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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艾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的人生信条一向很简单。
问题出现了,解决问题,人碍眼了,收拾人。
可现在,她遇到的这个问题,偏偏解决不了。
总不能抓着苏唐的领子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跑到我梦里来把我搞成那样?
所以艾娴采取了她人生中极其罕见、且窝囊的策略。
装作没发生过。
客厅里,苏唐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他身上系着那条熟悉的围裙,身形挺拔,动作娴熟。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光里。
“姐姐。”
苏唐听到动静,回过头,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
于是,艾娴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就闪过了梦里他压在自己身上,汗水滴落在她脖颈上的画面。
就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疯狂回放。
艾娴几乎是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她僵硬的走到餐桌旁坐下,声音绷得很紧:“今天吃什么?”
“牛奶燕麦粥、豆浆、三明治、包子、油条,什么都有。”
苏唐将早餐一样样端上桌,摆在她面前:“我还煎了溏心蛋。”
“嗯。”
艾娴低着头,拿起勺子,慢吞吞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粥。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苏唐。
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无法正常的面对他。
只要看到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些细节。
想起他滚烫的呼吸,和一声声喊她姐姐的样子。
“姐姐,你怎么不吃?”
苏唐在她对面坐下,有些疑惑的问道。
“…今天没什么胃口。”
艾娴放下勺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苏唐敏锐的察觉到了她今天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苏唐迟疑了一下,倾身过来,想要伸手探一下她的额头。
“等等!”
艾娴触电般的往后一躲,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姐姐?”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艾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却依然生硬:“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再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苏唐小心的收回手:“我一会要去上课了,早餐我给你温着。”
“不用。”
艾娴重新拿起勺子,飞快的将碗里的粥喝完,然后站起身:“我吃饱了,要去公司。”
说完,她飞快转身,回房换衣服,拿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迅速的离开了锦绣江南。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白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门口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牙刷:“小娴今天怎么跑得这么快?”
林伊慢悠悠坐到餐桌边,拿起一片吐司。
苏唐抿了抿唇:“小娴姐姐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林伊抬眼看他。
“糖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一个人突然开始不搭理你,要么是不在意你了,要么就是心里有鬼。”
白鹿凑过来,嘴里还咬着牙刷:“也可能是肚子不舒服,在找厕所。”
“……”
林伊伸手把白鹿脑袋按回洗手间方向:“你先去把嘴洗干净,再参与人类的话题。”
白鹿不服:“我说得也有道理啊。”
苏唐低头重新把盘子摆好,总觉得有点不对。
昨天晚上,姐姐进他房间给他拿文件的时候还算正常,可后来给他抹药时,状态就有点怪怪的。
再后来,今天早上她甚至连早饭匆匆吃两口就走了。
这不对。
以前哪怕她再忙,也会一边抱怨时间紧,一边把他做的早饭都吃掉。
林伊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的雷达立刻滴滴作响。
“啧。”
她托着下巴:“某些人,前几天还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现在突然开始当忍者了,真有意思。”
苏唐抬头:“小伊姐姐,你知道原因吗?”
“我猜的,不知道对不对。”
“什么原因?”
林伊看着他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突然又不想现在说了。
她勾唇一笑:“不告诉你。”
“……”
“自己憋着去。”
高新园区。
艾娴把车停好,下车,刷卡,进办公室。
全程动作一气呵成,冷静得像个机器人。
但她自己知道,她脑子里压根一点都不冷静。
她今天七点不到就从家里出来了,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饱,唯一的目标就是:
暂时避免和苏唐同框,以免自己产生奇怪的反应。
只要不想起那个荒唐的梦,她就还是那个逻辑严谨、心理健全的艾娴。
很好。
直到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桌面壁纸跳了出来。
那是上个月团队聚餐时拍的合照。
一群人乱七八糟站成一排,苏唐站在她身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低头看镜头的时候眼尾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艾娴:“……”
她盯着壁纸三秒。
面无表情的点开设置。
更换默认系统壁纸。
换完以后,她终于舒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几天,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
艾娴夜里开始翻来覆去的睡不好。
有时候依然会做梦。
有时候甚至连梦都不是,只是半睡半醒间,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些关于苏唐的画面。
而且她越克制,在某些方面就越敏感。
风吹过腿边的裙摆,会突然想起梦里那种失控的感觉。
甚至是热水冲过后颈,抱着被子翻身时布料蹭过腿根...
