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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巡天尊现在满头问號。不是!
这————这怎么突然两个都生气了?!
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不是————那自己刚才说的不是好事儿吗!!
待他第五次加冕当世天尊,声望达到顶峰,便可將这天龙观彻底改换门庭。
把自己这一脉的祖师和师父请进来,永世供奉!
毕竟现在整个天龙观上上下下,可全是他鹤巡真人的徒子徒孙。
唯一阻碍就剩下观里的一些个老人,再加上天龙观原先散落在外的。
但隨著自己五次当世天尊后,声望达到顶峰,这帮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咋啦?
是————
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下作了?
不应该啊!
当年天龙观乾的那些破事儿,自己隱忍三十年到现在直接给天龙观换了门面。
这不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儿?
更何况,这件事又不是刚开始干,这三十年来自己不知道念叨多少次了。
也没见这两个生气啊————
这突然是咋了啊!
是————是因为自己刚才有点儿过於得意,不恭不敬了??
呃————
也不是————
祖师不好说,反正自己师父绝对不是那种在意这玩意儿的人————
別说自己师父不知道早死了多少年了,也没见过他生什么气。
这以前师父还活著的时候,自己往他酒葫芦撒尿,他也没气成这样啊。
不是!!
到底发生啥了!!
与此同时,奉天老城区。
法坛被重新摆好,陆远点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再次恭请祖师。
裊裊青烟,这一次笔直升腾,再无波折。
做完这一切,陆远才转过身,看向一旁在寒风中静静等待的两个大美人。
「琴姨,巧儿姨,你们先回去吧。」
「今晚我得把这养煞地给破了。」
做完流程,陆远转头望向一旁等待的两个大美姨。
「瞅你俩穿的,也不嫌弃冷!」
陆远瞅了眼两人上半身抱著名贵的狐皮大儿。
下半身是两条丰腴修长的大美腿,在夜色下白得晃眼,跟没穿裤子似的。
被陆远这般一说,两人则是娇瞪陆远一眼,却並未多说啥。
两人虽然骚,虽然浪,但也只会在陆远跟前儿骚浪。
这旁边若是没有许二小,王成安,宋宗虎,两人怕是要立马骚浪的说上几句勾人的下贱话儿。
但现在旁边有人,两人好歹那都是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出来的,自然做不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两个大美姨只是娇声道:「都这么晚了,等明儿个再来唄?」
「怕被人抢了?」
琴姨更是直接抬起涂著妖艷紫色甲油的玉手,指向不远处的宋宗虎。
「让咱弟给咱派人看著,谁也不让进不就得了?」
「等今儿个晚上歇好了,明天再来唄。」
一旁的宋宗虎:「————」
这话咋感觉怪怪的————
陆远却是摇了摇头道:「明天有明天的事儿,今日事今日毕,也用不了多久,最多一个多钟头的事儿,不用来回折腾。」
说著,陆远顺著琴姨指的方向,望向了宋宗虎。
这还是认识琴姨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看到她弟弟,之前只是从琴姨口中听到。
此时这个中年男人有些尷尬,只是站在军车旁,勉强向陆远露出一阵笑容来。
要陆远说,陆远也挺尷尬的。
自己跟琴姨的关係,可以这么说,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了!
没得跑了!
陆远是绝对不会把这个大美姨推出去的。
想必,这件事琴姨也应该会跟宋宗虎说过几嘴?
这人家能不尷尬嘛,自己就这么大点儿岁数。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远神色变得格外认真,对著宋宗虎一拱手。
「按理来说,这口锅不该叫你背著,但我眼下確实有一档子要紧的事情要做。」
「若是您的上司怪罪下来,您能帮我顶上一个多月,等天尊大典结束,这份情我记您一辈子。」
听著陆远的话,宋宗虎眨了眨眼,隨后便是有些尷尬的伸手挠了挠头,颇为憨厚的咧嘴笑道:「按奉天城来说————我上面————应该没啥人了————」
「按整个关外来说,倒確实有那么几个人,不过他们怪忙的,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找我。」
「道长言重了,年中时,您算是救了我姐的命,这点事儿不算什么。」
听著宋宗虎的话,陆远有些愕然。
嘶~
这么厉害吗?
