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工程诡录 > 第十五章 从国事到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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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电话挂断后,齐怀远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表情有些发愣

    “怎么了?”傅芝芝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导师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导师和省里来的那位专家已经到县城了。”齐怀远深吸一口气,看向傅芝芝,“他们想现在就见面,说有重大发现。”

    “哦?这么巧?”

    “是啊。”齐怀远苦笑,“更巧的是,他们听说我在外面吃饭,就说直接过来找我,边吃边谈。芝芝,你看这……”

    傅芝芝倒是不介意,乐观豁达的她反而觉得有趣:“那就一起啊,正好我也想听听专家怎么说。而且你导师来了,这顿饭你就可以报销啦,岂不是赚了嘛?”

    齐怀远见她答应得爽快,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连忙给林教授发去定位。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悦来饭庄门口。

    林教授率先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风衣,一头银发眼神锐利,布履轻松气质不凡,但是脸上还是难免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而她身后跟着的那位中年男人——

    傅芝芝正端着茶杯,目光随意地扫过去。

    下一秒,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爸?!”她失声叫道,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齐怀远也愣住了,他看看傅芝芝,又看看那位正走进来的中年学者——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气质儒雅,但此刻脸色却不太好看。

    此人正是傅芝芝的父亲,省民族大学满学研究院教授,傅振东。

    傅振东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移到了齐怀远身上。那眼神像扫描仪,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教授,这边!”齐怀远硬着头皮起身招呼,心里已经预感到这顿饭恐怕不会太轻松。

    四人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林教授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巧合,她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怀远,这位就是省民族大学的傅振东教授,满学与萨满文化研究领域的权威。傅教授,这就是我的学生,齐怀远。”

    “傅教授好。”齐怀远礼貌地点头。

    傅振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依然在齐怀远和自家女儿之间来回移动。傅芝芝已经低下头,用纸巾擦着桌上的水渍,耳根微微发红。

    “芝芝,”傅振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怎么会在这儿?还和齐博士在一起吃饭?”

    “我……”傅芝芝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齐博士来档案馆查资料,我们讨论了一些……本地历史问题。正好到饭点了,就一起吃个饭。”

    “哦?讨论历史问题。”傅振东推了推眼镜,“讨论到需要单独约饭的程度?”

    “爸!”傅芝芝脸红了,“不是约饭,就是顺便!”

    林教授见状,赶紧打圆场:“傅教授,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怀远发给我的那张羊皮纸照片,您看了之后非常激动,说和您家族研究的失落古卷有关?”

    提到学术,傅振东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一张高清图片——正是齐怀远拍的那张羊皮纸。

    “这张图片里展示的是一种‘缚地轮’符文的变体,加上这些满文注解的书写风格,这一切和我家族传承的一份残卷几乎完全一致。”傅振东的语气变得专业而急促,“那份残卷记载了清初一次重大的萨满联合封印行动,涉及镶黄旗富察氏、正白旗喜塔喇氏和正蓝旗钮祜禄氏三大家族。而齐博士你发来的这张,很可能是那份残卷缺失的核心部分——封印契约本身。”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齐怀远:“林教授告诉我,你姓齐,祖上是正白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满族老姓是什么?”

    来了!齐怀远心中暗道。

    “我听家里老人提过,我们应该是喜塔喇氏。”他如实回答。

    傅振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身体前倾,语气更加迫切:“你确定?有没有家谱或者其他佐证?”

    “没有家谱了,我是河北唐山人,族谱在当年那场大地震的时候都砸没了。”齐怀远摇头,“但我爷爷在世时说过,我们家祖上是正白旗的贵族,我父亲那辈为了避祸才改登记成汉族。”

    “喜塔喇氏……喜塔喇……”傅振东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这就对上了!残卷里提到,喜塔喇氏负责‘通灵感应’,是封印体系中感知和沟通的核心。”

    他忽然话锋一转:“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现在在哪儿?”

    齐怀远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我父母都是电厂工人,现在都在老家。”

    “什么职称?收入怎么样?家里房子多大?”傅振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越来越像查户口。

    “爸!”傅芝芝实在听不下去了,“您问这些干什么?!”

    “我问问怎么了?”傅振东瞥了女儿一眼,又看向齐怀远,“齐博士,你别介意。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家庭背景。毕竟,”他顿了顿,“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也更要命。”

    齐怀远压下心中的不适,尽量平静地回答:“我父亲母都是工程师,家里就是普通工薪阶层,住单位分的老房子。傅教授,这些和我们现在调查的事情有关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傅振东意味深长地说,然后继续发问,“你和芝芝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几天了?”

    “两天。”齐怀远老实说,“昨天和今天我去档案馆查县志,芝芝她帮了我很多。”

    “两天……”傅振东重复这个数字,脸色又沉了几分,“两天时间就叫芝芝了,你们还从查资料到一起吃饭了?进度挺快啊齐博士。”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连林教授都听不下去了:“傅教授,孩子们都是成年人,正常交往没什么吧?我们还是聚焦在正事上,关于这份契约——”

    “林教授,这恰恰是正事的一部分。”傅振东打断她,目光重新锁定齐怀远,“你知道你们现在在查的是什么事吗?那不是简单的历史研究,那是三百年前三个萨满家族用命换来的一个‘平衡’。而现在这个平衡可能被打破了,牵扯进去的人,轻则精神失常,重则性命不保。”

    他盯着齐怀远:“你一个搞控制的博士,为什么会卷进这种事情里?只是因为工厂的机器故障?”