一种熟悉的、让她羞耻和难堪的燥热感。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把她折腾得脾气都更差了。
艾娴自认为自己在锦绣江南表现得很自然。
实际上,在锦绣江南其他几个人的眼中,艾娴这段时间的反应非常奇怪。
比如晚上十点。
她明明还在客厅抱着电脑处理代码,盘腿坐着,神情平静且专注。
苏唐洗完澡从房间出来,才端着果盘刚刚坐到她身边。
艾娴眼神从资料上抬了一瞬。
在嗅到苏唐身上那股气息的一瞬间,她像被针扎了一下,啪的合上电脑,立刻拿起水杯。
白鹿一脸懵:“你去哪儿?”
艾娴面不改色:“洗手间。”
“你端着喝水的杯子去洗手间吗...而且洗手间在那边呀。”
白鹿伸手一指,正好指出跟她相反的方向。
艾娴:“……”
林伊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翻了一页书:“小娴,你现在这个状态,像极了上课偷看喜欢的人,结果被发现,然后装作东张西望的样子。”
艾娴瞪了她一眼,起身迅速离开。
“她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白鹿趴在地毯上,一边画画一边认真的分析:“我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就是这样,最后发现她背着男主角在外面养了条狗。”
林伊笑了一声:“你确定是狗?”
“对呀,就是一条金毛。”白鹿肯定的点了点头。
林伊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苏唐。
“糖糖啊。”
她拖长了尾音:“你最近是不是和你小娴姐姐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苏唐一脸无辜:“我没有啊。”
“那她怎么跟见了鬼一样的心虚,看见你就跑?”
“我也不知道…”苏唐也很委屈。
林伊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艾娴紧闭的房门。
她总觉得,这只一向高傲的孔雀,好像正在经历某种她非常乐于见到的认知失调。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艾娴,快要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理智上,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荒唐的、不受控制的、甚至有些下流的梦。
梦醒了,就该翻篇了。
可问题是,她翻不过去。
那些梦里的画面,会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她来一次高清重映。
比如她去浴室洗澡。
当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光滑的镜面上,她的视线会不受控制的落在那里。
然后,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个荒唐的场景。
她被按在镜子上,甚至能清晰的回忆起,自己那张从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那张泛着潮红的脸。
比如她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处理工作。
身体刚一陷进那柔软的沙发垫里,那种失重后被牢牢接住的感觉,就会再次包裹她。
她会想起自己以一种多么羞耻的姿势跨坐在...沙发上。
于是,艾娴开始下意识的避开那张沙发,宁愿坐在坚硬的地毯上,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再比如,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
她那张宽大的黑色实木办公桌。
只要一坐下,视线一扫,就会想起自己是如何坐在上面,裙摆撩起…
那些羞耻的画面,让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任何关于代码或者项目的事情。
她引以为傲的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大面积的、无法修复的问题。
只要一闭上眼,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都有崩断的危险。
这种状态,在某个晚上,达到了顶峰。
她再一次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
艾娴闭上眼,试图深呼吸。
可呼吸越深,那种隐秘的、让她头皮发麻的空虚感反而越明显。
像是梦境留下来的后遗症,迟迟不散。
“……”
她低头看着被子,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房间里安静得要命。
窗外连虫鸣都很淡。
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知道再这么熬下去,今晚别想睡了。
最终,艾娴咬了咬唇,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去阳台吹风。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总算把那股热意压下一点。
可她站了没多久,余光忽然扫见了什么。
在阳台角落那把藤编的躺椅椅背上,随意的搭着一件衣服。
一件干净的、纯白色的衬衫。
是苏唐的。
三个姐姐都很喜欢看苏唐穿白衬衫,干净,挺括,领口的扣子总是习惯性的系到第二颗,露出一点弧度漂亮的锁骨。
姐姐们喜欢看,那苏唐也喜欢穿白衬衫。
艾娴立刻收回视线。
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回头。
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白色衬衫上。
明天她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处理...
