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停云曳雪 > 第二篇第四章 地窖微光·符引暗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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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没有昼夜之分。

    油灯将尽时,江曳雪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符笔。桌面上,两张符箓静静躺着——张“轻身符”,一张“护甲符”。原本破损的纹路已被冰蓝色的灵线重新接续,灵光流转间,竟比原版更加稳定,边缘处隐隐有细雪般的纹路若隐若现。

    她成功了。

    不是用传统的符道手法,而是以雪灵本源为引,将修复过程变成了“重构”。每一次笔触落下,都是在浊气侵蚀的痛苦间隙中完成的。额头的布条早已被汗水浸湿,体内两股力量的撕扯让她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但符成了。

    她小心地将符箓收入怀中仅剩的干净内衬布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外面隐约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

    “叩叩叩。”

    沉闷的敲击声从头顶传来。江曳雪猛地睁眼,迅速检查了额头的布条和怀中的符箓,这才起身推开地窖盖板。

    天光倾泻而下,有些刺眼。余三娘端着粗木托盘站在上面,盘里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半个硬邦邦的杂面饼。

    “辰时了。”余三娘把托盘递下来,面无表情,“你说的‘今天交符’,客人巳时来取。修好了就拿出来看看,修坏了也直说。”

    江曳雪接过托盘,低声道:“修好了。”

    余三娘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身要走。

    “三娘,”江曳雪叫住她,“这两张符……我修补的时候,可能和原版不太一样。”

    余三娘回头:“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灵力有些特殊,修完的符……边缘会带点冰蓝的纹路,效果可能比原版更稳,但外观容易引人注意。”江曳雪斟酌着词句,“如果客人介意,或者觉得这符有问题……”

    “客人只要符能用,效果好,谁管它什么颜色?”余三娘嗤笑一声,“不过你倒是老实。行了,吃完收拾收拾,辰时三刻到前面来。记住,少说话,拿了钱赶紧回来。”

    盖板重新合上。

    江曳雪慢慢吃完那点简陋的早饭。粥是温的,饼硬得硌牙,但她吃得仔细。这是七天来第一顿安稳的饭食。

    辰时三刻,老余记大堂。

    一个满脸横肉、左颊有新鲜爪痕的壮汉正拍着桌子:“三娘!我那符到底行不行?今天再拿不到,冰爪狼的巢穴可不等我!”

    “急什么,这不是来了。”余三娘朝刚走出后门的江曳雪努了努嘴。

    壮汉——疤脸刘转头,看见一个瘦弱苍白、额头缠着布条的少女走过来,眉头立刻皱起:“就她?这么个病秧子能修符?”

    江曳雪没说话,从怀里取出布包,将两张符箓放在柜台上。

    疤脸刘一把抓过轻身符,注入灵力。

    “嗡——”

    青白灵光瞬间亮起,比寻常轻身符更加柔和稳定,边缘处果然有细密的冰蓝纹路流转。他眼睛一亮,又试了试护甲符,土黄色光晕凝实,同样带着那奇特的冰蓝边。

    “嘿!”疤脸刘咧嘴笑了,疤痕都挤到了一起,“有点意思!这符补得……灵力运转比原来还顺!这冰蓝纹路是什么?新加的阵法?”

    “是我灵力特质所致,”江曳雪低声道,“不影响效果,反而更稳定。如果您介意,我可以……”

    “介意个屁!”疤脸刘打断她,“效果好就行!老子在北境混了十几年,头一次见修补完效果还能提升的!丫头,手艺不错!”

    他爽快地掏出十五颗下品灵石拍在柜台上:“说好的十颗,多五颗算赏钱!下次有活儿还找你!”

    江曳雪接过灵石,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多谢。”

    “走了!”疤脸刘将符箓小心收好,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余三娘看着柜台上剩下的十颗灵石——那是江曳雪推过来的地窖钱和材料费,又看了看江曳雪苍白却平静的脸,忽然道:“你灵力有异,却能补好炼气三重修士的符,还让疤脸刘这种老江湖满意……不是普通散修吧?”

    江曳雪心头一紧,没说话。

    “我不问你来历,”余三娘收起灵石,语气平淡,“但你要明白,问道城里眼睛多。疤脸刘今天满意,明天可能就会跟别人吹嘘,说他找了个‘能把符修得带冰蓝纹路’的丫头。到时候,好奇的、试探的、找麻烦的……都会来。”

    她盯着江曳雪:“你扛得住吗?”

