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末世狂仙 > 第四十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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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屋里弥漫着草药熬煮的苦味。冷无双靠墙坐着,看着阿婆用断指的手掌慢慢搅动陶罐里墨绿色的液体。药汤在火舌舔舐下咕嘟作响,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更浓烈的辛辣气息。

    “我想学毒草。”他突然开口,声音在药汤沸腾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婆搅动的手停顿了一瞬,又继续。“想学哪种?”

    “能让人慢慢死的。”冷无双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一下子死,是慢慢烂掉,从里往外烂,疼,但死不了,直到最后。”

    陶罐里的药汤煮沸了,溢出罐沿,滴在灶火里发出“滋滋”声。阿婆用破布垫着手端起陶罐,放在地上晾凉。她没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冷无双的方向,虽然无神,但冷无双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审视。

    “以你现在的身子,”阿婆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靠近毒瘴藤三息就会晕。靠近‘蚀骨花’看一眼,眼睛就会开始溃烂。你想学的那些,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冷无双摸向左肋的伤处。布条下的肋骨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现在的脆弱。但他摇头:“我不碰,我先学认。等好了,再去采。”

    阿婆沉默了很久。灶火在她脸上跳动,那些刀刻般的皱纹在明暗间显得更深了。她站起身,摸索着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又找出一小截炭笔。

    她坐回冷无双对面,把石板放在腿上,开始画图。

    炭笔在石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阿婆画得很慢,但线条准确——她虽然看不见,但手指对石板表面的触感异常敏锐,能通过炭笔的阻力和声音判断线条的走向。

    先是一个大圈,代表毒瘴藤生长区。然后在圈外缘,她画了几丛矮小的、叶片呈锯齿状的植物。

    “这是麻痹草。”阿婆说,手指点在那些锯齿叶片上,“毒瘴藤的伴生草,靠吸收藤蔓散发的微量毒素变异而成。它本身无毒,但汁液能让触碰到的肢体短暂僵直——时间看剂量,少则十几息,多则半个时辰。”

    冷无双凑近看。麻痹草的叶片形状和毒瘴藤有些相似,但更小,颜色标注的是浅绿色,不是毒瘴藤的暗紫。

    “怎么采?”他问。

    “用厚布包手,只掐叶尖,别碰断口处的汁液。”阿婆说,“采回来要立刻用净水冲洗,然后在阴凉处晾干。干叶磨粉,混进食物里无色无味,吃下去会让全身肌肉逐渐僵硬,但意识清醒。”

    她顿了顿:“这是最温和的‘毒’。不致命,只会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适合你这种新手——用错了,也不会出人命。”

    冷无双盯着石板上的图。麻痹草生长在毒瘴藤区边缘,这意味着要去那片死亡地带。他想起之前去矿坑时见过的毒瘴藤,暗紫色的藤蔓,白色斑点,甜腥气味。只是靠近就让人头晕。

    “毒瘴藤的孢子……”他犹豫道。

    “这个季节还没成熟。”阿婆仿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毒瘴藤孢子成熟在灰雨季,现在只是藤蔓生长期。只要你站在上风口,用湿布捂住口鼻,别待超过一刻钟,风险可控。”

    她把石板推给冷无双:“图你收着。等肋骨好了,我告诉你具体位置。”

    冷无双接过石板,指尖拂过炭笔线条。麻痹草。让人肢体僵直。不致命,但可以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这草能让人僵直多久?”他问。

    “看剂量和体质。”阿婆说,“叶子汁液外敷,一刻钟到半个时辰。干叶粉内服,剂量小半个时辰,剂量大两个时辰。但记住,同一个人用多了会产生抗性,效果会减弱。”

    她站起身,重新端起陶罐,把晾到温热的药汤倒进破碗里:“先喝药。毒草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冷无双接过药碗。药汤墨绿粘稠,气味刺鼻。他屏住呼吸,一口喝干,苦味从舌尖炸开,直冲头顶。他忍住呕吐的冲动,等那阵苦劲过去。

    阿婆坐回门槛旁,面朝门外永昼灰渐暗的天色。“你想用麻痹草对付王虎?”她突然问。

    冷无双没否认。“是。”

    “然后呢?让他僵直半个时辰,你做什么?杀了他?还是抢回你的饼?”

    这个问题冷无双还没想清楚。他只知道,他需要一种手段,一种能让他从被动挨打转为主动掌控的手段。麻痹草听起来合适——不致命,不会立刻引来王莽队长的疯狂报复;但有效,能让王虎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我没想杀他。”冷无双最终说,“至少现在不想。”

    “明智。”阿婆点头,“杀护卫队长的儿子,在黑石镇等于自杀。但让他出丑,让他吃亏,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这可以。”

    她转过头,“看”向冷无双:“但你要想清楚,一旦用了毒,就回不了头了。今天用麻痹草,明天可能就想用更厉害的。今天对付王虎,明天可能就想对付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毒会腐蚀心,比腐蚀身体更快。”

    冷无双摸着左眼疤痕。那里微微发热,像在回应阿婆的话。他知道阿婆说得对,心里那颗毒芽已经长出来了,再浇灌它,只会长得更快。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停不下呼吸,停不下对食物的渴望,停不下心里那股冰冷的、想要报复的冲动。

    “我明白。”他说。

    阿婆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里面有种复杂的东西——是惋惜?是理解?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冷无双读不懂的情绪。

    “那就学吧。”她最终说,“但记住三条规矩:第一,用毒前必须有解药在手;第二,永远给自己留退路;第三……”

    她停顿了很久。

    “第三是什么?”冷无双问。

    “第三,别让毒草成为你唯一的手段。”阿婆的声音低下去,“你爹当年懂那么多毒,但他最后选择不用。他说,毒只能制造恐惧,不能创造未来。你想结束永昼灰,光靠毒是不够的。”

    冷无双握紧手里的石板。炭笔画的麻痹草在昏暗中模糊不清,但那些锯齿叶片的形状已经刻进脑子里。

    创造未来。这个目标太远,太大。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只想不被踩在脚下,只想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尊严,食物,活下去的权利。

    至于未来……等有了现在再说。

    “我先学麻痹草。”他说。

    阿婆没再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重新面朝门外,像一尊石像,融进永昼灰的夜色里。

    那天晚上,冷无双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暗紫色的藤蔓丛中穿行,周围弥漫着甜腥的气味。藤蔓像活物一样蠕动,试图缠住他的脚踝。他手里握着一把麻痹草,叶片鲜绿,但断口处滴下的汁液是暗红色的,像血。

    前方,王虎背对着他,正在踩碎什么东西——是那三块粗面饼,饼屑在灰色土地上白得刺目。

    冷无双冲上去,把麻痹草按在王虎脖子上。汁液渗进皮肤,王虎身体僵直,缓缓倒地,眼睛还睁着,里面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但冷无双没觉得痛快。他看着王虎僵直的身体,看着那双瞪大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寒冷。

    就像心里的毒芽开花了,但开出的不是花,是冰。

    然后他醒了。

    破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灶火余烬的微光。肋骨还在疼,左眼疤痕微微发热。他摸到枕边的石板,手指抚过那些炭笔线条。

    麻痹草。

    第一步。

    他会去采,会去学,会去用。

    至于用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也不在乎。

    因为在永昼灰的世界里,能活到明天的人,往往不是最善良的,而是最狠的。

    而狠,有时候是从心里长出一颗毒芽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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