    齐怀远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现在,我觉得这不仅仅是机器故障这么简单了。傅教授,昨晚我带队做了实验,实验过程中我们遇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亲眼看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那些东西。而今天,我又看到了这份契约。”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不知道我的祖先当年做了什么承诺,但我知道,现在那片土地上的工厂里有几百个工人,有一个重要的国家项目,我看到了这县城的陈旧,看到了周围商店的凋敝,不管这个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我不能装作看不见,因为咱们县、咱们市都太需要这个企业投产了!这件事和我的家族有关,但这件事也和这个县城这个城市有关,无论是命运还是责任,我都卷进来了,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了!”

    这番话说完,桌上安静了几秒。

    傅振东说实话倒是有那么点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责任心和闯荡劲,他的眼神稍微松动了一些,但依旧严肃。他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您好!外卖!”

    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小哥急匆匆地跑进饭店,手里拎着一个服装品牌的纸袋。他左右张望,看到傅芝芝这桌,眼睛一亮:“哪位是傅女士?您订的衬衫和领带到了!”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傅芝芝脸色“唰”地红了!她连忙起身,想抢在父亲之前接过袋子:“是我,给我就——”

    可她慢了一步。

    外卖小哥赶时间,傅芝芝在桌子对面,而傅振东就在小哥眼前,所以他直接顺手就把纸袋塞进了傅振东手里:“傅女士订的,男士衬衫和领带,已经熨烫好了,麻烦五星好评!!”

    小哥说完转身就跑,只留下满桌死寂。

    傅芝芝脸红的像个苹果,内心深处已经无声的暴走:好评!好评你奶奶个腿儿!

    傅振东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纸袋上印着品牌logo,收件人明确写着“傅芝芝”,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字:“男士衬衫,XXL,浅蓝色,加急熨烫”。

    他缓缓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熨帖笔挺的浅蓝色衬衫,还有一条深灰色的丝绸领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齐怀远。

    那眼神,已经不是审视了。

    那是冰。

    是冰刀。

    是冰鞋下边的冰刀!

    想把齐怀远踩地上咔咔切八块的冰刀!

    “解释一下?齐博士?”傅振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女儿,为什么给你买衬衫和领带?还知道你的尺码?”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傅芝芝急得快哭了,“齐博士刚才衣服湿了,我看他没带换的,就……就顺手订了一件!就是普通同事之间的关心!”

    “普通同事?”傅振东冷笑,“认识两天的普通同事,就知道对方穿什么尺码,还贴心到连领带都配好?傅芝芝,你当你爸是傻子?”

    “真的是湿了!”傅芝芝指向齐怀远,“不信你问他!”

    齐怀远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说送我当礼物也比强调衬衫湿透了更好解释啊啊啊啊!他能感觉到林教授投来的诧异目光,也能感觉到周围几桌客人偷偷看来的好奇眼神。更可怕的是傅振东那几乎要把他冻穿的眼神。

    “傅教授,”他硬着头皮开口,“芝芝说的没错。我下午……出了很多汗,衬衫湿透了。她只是好心,怕我感冒。这个尺码是我刚才随口说的,领带应该是商家搭配的赠品。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出汗?”傅振东眯起眼,“什么工作能出那么多汗,需要专门买新衣服换?”

    “我们在档案馆查资料,房间里比较闷热……”齐怀远说着自己都觉得牵强的理由。

    “查资料能查出一身汗?”傅振东显然不信,他拿起那件衬衫,抖开,仔细看了看,忽然问,“这衬衫不便宜吧?芝芝,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就这么随便给‘普通同事’买这么贵的衣服?”

    “我……”傅芝芝语塞。

    “傅教授。”林教授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严肃,“我相信怀远和芝芝都是懂分寸的年轻人。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傅教授您的专业知识来解读那份契约,工厂的危机急需解决,其他的事情,咱们能不能稍后再谈?怀远这孩子天天跟着我,我信得过他的人品!”

    傅振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里的衬衫,又看看满脸通红的女儿,再看看一脸尴尬却努力保持镇定的齐怀远。

    最后,他把衬衫重新叠好,放回纸袋,轻轻放在桌上。

    “林教授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依然涌动着暗流,“正事要紧。”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契约照片,但目光却再次落在齐怀远脸上。

    “齐博士,我接下来要说的,请你认真听。这份契约不仅仅是一份历史文件,它是一个仍然在运行的‘系统’,用你们工程领域的话来讲,你的祖先喜塔喇·阿尔萨,正是这个系统的‘传感器’和‘交互界面’。”

    “而你——”傅振东一字一顿地说,“作为他血脉最纯净的后人之一,很可能已经无意中激活了这个界面。昨晚你们的实验不是偶然,是你,用你的天赋,向那个沉睡的系统发送了‘唤醒信号’。现在,它醒了。”

    众人都严肃的不敢说话打断。

    “而你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去‘修复’什么。你们要在它完全苏醒并失控之前,重新编译这个系统的协议,完成三百年前那场未完成的‘握手’。”

    “否则,”傅振东看着齐怀远,眼神深不见底,“最先被系统反噬的可能就是你这个‘界面’本身。而到那时,恐怕就不是一件衬衫能解决的了。”

    话音落下,桌上无人说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饭庄的灯光温暖,却驱不散此刻笼罩在四人心头的寒意。

    齐怀远摸了摸自己潮湿的衬衫下摆,突然觉得那湿冷的感觉,正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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