    江曳雪沉默片刻,摇头:“扛不住。”

    “那就在有人找上门之前,想好说辞,或者……”余三娘顿了顿,“找个靠山。”

    “靠山?”

    “问道城里,能护住‘特别’之人的地方不多。”余三娘慢条斯理地擦着柜台,“要么有背景——比如三大世家的人,或者某个宗门的弟子。要么……有手艺,值得被‘养着’。”

    她抬眼看向江曳雪:“你那特殊的修补手法,如果真能稳定复现,对某些人来说,就是值钱的手艺。比如专门做符箓生意的‘云纹坊’,或者某些喜欢搜罗奇人异士的……‘私人收藏家’。”

    这话里藏着的意味让江曳雪脊背发凉。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余三娘话锋一转,“现在,你最好老实待在地窖。今天西城有例行巡查,别出来惹眼。”

    江曳雪点头,正要返回后门——

    “等等。”余三娘叫住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布包扔过来,“接着。”

    江曳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二十张最低阶的空白符纸、一小盒朱砂,还有两支普通的符笔。

    “疤脸刘那单你挣了十五颗灵石,这些成本最多三颗。”余三娘淡淡道,“剩下的是预支。我要二十张最基础的火球符,三天后交。市价一张两颗下品灵石,我给你按一颗半算。做得好,以后有稳定活儿。做不好,或者中途惹了麻烦……”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江曳雪握紧了布包:“我明白。多谢三娘。”

    “不用谢我,各取所需。”余三娘摆摆手,“去吧。”

    江曳雪抱着布包匆匆走向后门。穿过狭窄的走廊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侧门外的暗巷里,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她脚步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是错觉?还是……

    她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回到后院,迅速钻进地窖,盖好盖板。

    昏暗的光线中,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呼吸。

    余三娘的话在耳边回响。

    ——有人已经在注意她了。

    是因为疤脸刘?还是她进城时就被盯上了?或者……是眉心印记那微弱的牵引感引来了什么?

    她摸了摸怀中的十五颗灵石,又看了看布包里的符纸材料。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必须找到安全的赚取灵石和信息的途径。

    制作火球符……是个开始。但也是最容易暴露的开始——每一张符箓都会带有她独特的“冰蓝特质”。一旦流传出去,就像余三娘说的,好奇的眼睛会接踵而至。

    “得想个办法……掩饰,或者……利用。”

    江曳雪眼中闪过决意。她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提起符笔,却没有立刻落笔。

    雪灵之力在她指尖凝聚,但这一次,她刻意控制着,让那股力量在落笔前,先与体内一丝微弱的浊气轻微混合。

    不是让浊气污染本源,而是像调色一样,在纯净的冰蓝中,掺入一丝不起眼的、属于“走火入魔散修”的灰败色泽。

    笔落。

    火球符的纹路在符纸上延伸,灵光依旧是温暖的红色,但边缘处,那原本醒目的冰蓝纹路,变成了极淡的灰蓝色,混杂在火灵力的红光中,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来。

    一张,两张……

    当地窖重归昏暗(油灯终于燃尽),她面前已经摆了五张完成的火球符。每一张都成功引动了火灵力,威力比市面同阶符箓略强,稳定度更高,但边缘那灰蓝色的“瑕疵”,恰到好处地解释为“灵力不纯、修为有损”的散修手笔。

    这样,既保留了她的手艺价值,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江曳雪收起符箓,疲惫地靠在墙上。体内的浊气因为刚才的刻意调动而略微活跃,她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去压制。

    但这是必要的伪装。

    她闭上眼,试图通过心念之契感知谢停云的状态。依旧微弱,依旧遥远,但似乎……比昨天稳定了一点点?

    是错觉吗?还是封印中的他,也在努力?

    就在这时——

    眉心印记,毫无征兆地剧痛!

    不是牵引感,而是某种被窥探、被锁定的刺痛!

    江曳雪猛地睁眼,捂住额头。金红交织的印记在布条下灼热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印记,反向感知她的位置!

    几乎同时,地窖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余三娘刻意拔高的、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几位军爷,都说了后院是堆杂物的地儿,又脏又乱,没什么好看的!我那侄女受了风寒,正躺着发汗呢,您几位行行好……”

    “奉命巡查!让开!”

    是卫兵的声音!而且不止一队!

    江曳雪心脏骤停。

    他们发现了?不,如果是发现她的身份,来的就不会是普通卫兵,而是天机分阁的执事!

