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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绍钦默默的把信纸叠好，放进怀中，然后摸了摸老孙的脉搏，呼吸，都还算平稳。把他平躺着放在床上，然后盖好毯子，吩咐牧羊把炉子升起来。
然后自己走出屋子，重重的呼吸几口，然后走进正屋，晚晴和紫璇两张小脸都皱在一起，把两女都叫出来，叮嘱几句之后便回到了老孙的房间。
让牧羊先把薛礼和席君买安顿一下，现在还顾不上他俩，待会长安可能会有人来，让他帮忙接待一下。
张绍钦搬了一把椅子，自己的手一直搭在老孙的手腕上，心中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半晌后鼻子忽然一酸。
这药要是牧羊喝的，出了问题还能找师父帮忙，可是现在老孙喝了，自己能找谁帮忙。
最先来到的是老程和尉迟恭，见到牧羊，老程就直接开口问道：“生了吗？”
牧羊把前因后果给老程讲了，老程和尉迟恭面面相觑，然后都是长叹一声。
“老黑，你帮忙招呼一下，我去看看张小子。”
老程进了已经暖和起来的东厢房，看到了双眼发红，一直摸着孙思邈脉搏的张绍钦。
“孙道长没事吧？”
张绍钦起身要给老程见礼，老程摆摆手：“都过去两刻钟了，既然孙道长没问题，那就大概率没事，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用太紧张。”
张绍钦沉默不语，一边是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安危还不知晓，一边是刚刚喝了自己做的麻沸散的老孙。
程咬金拍拍他的肩膀：“要是心里难受，就去刻几个牌子，找几个神像，你师父不是道家的吗，你勉强也算，去帮忙拜拜。”
院子外的战马越来越多，下午的时候，程处默带着酒楼的饭桶程三和小厮们都到了。
知道会来很多人，村里的村民虽然都在帮忙，但毕竟粗手粗脚的，做出来的饭也不合大家胃口，指望冬瓜自己能累死她。
张阿难带着宫里御医来的时候，张绍钦让何书勤帮忙看着老孙，他看着其实还真不如人家。
何书勤听说了之后，当场就在床前给老孙跪下了，是被孙道长那高贵无上的品格给感动了。
襄城醒了之后，想要来看看师父，不过被张绍钦劝下了，他俩现在都是一级保护对象。
张绍钦心里一直不踏实，就真的让人刻了一堆牌牌，摆到一间屋子里，还把老孙屋子里的香炉给拿了过来，给点了三炷香。
等长孙的马车到的时候，院子外的所有人都起身行礼，长孙皇后得知了只是虚惊一场，也是松了口气，去屋子里看望了襄城。
不过出来后被告知孙道长以身试药，何书勤正在照看。
长孙无垢愣了一下：“张绍钦呢？”
老程指了指北边的一间屋子，有些唏嘘道：“娘娘，我来的时候张小子正在掉眼泪呢，我见孙道长也不像有大碍的样子，就劝他去拜拜神仙，也能宽慰一下。”
长孙无垢长叹一声，带着侍女走到那间房门前，想要安慰一下这个女婿，其实想想张绍钦今年也才十七岁而已，家里又没长辈，唯一的师父也躺下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结果她刚站到门口，就听到屋子里的声音。
“你们这些漫天神佛都给我听着，什么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三清，五老，观世音，还有阎王爷，牛头马面，齐天大圣，二郎真君，三太子。
还有什么各路的土地山神，妖魔鬼怪，你们都卖我老张一个面子！大家以后你好我好大家好！保佑我师父，媳妇，两个孩子平平安安。
以后我每日三炷香火少不了你们的……”
长孙无垢有些啼笑皆非，不过屋子中忽然安静了片刻，她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女官，女官捅开了窗户上蒙着的桃花纸，长孙无垢往屋子里看去。
只见张绍钦跪在一张桌案面前，上面只摆着两个牌位，他双手合十，三拜之后，喃喃开口。
“爹娘，求你们再保佑一次孩儿，希望襄儿和师父，还有你们的孙子孙女都能平安无事，绍钦给你们磕头了！”
长孙无垢忽然感觉自己的眼角也有些湿润，她拿着手绢擦了擦，然后便离开了。
老孙到了晚上终于醒了，跟他自己估算的时间差不多，三个时辰多了一刻钟，除了四肢发软其他并无大碍。
张绍钦自己亲自做了一锅肉粥给老孙，又问了问襄城想吃什么，襄城说想吃糖醋排骨，张绍钦又亲自下手帮她做了一锅。
又来到外边给已经开喝的老程等人郑重的道了谢，劝他们先回去，用不到这么多人手，等孩子出生之后再来。
不过没什么人听就是了……
长孙无垢回宫给李二陛下讲了自己见到的，李二先是笑骂了张绍钦几句，然后也是长叹一声，让内侍取来了笔墨便开始拟旨。
“朕览遍青史，常怀慕先贤之德。古训有云，五百年必有圣人出，朕原以为是往古遗踪，孰料我大唐竟得此祥瑞！孙道长品行高洁，术济苍生，朕心深为敬仰……今特尊孙道长为‘妙应真人’，见君不拜，天下共尊之，永传其贤。”
第二天宣旨的内侍便到了张家村，随行的还有李二送给孙思邈的两大车药材，张绍钦搀扶着孙思邈接了旨。
可是襄城的肚子好像又没了动静，老程等人待了两天，最后无奈的回了长安。
只留下了饭桶，程处默等人让张绍钦随便使唤。