好几个核心模块的代码等着她敲定,服务器的测试也迫在眉睫,她不能用这种乱七八糟、魂不守舍的状态去公司,那会出大问题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艾娴终于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把那件衬衫拿了下来。
因为在阳台晾了一天,干净,柔软,上面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洗衣液气息,和属于苏唐的、干净又清冽的味道。
只是拿着。
没有别的。
…至少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
房间里始终没有开灯。
黑暗柔软的包裹着一切,也放大了一切隐秘的情绪。
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和被牙齿死死扣住的下唇瓣。
不知过去多久,一切才终于慢慢的平复下来。
艾娴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那双总是锐利清亮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失焦的茫然。
一种羞耻后的空白,也有一种更深、更要命的失控感,缓慢的从心底漫上来。
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又像终于彻底认输了。
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
几天之后,南江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却绵绵密密,缠得人心里也发潮。
凌晨一点半。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睡眠。
只有高新园区那几栋大楼,还像是停泊在夜色汪洋里的几艘孤岛,亮着属于梦想的灯火。
艾娴公司的第一个核心项目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公司的草创团队都是一群跟她一样、对技术有着狂热追求的年轻人,可即便如此,艾娴依然是那个跑在最前面,也是对自己最狠的人。
她是拖着一身几乎要散架的骨头回到锦绣江南的。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滑入地下车库,她甚至连找个标准车位停进去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随手停在了一个空旷的角落。
熄火,拔钥匙。
她在驾驶座上静静的坐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一口气来。
疲惫像是潮水,将她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酸软无力的状态里。
她甚至懒得去想自己已经连续多少个小时没有合眼,也懒得去想那些让人头秃的代码和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
然后把自己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昏睡到天荒地老。
电梯上行。
门开了。
艾娴换鞋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高跟鞋被她随脚踢到一边,连摆放整齐的力气都没有。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
艾娴以为家里人都睡了,轻手轻脚的往里走,准备去冰箱拿一瓶冰水。
然而,绕过玄关的转角,客厅里的景象,却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客厅只留着一盏壁灯,光线暖黄,静静落在沙发边。
苏唐还在等她。
他大概是等得太久,最后直接躺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腿有些委屈的蜷着,睡得正沉。
一只手臂从沙发边缘垂落下来,修长的手指几乎触碰到地板。
旁边茶几上摞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还有一支掉在地毯上的笔。
茶几上,用一个玻璃罩,罩着一碗切好的水果。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安静。
艾娴觉得,他睡着的时候,更是乖得不像话。
就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把最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的小动物。
睫毛垂着,呼吸均匀,眉眼落下一小片柔软的影子。
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唇形却很好看。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她半夜发烧醒来,第一次看见有个小孩趴在她床边睡着一样。
只不过那个小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会在深夜等她回家的人。
艾娴知道苏唐今天晚上学校有事。
前几天她忙得昏天黑地,苏唐只要一有空,就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跑到高新园区去,什么也不说。
有活他就抢着干,没活他就安安静静的待在办公室里。
团队里那几个师弟师妹,都半开玩笑的管苏唐叫老板娘。
说艾娴学姐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找到这么一个长得帅、脾气好、还十项全能的绝世小学弟。
艾娴本来以为,他今晚不会等她了。
她看着沙发上那个熟睡的身影,所有的疲惫和烦躁,在这一刻,都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被温柔的抚平了。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伸手把他掉到地上的书捡起来。
这本书叫深度学习与神经网络实践,这是艾娴研究生时候主攻的方向。
苏唐现在才大一下学期。
艾娴站在原地,心口忽然塌下去一块。
苏唐白天上完自己的课,晚上就一头扎进公司的项目里,帮她处理那些最繁琐、最枯燥的数据整理和文档校对工作。
等忙完公司的事,他还要钻研这些远超他目前学习范围的专业知识。
只为了能早一点,再早一点的…
真正帮上她的忙。