    那这突如其来的印记剧痛和外面的动静……

    她迅速扫视地窖——无处可藏!

    脚步声已到门外。

    “哐!”

    地窖盖板被粗暴地掀开!

    刺眼的天光涌入,映出三张冷漠的、穿着玄铁重甲的脸。为首的小队长手中持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正对着地窖内部,散发出探查性的微光。

    余三娘挤在卫兵身后,脸色有些发白,却强撑着笑道:“军爷您看,就一个破地窖,我那不争气的侄女……”

    小队长没理她,铜镜扫过地窖每个角落,最后定格在江曳雪身上。

    镜光落在她额头缠着的布条上,停顿。

    江曳雪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抠住袖中的火球符。

    一秒,两秒……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先发制人时,小队长手中的铜镜光芒忽然一转,指向了她斜后方墙角堆放杂物的阴影处!

    “出来!”小队长厉喝。

    江曳雪一愣。

    只见那堆破木箱和烂麻袋的阴影里,一阵诡异的蠕动,一个瘦小如猴、穿着灰色夜行衣的身影,凭空浮现!

    那人脸上戴着惨白的无面面具,只露出两只惊惶的眼睛。被发现后,他二话不说,身形如烟般朝地窖唯一的出口——也就是卫兵站立的方位——暴射而出!

    “拦住他!”小队长怒吼。

    三名卫兵同时拔刀,刀光交错封住去路!但那灰衣人身法诡异,竟在狭小空间里拧身折转,险之又险地从刀光缝隙中钻过,眼看就要冲出地窖!

    就在这一瞬——

    江曳雪动了。

    不是攻击灰衣人,而是脚下看似慌乱地后退,“不小心”踢翻了桌边那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油灯滚落,恰好滚到灰衣人下一步的落点。

    “咔嚓!”

    油灯碎裂,残余的灯油和碎片铺了一地。灰衣人踩中灯油,身形一个趔趄,原本完美的逃脱节奏顿时乱了半拍。

    就这半拍——

    “噗嗤!”

    一柄制式长刀从背后贯入,穿透他的肩胛,将他狠狠钉在了地上!

    灰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挣扎两下,不动了。面具下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嘴角溢出黑血——竟是瞬间服毒自尽!

    地窖里死寂。

    卫兵们上前检查尸体,小队长则深深看了江曳雪一眼。

    “丫头,反应挺快。”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江曳雪低着头,身体还在“害怕”地发抖:“我……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躲进来的……我刚才在睡觉……”

    “此人乃‘影鼠’,专干窃听窥探的勾当,擅长隐匿。”小队长收起铜镜,“看来是盯上你这地窖安静,想藏身避风头。算你运气好,我们刚好在追查他。”

    他挥手让手下抬起尸体,又对余三娘道:“你这后院防护太差,加强些。近期城里不太平,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冒头。”

    “是是是,一定加强,多谢军爷!”余三娘连连道谢。

    卫兵们抬着尸体离开。余三娘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江曳雪,眼神复杂。

    “刚才……多谢。”江曳雪低声道。她知道,余三娘那声拔高的提醒,是故意给她预警。

    “谢什么,”余三娘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在我这儿出事,我也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影鼠’……未必是偶然。他藏身的地方,正对着你制符的桌子。你这两天,有没有感觉到……被人盯着?”

    江曳雪想起暗巷那一闪而过的人影,还有刚才眉心的剧痛。

    她点了点头。

    余三娘脸色沉了下来:“看来,你已经被某些‘眼睛’注意到了。不是官府,就是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势力。从今天起,地窖的简易禁制我会加强。你没事别出来,制符的材料我每天饭点时给你送。”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江曳雪一眼:“三天后,二十张火球符。别让我失望。”

    盖板重新合上。

    地窖重归昏暗。

    江曳雪缓缓坐倒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的抉择——踢翻油灯,看似巧合地阻拦影鼠——是她情急之下的本能。既洗脱了自己“可能被影鼠窥探到秘密”的嫌疑,又间接帮了卫兵,还维持了“胆小病弱”的人设。

    但风险太大了。

    如果卫兵怀疑她和影鼠有关联……

    如果影鼠临死前说出什么……

    她摸了摸眉心仍在隐隐作痛的印记。

    这刺痛,和影鼠的出现,是巧合吗?

    还是说,在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什么东西,通过这枚被古魔本源污染的印记……反向锁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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