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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巨峡市,如今已成为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符号,深深烙印在华夏大地的心脏地带。这里是最早遭受外星入侵重创的城市之一,也是最早被彻底放弃的人类聚居地。
然而,与地球上其他沦为死寂废墟的城市不同,巨峡市并未真正“死去”。
它以一种诡异而令人不安的方式,获得了另一种形式的“重生”。
在城市最中央,原本繁华的中心区域,如今矗立着一座难以用地球现有建筑学解释的宏伟宫殿。
它并非由砖石或钢筋混凝土构筑,整体呈现深沉的黑金色调,材质似金属又似某种晶体,表面流淌着微弱却永不停歇的暗金色能量光纹。
宫殿的造型带着古老与未来交织的神秘感,尖锐的棱角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巨大的、如同表盘般的装饰符号镌刻在宫殿主体之上,无声地宣告着其主人的权柄——时间。
宫殿周围,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光线在其附近发生不自然的偏折,使得整座建筑看起来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仿佛存在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
这便是“逢魔时王”凌飞在地球选定的居所,或者说,王座。
以这座宫殿为中心,方圆数公里的区域内,游荡着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扭曲的植物与昆虫结合体,有的像披挂着奇异铠甲的生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阴影。
它们共同的特征是周身散发着淡绿色的诡异荧光,行动间带着非人的僵硬与精准,它们是从名为“海姆冥界”的异域被召唤而来的战士——异域者。
它们沉默地徘徊在宫殿外围的废墟街道、残破楼宇之间,如同最忠诚也是最冷酷的卫队,将所有未经许可靠近的生命体,无论是饕餮的侦察兵、误入的野兽,还是偶尔试图潜入的好奇者,都毫不留情地清除。
这里,是生者的禁区。
而在异域者活动区域的更外围,华夏军队建立起了一道绵长而紧张的封锁线。
这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隔离,为了示警,也为了尽可能维持那脆弱得可怜的“现状平衡”。
高高的铁丝网和临时浇筑的混凝土障碍物构成了物理屏障,每隔数百米就设有瞭望塔和,坦克和装甲车隐藏在掩体之后,士兵们全副武装,二十四小时轮班警戒,目光须臾不敢离开那片被怪物占据的死亡地带。
天空中,无人机无声地盘旋,监控着任何异常动静。
他们接到的命令清晰而冷酷:绝不允许任何未经授权的个体或势力踏入封锁区,同时,严密监视宫殿及怪物的一切动向,但除非遭到直接攻击,否则严禁主动开火。
华夏高层深知,宫殿里的那位“王”,虽然理论上曾是地球的一员,但如今早已超越了国家、民族乃至人类道德的约束。
他的力量深不可测,喜怒无常,多名雄兵连战士和无数普通民众的死亡,都是血淋淋的警示。
维持现状,避免刺激他,成了当前政策的核心。
这座宫殿,这片区域,在官方内部的地图上,已被谨慎地标注为“特殊管制区”,象征着最高级别的未知与危险。
然而,这种自上而下的、基于理智(或者说恐惧)的平衡,却无法平息来自底层的、基于生存与情感的汹涌暗流。
这天清晨,封锁线外围,原本只有风声和士兵巡逻脚步声的荒芜地带,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
他们大多衣衫陈旧,面容疲惫,眼中带着急切、忐忑,还有被漫长苦难磨砺出的某种执拗。
他们是原巨峡市的居民。
外星入侵来得太快,太突然。
巨峡市的撤离是在炮火和死亡的威胁下仓促进行的,许多人只来得及带上最紧要的东西,甚至只身逃出。
积攒半生的存款、记录着家庭珍贵瞬间的相册、孩子的奖状、甚至是为了应急藏在某个角落的少量黄金首饰……太多承载着记忆与价值的财物,被遗弃在了那片突然变成地狱的家园。
如今,外部战线趋于稳定(至少在华夏境内,大规模外星进攻暂时停歇),各地开始艰难的恢复与重建。
消息渐渐传开,巨峡市虽然变成废墟,但外星人对地球人的财物不感兴趣。
希望,如同石缝中钻出的野草,开始在一些人心中顽强生长。
“我就回去拿我爹的照片!拿了就走!行行好!”
“我儿子的药还藏在老房子的地板下面,没药他会死的!”