关於琴姨家的情况,陆远从未打听过,只是通过琴姨平日的只言片语,还有干的事儿瞧出来一点。
但琴姨家真是怎么著的话,陆远真是一点儿不知道。
毕竟,陆远又没寻思抱琴姨大腿什么的,问那些个玩意儿干啥。
而宋宗虎的话刚一说完,一旁的琴姨当即瞪眼道:「什么叫算是?」
「就是!!」
「要不是我这乖侄儿,你以为你从黑龙江回来还能看见我!」
「是是是!」宋宗虎被亲姐的气势压得连连点头:「所以道长您千万別客气,这点小事,不足掛齿!」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急匆匆地说道:「那个啥,我团里还有急事,就先回去了!」
「这队士兵就留这儿帮您看著,您的事儿整完之后,完事儿让他们自行归队就行!」
话音未落,宋宗虎已经拉开车门,一溜烟地跳上军卡,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太他妈尷尬了!
赶紧溜。
当然了,最让宋宗虎受不了的,不是尷尬,主要是自己那个亲姐的样子。
亲娘嘞!!
自己活了三十三年,可从来没见过那头母老虎今天这个德行啊!!
还有那头母老虎刚才那是啥B动静啊!!
还有那矫揉造作的样子,那是那头母老虎能整出来的??
小时候她拿鸡毛掸子往自己身上抢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宋宗虎一想起刚才自己亲姐跟陆远说话时的那个腔调,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我草!
真的太噁心了!!
宋宗虎觉得陆远是个人物,连自己姐姐那种德行都能忍住不吐的————
反正宋宗虎感觉自己在哪儿多待一秒,就能被自己亲姐当场噁心死。
宋宗虎跑了,只留下一队扛著老套筒子的大头兵,和两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姨。
陆远看著消失在街角的卡车,眨了眨眼。
这哥们跑这么快,自己这两个姨咋办?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奉天城,又不是荒郊野岭,倒也不愁没车回去。
当即,陆远便是望著两个大美姨催促道:「你俩別搁这儿杵著了,赶紧回去吧,瞧你俩冻的。」
这俩人下车这一会儿,那修长粉嫩的丰腴大白腿已经开始打颤颤了。
结果陆远说完两人却是一脸倔强道:「不成,你要不就现在立马跟我俩回家,要不我俩就在旁边生个火等你回去。」
「反正你不是说就一个钟头整完嘛,等你不就得了唄!」
——
「要不我俩回家也坐不住,更难受!」
瞅著两个大美姨这般样子,陆远一寻思,得!
那就快点!
这里面陆远已经用系统【斩妖除魔】看过了,没有厉害的煞鬼,那就快点速通!
当即,陆远重新抄起木剑,望向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道:「走!」
「开整!!」
进入戏班后台的蓝布帘子沉得像浸过水。
陆远掀开一角。
布料摩擦,並未发出寻常的「沙沙」声。
那声音细碎而粘稠,钻进耳朵里,化作了无数人压著嗓子贴面而来的耳语。
帘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廊。
门口透进的微光,仅仅只能照亮脚下三步。
——
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首先是厚重的霉味,来自经年累月堆积的尘埃与潮气。
紧接著,一股酸败的脂粉香气钻入鼻腔,不是新鲜的桂花头油,而是过期胭脂混杂著汗液的腻味。
最后,是一丝铁锈般的腥气,极淡,却蛮横地直衝天灵盖。
长廊两侧,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木架。
架子上掛满了各式戏服。
左侧是旦角,青衣的素褶子,花旦的艷袄裤,刀马旦的软靠。
右侧是生行,武生的硬靠蟒袍,老生的官衣,小生的文生褶。
每一件戏服都撑得板正,水袖低垂,裙摆微张,鎧甲片在黑暗中反射著冰冷的幽光。
但它们的姿態,太诡异了。
一件大红蟒袍的左袖微微抬起,定格在了一个「端带」的架势。
一件水袖的指尖部分蜷曲著,分明捏著一个兰花指。
一件武生靠的四桿靠旗向后扬起,如同刚旋身亮相,下一秒就要喝彩满堂。
地上的刀枪把子更添了几分邪性。
一柄木质的「青龙偃月刀」斜靠墙边,刀头竟穿透了一面旦角脸谱。
脸谱是杨贵妃的浓妆,眉心金粉剥落,刀尖从右眼刺入,后脑穿出。
两根马鞭死死缠绕,打著一个水手结,红缨纠结成一团乱麻。
长廊尽头,斜靠著一面等人高的梨木框铜镜。
镜框雕著缠枝牡丹,镜面却从上到下裂开一道狰狞的锯齿状缝隙。