回到公寓,还要惦记着给几个姐姐做饭。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不知道累。
可他明明也才刚满十九岁。
艾娴静静的看了他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的落了下去。
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细腻的触感。
划过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柔软的,温热的。
可随着两个人距离的靠近,慢慢的,她的目光突然就不受控制的缓缓向下。
滑过他的脖颈,以及白色T恤下,随着呼吸而平稳起伏的胸膛。
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画面,一下子又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不对。
艾娴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试图唤回清醒。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太累了。
工作压力太大,才会胡思乱想。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拿一条毯子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盖上,然后回房睡觉。
艾娴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
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声嘶力竭的警告她。
艾娴!
你看一眼就赶紧回房睡觉!你想干什么!
另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声音,却在阴暗的角落里,用充满蛊惑的语气,低声诱哄着:
他睡着了,睡得这么沉…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艾娴迅速的回过神。
结果,另一个念头,毫无预兆的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并且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迅速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他瘦了。
是了,他最近瘦了。
下颌的线条好像比前几天更清晰了一些,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腰线也收得更紧了。
是因为公司项目太忙了?
还是因为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跟着自己泡在公司、半夜回来还要看那些天书一样的专业书?
艾娴想起苏唐小的时候。
那会儿他稍微瘦了一点,艾娴就会把他揪过来,冷着脸盘问半天。
她对自己说,那是她作为监护人的责任。
而现在,他跟着自己创业,那么自己甚至是他名义上的老板。
于情于理,她都有责任和义务...
在给自己构建了足够强大的心理防线后,艾娴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
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轻轻勾住了T恤的下摆。
布料下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艾娴的呼吸瞬间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着了魔一样,一点一点的,将那件白色的衣服,往上撩起。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瞬间都被无限拉长。
随着她的动作,那件柔软的T恤被缓缓推高。
所以的一切,在艾娴眼里都恰到好处。
充满了年轻的、蓬勃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和青春感。
这是她一手督促出来的结果。
她逼着他晨跑、喝牛奶、规律作息,一点点养成的。
可艾娴从来没有…这样看过。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把衣服给他拉下来,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完全不听使唤。
“姐姐...你在做什么?”
一道带着浓浓睡意和茫然的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的响起。
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艾娴猛地回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低下头,正好对上一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眼睛。
苏唐醒了。
他就那么躺在沙发上,仰着头,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同样急促的心跳声。
“我…”
艾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说出了那个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蹩脚到极点的借口。
“没什么,你最近好像瘦了,我看一下。”
她的声音干涩、紧绷,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说完,艾娴就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手,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犯罪现场。
“姐姐?”
苏唐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醒来的时候看到小娴姐姐在脱自己的衣服,因为还有一件事困扰了他好多天...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从沙发上坐起身,伸手一把拉住了艾娴的手腕。
艾娴的手腕很细,肌肤冰凉。
“做什么…”艾娴回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姐姐,你这两天怎么了?”