“我家灶台底下还有点……有点东西,我得拿出来,不然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那是我的家!我花钱买的房子!凭什么不让我回去看看?!”
起初是恳求,带着泪水和哀伤。
士兵们沉默地听着,眼神复杂,但脚下的防线纹丝不动。
命令就是命令,他们接到的指示是绝对的:不准任何人进入。
恳求得不到回应,渐渐变成了质疑和愤怒。
“你们当兵的枪口对着外星人啊!拦着我们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里面那个修宫殿的是谁?他有什么权力占了我们的地,我们的城?这是华夏的领土!”
“他那是违法建筑!是侵占!你们不管,还不让我们自己去讨说法?!”
“让开!我们要回家!”
人群越聚越多。
最初的巨峡市难民只是核心,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后,许多其他地区、甚至其他城市的人也开始向这里汇集,动机变得不再单纯。
巨峡市曾经的繁华人尽皆知,仓皇撤离留下的财富在私下里被描绘得越来越诱人——银行金库也许没来得及清空?珠宝店的柜台下或许还有遗漏?富人家的别墅里可能藏着好东西……更有甚者,将目光投向了那座神秘宫殿本身。
能建造出那样的宫殿,里面得有多少宝贝?
就算进不去,在外面废墟里扒拉点“边角料”,说不定也值大钱。
贪婪、侥幸、对未知的好奇,混合着最初的生存诉求,汇聚成了一股躁动不安的洪流。
数百人,很快变成上千人,黑压压地拥挤在封锁线前,与组成人墙的士兵们推搡、叫嚷。防线开始摇晃。
现场的指挥官,一位姓李的上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拿着扩音器,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各位乡亲!请冷静!后退!里面非常危险!有外星怪物!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安全?我们饿死冻死就安全了?!”
“怪物?你们这么多枪是吃素的?!”
“放我们过去!”
一块石头不知从哪个角落飞了出来,砸在一名士兵的钢盔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虽然没造成伤害,却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连长!顶不住了!请求指示!”一名排长挤到李上尉身边,急声道。
士兵们用身体和防爆盾构筑的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咯吱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无奈。
他们的手指扣在步枪扳机护圈外,微微颤抖。
枪口,绝不能对准人民,这是铁律,也是他们内心的底线。
但此刻,这道底线正让他们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李上尉对着通讯器急切地呼叫:“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东三区防线!民众聚集已超千人,情绪失控,防线即将被突破!重复,防线即将被突破!请求增援!请求明确指示!是否可以使用非致命武力驱散?!”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上级压抑着焦虑的声音:“增援已派出,但需要时间!李上尉,务必坚持!绝不允许发生流血事件!重复,不准对平民使用致命武力!尝试沟通,拖延时间!这是死命令!”
增援在路上,但远水难救近火。
不准使用致命武力,意味着他们无法真正威慑住已经红了眼的人群。
防线在一点一点地被向后挤压,士兵们的脚步在泥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
怒骂声、哭喊声、哀求声、物品砸在盾牌上的撞击声,混杂成一片令人头脑发胀的噪音。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试图从士兵腋下钻过去,被拦回后瘫坐在地,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挥舞着不知从哪找来的铁棍,高声鼓动着:“他们不敢开枪!冲过去!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
而在人群稍后方,几个身影冷静地观察着,手中的微型摄像机悄悄记录着这一切。
他们是闻讯而来的记者,或者自称是记者的人。
混乱,冲突,军队与民众的对峙,神秘宫殿的背景……这是足以引爆舆论的绝佳素材。
李上尉感到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他看着眼前那一张张被各种情绪扭曲的面孔,又回头望了望远处那座在阴沉天光下沉默矗立的黑金色宫殿。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防线,像一道在洪流冲击下不断出现裂缝的堤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士兵们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抵住盾牌而肌肉痉挛,他们的吼声淹没在更大的声浪中。
增援的踪影还未出现,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而一旦这条由血肉和意志构成的脆弱防线被彻底冲垮,成千上百被欲望和绝望驱使的民众涌入那片由异域者守护的死亡之地,将会引发何等恐怖的后果?
宫殿中的那位“王”,又会对这场发生在自家门前的闹剧,作何反应?
无人知晓。
时间,在紧绷的对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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