还有何书勤和几个小老头整天簇拥着老孙“孙真人，孙真人”的叫着，听着腻歪！
剩下五个从全长安挑出来的稳婆，她们整天跟张婆婆凑在一起交流接生孩子的经验。
三天后，腊月三十，张绍钦和程处默等人正围着篝火聊天。
“张叔，我兄弟是不是不想出来啊？”
张绍钦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程处默说的兄弟，是他还没出生的孩子。
长孙冲呵呵的笑了两声：“说不定我大侄子就是等着明天再出生呢，刚好赶上贞观元年，多好的兆头！”
晚上，亥时，屋子中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吼声，张绍钦等人迅速起身。
牧羊早就准备好了喷壶，张绍钦全身消毒过后，冲进屋子抱着襄城就来到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
老孙也迅速的穿衣起身，消毒过后进了屋子，那些住在帐篷中的御医，稳婆全部被叫了起来，一刻钟之后，大半个张家村都亮起了火光。
所有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百年老参熬成的汤，也被晚晴端了进来。
院门前十几匹快马就冲向了长安，不时有村民提着灯笼走过来，他们虽然帮不上忙，但就是想站在这里等着小侯爷出生。
襄城死死的攥着自己夫君的大手，额头上全是汗水。
张绍钦另一只垂下的手也在颤抖，心脏如擂鼓般跳动。
屋子里涌进来好几个消过毒的稳婆，一个据说平安接生过三对双生子的稳婆说道：“侯爷，殿下是头胎，应该还要一会，您要不还是出去吧？这女子生孩子，男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绍钦冰冷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襄城松开了自己夫君的手，还推了推他，见张绍钦不愿意离开。
“晚晴，紫璇。”
“公主！”两女连忙凑过来，她们都是黄花大闺女，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把侯爷赶出去！啊！”
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话说的无比坚定，晚晴和紫璇也非常纠结，张绍钦要是不愿意走，她们哪里能赶的走。
张绍钦看向床铺上咬着牙的襄城，她已经转过头去，强忍着不看自己，他有心说那些都是放屁，但屋子里都快挤满了人。
老孙朝他点点头：“你先出去吧，有需要待会我会叫你。”
张绍钦咬咬牙，还是出了准备好的产房，他明白老孙说的是什么，长出几口气，放缓心情，希望用不到自己，才是最好的结果。
一阵一阵的嘶吼声越来越频繁，从五分钟一阵，到三分钟，再到一分钟，张绍钦的心也就越来越紧。
甚至有些抓耳挠腮，他知道是自己的烟瘾犯了，但大唐哪来的烟给他抽。
院子外不断的有马蹄声远去，又不断的有马蹄声到来，张绍钦根本顾不上，心中越来越烦躁。
襄城的嘶吼声也越来越无力，耳边响起晚晴给襄城喂参汤的声音，张绍钦脸上一凉，抬头便发现天上有雪花缓缓落下。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推门进屋，却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气声，然后就是一声“哇哇哇”的啼哭声。
张绍钦心中一紧，就听到屋内稳婆们欢喜的声音，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迎面就是一个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的稳婆，见他进来，满脸都是笑容：“恭喜侯爷！大的是个公子！非常顺利！小侯爷有天佑，生的特别顺利，好像里面有人帮着往外推一样！”
张绍钦小心地接过孩子，但紧绷心弦还没彻底落下，因为那边稳婆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殿下，再使劲！这个也快了！”
张绍钦都没来得及看儿子，直接塞给了紫璇，自己快步走到床边，襄城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早就被汗水打湿了。
见他走过来，看样子非常想给自己一个笑容，但因为虚弱和疼痛，根本做不到。
他牵起襄城的一只手，感受着她紧绷的身体，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那些稳婆的惊呼声。
“这个孩子怎么好像自己在使劲？”
“出来了！”
襄城连下身的疼痛都忘了，就想抬头看，张绍钦连忙拦住，然后仅仅只是几秒钟后，那些稳婆手中便又多了一个孩子。
张绍钦疑惑：“她怎么不哭？”
稳婆们手脚麻利的剪断脐带后包好，然后也是一愣：“对啊，她为什么不哭？”
然后又重新解开襁褓，在婴儿的屁股上拍了两下，还是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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