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残页焦尸 > 第十章:程颐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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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对峙

    辰时,紫宸殿。

    今日朝会气氛格外凝重。太皇太后高滔滔未垂帘,直接端坐御座旁,哲宗皇帝坐于主位,虽年仅十三,但神情肃穆。

    范纯仁出列,奏报案件进展:“经查,司马朴确系中毒后焚尸。毒为‘牵机药’,来源正在追查。残页笔迹系摹仿,摹写者习惯与杨时有相似,但无实证。另在旧邸发现苏轼《钱塘集》手稿,上有疑似程颐批注。”

    殿内哗然!

    程颐踏步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老臣从未批注苏学士诗稿!此必是有人构陷!”

    苏轼亦出列:“臣可证。批注墨色新鲜,笔法虽似程公,但转折生硬,显是摹仿。”

    蔡京立于文官队列中,垂目不语。但李诫注意到,他唇角极轻微地动了动,似笑非笑。

    高滔滔缓缓开口:“诗稿现在何处?”

    “臣已带来。”苏轼呈上。内侍转递御前,高滔滔与哲宗同观。哲宗年少好奇,指着朱批:“祖母,这字与程先生平日奏章上的,真像。”

    连皇帝都看出相似,可见摹仿之精。

    程颐面色铁青:“陛下,老臣请求与摹写者对质!”

    “对质?”朱光庭冷笑,“程公门人杨时的笔迹与摹本相似,这是翰林院多位学士共鉴。程公莫非要说,是杨时摹写嫁祸苏学士?”

    杨时出列跪地:“陛下,学生冤枉!学生与苏学士无冤无仇,为何嫁祸?且学生当夜在程府,多人可证,如何能将残页放入火场?”

    “或许是程公授意呢?”新党队列中,一人阴阳怪气。众人看去,是礼部侍郎张商英,素与蔡京亲近。

    程颐猛然转身,目光如电:“张侍郎此言,可有实证?”

    张商英讪讪:“下官只是推测……”

    “朝堂之上,岂容无端推测!”程颐声震殿宇,“老夫一生治学,严谨为本,岂会行此宵小之事?倒是有些人,表面中立,暗中搅弄风云!”

    他目光扫过蔡京。蔡京依旧垂目,仿佛未闻。

    高滔滔蹙眉:“程卿,朝堂之上,注意言辞。”

    “老臣失仪,”程颐拱手,但语气不减,“但此事关乎老臣名节,更关乎朝廷纲纪!有人欲借此事,离间蜀洛,颠覆元祐政局!陛下,太皇太后,不可不察!”

    哲宗看向高滔滔。高滔滔沉默片刻,道:“程卿所言有理。此案蹊跷甚多,不可妄断。范卿。”

    “臣在。”

    “朕给你三日,务必查明摹写者、下毒者、纵火者。若三日后无果,”高滔滔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朕便亲审。”

    满殿肃然。亲审意味着此案将直达天听,再无转圜余地。

    退朝时,程颐在殿外拦住苏轼。

    “子瞻,借一步说话。”

    程府密谈

    程府书房,门窗紧闭。

    两人对坐,茶未沏,话未起,先是一阵沉默。窗外秋雨忽至,淅淅沥沥敲打窗棂。

    “程公邀我,是为手稿之事?”苏轼先开口。

    程颐摇头:“是为名单。”

    苏轼心头一震。

    “你不必瞒我,”程颐直视他,“司马朴返京,名为整理遗物,实为寻找先叔(司马光)遗留的一份名单——记录当年暗通新党的旧党官员。此事,我早有耳闻。”

    “程公从何得知?”

    “杨时有个同窗,在司马朴游学之地为官。司马朴醉酒后吐露,说‘手中有能让朝堂换血之物’。”程颐叹息,“我本不信,直到他返京后,接连拜访洛党、蜀党乃至新党中人。”

    苏轼沉吟:“程公以为,名单在何处?”

    “应在你手中。”程颐语出惊人。

    苏轼手指微紧:“何以见得?”

    “因为先叔临终前,曾对我说:‘若朝局有变,可寻子瞻。我留一物在他处,关键时可定乾坤。’”程颐目光深邃,“当时不解,如今想来,那物便是名单,或解名单的密钥。”

    苏轼不得不佩服程颐的敏锐。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字韵谱》:“可是此物?”

    程颐接过,翻看数页,长叹:“果然。《字韵谱》是先叔自编的密文谱,天下仅两部。他赠你此谱,是托付,也是考验。”

    “考验?”

    “考验你是否会私用名单,铲除异己。”程颐将谱放回案上,“如今看来,你未负他所托。”

    苏轼苦笑:“但我仍不知名单在何处。谱需对应密文,密文应在诗稿中,但我尚未解读。”

    “不必解读。”程颐忽然道。

    “为何?”

    “因为名单本身,已不重要。”程颐望向窗外雨幕,“重要的是,有人相信名单存在,且相信名单能威胁到他——比如蔡京。”

    苏轼恍然:“所以蔡京一切所为,皆是为寻名单、毁名单?”

    “是,也不全是。”程颐收回目光,“他更要借此机会,清除所有知情人。司马朴是第一个,你我是下一个。小坡、王朝云,乃至范纯仁、李诫,都可能成为目标。”

    雨声渐急。书房内烛火摇晃,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程公有何计策?”苏轼问。

    “将计就计。”程颐压低声音,“蔡京要名单,我们便给他一份名单——假的。”

    “假名单?”

    “一份足以让他相信,但又不会真正伤及无辜的名单。”程颐眼中闪过锐光,“然后,引蛇出洞。”

    苏轼沉吟:“但蔡京多疑,如何让他信?”

    “所以需要你配合。”程颐取出一张纸,上面写满密文符号,“这是先叔教我的一种密文变体,蔡京不知。你将此密文批注在《钱塘集》诗稿边缘,故意让蔡京的人发现。”

    “然后呢?”

    “然后我会‘偶然’透露,名单密文需《字韵谱》与另一种密钥才能解。”程颐嘴角微扬,“蔡京必会设法盗取诗稿与谱。届时,我们便可人赃并获。”

    计是好计,但风险极大。若蔡京识破,反咬一口,两人皆难脱身。

    “程公为何信我?”苏轼忽然问,“蜀洛之争多年,你我并不和睦。”

    程颐沉默良久,缓缓道:“因为先叔说过,治国如烹小鲜,需文火慢炖。你性如烈火,能破旧立新;我性如寒冰,能镇浮躁。虽不合,却互补。元祐政局,需你我同在。”

    这是程颐第一次直言认可苏轼的价值。苏轼心中震动,拱手:“程公胸襟,轼佩服。”

    “不必佩服,”程颐摆手,“此计若成,你我皆可脱险;若败,同赴黄泉。仅此而已。”

    雨停,云破,一缕阳光透窗而入。

    两人对坐,开始密谋细节。窗纸上,两道剪影渐渐靠近,如并肩作战的盟友。

    而窗外廊下,杨时静静侍立,手中紧握一份刚收到的密报——来自吕希哲。

    密报上只有三字:

    “蔡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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