总比饿死强吧,而且一来就有住处,听说还要分地、分牛,或许自己可以在这里生活得更好。
料理好这些之后,陈瑜回到屋内休息,心中却很烦躁。
今天带回来这些耕牛和物资虽然不少,可分到堡内军户手中却还不够,赵金麦已经说了:百户所也很困难,各处屯堡要自己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不能都指望着上官。言外之意,就是让陈瑜自己花银子去各处采买。
“只是现在大沽口千户所各处物价腾贵,听董掌柜说起,一斗米已经涨到五钱银子,一石米就要五两银子!”
要知道在万历年间,天津一带的粮价还很便宜,一两银子可以买米两石,就是在崇祯初年的时候,一般一石米也只要一两银子,现在米价却是这么贵,竟要五两银子一石,实在是离谱了。
还有耕牛,现在盘沽百户所内的大牛价格普遍都要在三十两上下一头,小牛也要十五两多一头,要给堡内军户配齐耕牛,至少要花费一千多两银子!
陈瑜记得明初、大明中期天津三卫的牛价很便宜,一头大牛不过六、七两银子,万历时一头牛价也只在十两多银子左右,现在一头大牛竟要三十两,那些牛贩子简直是明抢!
此外铁匠铺所需的木炭、铁料等物资也涨价厉害,想到这些陈瑜半响无语,肥皂生意不如正轨的喜悦也被冲散了不少。
“走一步看一步吧,尽快将盐场办起来才是正理。”
此后几天,陈瑜一边继续招集人口,一边准备物资,手里的几百两银子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出了流民和普通百姓之外,陈瑜发现还有一些军户到南滩堡投靠。
对此陈瑜也是来者不拒,甚至陈瑜还认出这些前来投靠的军户有北滩墩、东高墩、西高墩等处的军户,不过陈瑜也依然装作不认识全部收下,然后全身心的投入到南滩堡的建设之中。
两天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吏来到了南滩堡,这人身材高瘦,胡须稀疏,站在堡外打量了许久,见南滩堡内外生机勃勃,军户百姓完全不像别处那般形似走肉,脸上露出了一丝赞叹和惊讶。
官厅内,这个小吏正在做自我介绍:“学生陆远,奉防守官苏大人之命,前来南滩堡报到。”
这个陆远就是前两日陈瑜要来的书吏。此时百户所内有小吏三人,一个司吏,两个攒典,陆远就是其中的攒典之一。
大明的吏员分为攒典、司吏、典吏、令吏几个等级,攒典就是吏之最末等。在大明,吏员升迁是非常困难的,如果一路顺利,做攒典年满三年后才可以升为司吏,再三年才是典吏,又三年才是吏之最上等令吏,而令吏仍是不入流的小官。大明官吏升迁之难,可见一斑。
大明卫所各堡的吏员虽是受卫所经历司管辖,不过他们的考评却是要看各堡掌印官的评说,这给吏员们的升迁又造成了更大的困难,而且他们的俸米也是由各堡支给,每月俸禄也就是几斗米,而且还经常拖欠,所以明末各卫所的吏员逃亡严重,就算留下来的吏员也是穷苦不堪,全然没有了读书人的体面。
陈瑜打量这陆远,琢磨此人应该也是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苦日子,而且看这年纪,应该在百户所内颇受同僚的排挤。
“陈瑜得先生之助,实为幸事,今后先生就留在堡内,以后每月的俸米,我都会如数支给,决不克扣拖欠。”
接着,陈瑜叫来王岳,吩咐去在堡内为陆远找间房住着。陆远闻言不禁微微动容,然后拱手行礼道了声谢,便随王岳下去了。
从官厅出来,陆远跟在王岳的身后,这才仔细打量着南滩堡。只见南滩堡到处都比较干净,光是这一点就比别处的烟墩、屯堡强多了。
“这里很不错,也许我来南滩堡是对的!”
此时陆远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些激动,自己终究是来对地方了,特别是路上路过牛圈,看到十多头耕牛,陆远更是激动,至少这处屯堡是真的在屯田,不像别处连头牛都没有。
“也许我在这南滩堡真的可以干些事情。”
想到这里,陆远便感到干劲十足,准备大展拳脚一番。却不成想,没一会儿王岳去而又返,并且带着两个墩兵搬来了好几大摞文卷:“呵呵,陆书吏勿怪,这些都是大人整理出来的卷宗、表单,今后就由陆书吏负责了,请收好。”
“大人说了,这些资料两天之内要整理完,不得有误。”
陆远看着厚厚一摞的文卷,又听着王岳讲解的种种案牍事务,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有了一种上贼船的感觉:“到了这里,为何觉得我和那些耕牛有些像,都是劳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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