苏唐仰着头看她,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艾娴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声音也低了一些:“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总是见到我就跑。”
苏唐有些无措。
从那天晚上开始,小娴姐姐就变得很奇怪。
她会刻意避开和自己的视线接触,会在自己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的躲开。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安。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跟你没什么关系,别多想。”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
苏唐从沙发上站起身,绕到艾娴面前,固执的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开不开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姐姐,我很担心你。”
艾娴怔了怔。
其实她清楚,苏唐从来不骗她,对她也从来都是毫无保留。
而自己也应该这样,无论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应该告诉他才对。
这才是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可是…这种事情又要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我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春梦,梦里我们做了所有的事,所以我现在看到你就腿软?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我真的没事,就是公司最近事情太多,压力有点大,所以…情绪不太好。”
苏唐摇了摇头。
“姐姐,你以前压力再大,也不会这样。”
苏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躲着我。”
艾娴憋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
苏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看着他这副不解又无措的样子,艾娴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剧烈的烦躁。
恰恰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眼神清清白白,担心也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艾娴才更烦躁...
烦她自己。
一边心虚,一边还端着架子装没事人。
烦自己为什么做了那样一个荒唐到离谱的梦,醒来之后不去处理自己的情绪,反而让苏唐这几天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打转。
确实不该这样。
不该把烂摊子甩给苏唐。
艾娴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宁可去高新园区连续加十天班。
“姐姐?”
苏唐看她半天不说话,声音更低了点,“你到底怎么了?”
“你就这么想知道?”
艾娴停顿了一下:“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你最好别后悔。”
苏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娴就已经伸出手,攥住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往沙发上用力一推。
苏唐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他重重的摔进了身后的那张长条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深深的陷了下去。
苏唐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这一下中缓过神来,一道黑影便紧随而至,带着一股夹杂着冷冽香气的压迫感,直接覆了上来。
艾娴将苏唐按倒在沙发上之后,没有丝毫的停顿。
修长的双腿一跨,直接整个人坐了上去。
她就那么跨坐在苏唐的腰腹之上,双腿分跪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身上那件丝质的居家服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长发如瀑般垂落下来,有几缕甚至扫过了苏唐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苏唐彻底懵了。
他躺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壁灯,将艾娴的脸笼罩在一片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惊愕的、不知所措的脸。
“姐姐…”
苏唐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可艾娴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微微下压,便轻而易举的将他所有的反抗都镇压了下去。
“动什么?”
艾娴缓缓的低下头,两人的脸在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不是想知道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艾娴盯着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豁出去的决心,一字一句的开口:“我做了个春梦。”
苏唐愣住。
于是,他立刻就老实了。
艾娴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梦见你了,就上个星期,给你上完药的那个晚上。”
苏唐心里一紧,声音都轻了不少:“姐姐,要不…别说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
这很明显,是小娴姐姐极其隐私、难堪,恨不得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的事。
苏唐甚至能看到,那个一直以冷艳示人的姐姐,脸颊因为羞耻和羞愤迅速泛红,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
他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撑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也在细微的发抖。
“现在知道别说了?晚了。”
艾娴冷笑了一声,可那声冷笑听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反而有种恼羞成怒到极点的崩溃感。
“我梦见…我们俩在客厅,就在这个沙发上…我坐在你身上,就像现在这样…”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艾娴闭了闭眼,继续。
“我梦见在浴室里,你把我按在镜子上…一边亲我的脖子,一边喊我姐姐…”
她每说一句,耳根就更红一分。
到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还有…在厨房,我站在料理台前…还有房间...”
苏唐听得脑子发麻。
“对了,还有办公室…”
艾娴闭了闭眼,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我梦见自己在处理工作,你走进来,把电脑关了,然后把我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
她停了一下,明显是后面的内容过于离谱,连她自己都快说不出口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两人那同样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我现在看见浴室里的镜子、沙发、料理台、甚至看见我自己的床...就会立马想起来...”
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紧接着,她居然笑了一声:“甚至看见你穿的白衬衫,我脑子里想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那笑意又羞耻又恼怒,简直像是气笑了。
苏唐呆呆的看着她,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看见你就走吗?”
艾娴用力攥着他的领口,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苏唐的脸颊上,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
她用力咬着牙,腮帮子因为用力微微鼓起来一点:“因为我怕真的忍不住把你睡了,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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