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根手指。
缝隙边缘是暗红色的,如同乾涸的血痂。
细看之下,竟有粘稠的液体正从裂缝中缓慢渗出,沿著镜面往下淌。
许二小上前,用桃木探阴尺轻触离他最近的一件花旦被。
尺身上的二十四节气刻度里,「惊蛰」、「白露」、「霜降」三处,同时泛起幽绿色的磷光。
「这戏服上————附了三段不同的「戏魂」。」
陆远瞳孔微缩,他没有触碰,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形態各异的戏服。
「惊蛰是初登台的忐忑,白露是盛名时的孤寂,霜降————是落幕时的悲凉。」
他声音冷了下来。
「王家,好恶毒的心思!」
「他们不止养著主煞,还把歷年在此演过悲剧、受过屈辱、甚至惨死的伶人残念,都用秘法困在了这些戏服里。」
「让这些孤魂野鬼,永生永世地给那主煞当配戏」的!」
陆远走到裂痕铜镜前,侧身而立,並未直视镜面。
行內大忌,裂镜勾魂。
他取出一个小瓷瓶,拔掉软木塞,瓶口倾斜。
瓶內猩红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出,这是以三年以上的雄鸡冠血,混合辰砂、端午正午的艾草汁秘制而成的破煞液。
液体顺著镜框的牡丹花纹流下,在抵达镜面裂缝时,异象顿生。
那血红的液体竟违背常理,没有顺著镜面淌落,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进了裂缝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镜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那声音似哭似笑,尾音拖得极长,渐渐化作一段模糊不清的戏文:「————人生在世————如春梦————」
陆远:「?」
如啥?
「镜子通阴阳,这面镜子一裂,就成了阴阳两界的一个「破口」。」
陆远退后一步,袖口不知何时已沾染了镜面渗出的阴气,布料表面竟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正主,应该在戏台的夹层里。」
陆远目光转向戏台中央,沉声道:「王成安,找机关。」
三人立刻分头探查。
后台狭长,到处是朽烂的衣箱、散架的梳妆檯和破碎的油彩罐。
许二小负责检查地面,王成安敲击墙壁,陆远则仰头观察樑柱的结构。
一刻钟后,许二小在戏台正中的「九龙口」位置蹲了下来。
梨园行话里,这是主角登台亮相的中心点。
他用探阴尺轻敲地板,尺身传来的回声空洞而沉闷,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底下是空的。
撬开地板费了些功夫。
木板的边缘被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封死,王成安用铜匕首一点点刮开,那股铁锈腥气瞬间浓烈了数倍。
木板掀开的剎那,一股阴风从地底狂猛窜出!
风中带著甜腻的血腥,混合著旧绸缎与樟脑丸的腐朽气息,呛得人几欲作呕。
夹层空间狭小,仅容一人平躺。
里面,静静躺著一件戏服。
茜素红的底子,金线绣著展翅的凤凰,是贵妃袍的制式,却远比寻常的贵妃袍更加华丽繁复。
袍襟上,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污渍,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腹。
顏色已经发黑,但污渍的边缘,依然能看出当年液体喷溅的痕跡。
戏袍上方三寸,悬著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镜。
镜面朝下,正对著血渍最浓的心口位置。
诡异的是,镜中映出的並非戏袍,而是一个模糊的女子侧影。
她正对镜梳妆,手持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著自己的及腰长发。
「血袍锁魂,镜影养煞。」
陆远眼神一凝,断言道:「这是【镜衣双生煞】。」
「袍子,是肉身怨念所寄;镜子,是魂魄执念所聚。」
「破其一,另一个立刻就会狂暴失控。想彻底解决,必须同时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二小和王成安。
「而且,还需要一个「引子」。」
「得有人,把那东西从镜子和袍子里引出来,让它们————暂时分开。」
子时,整。
月亮藏进了云层。
春华苑,內外再无一丝光亮,陷入一片沉重的死黑。
这死寂的戏园里,听不见半点虫鸣。
陆远已换好装束。
一身素白箭衣,利落挺拔。
他脸上未施半点油彩,只在眉心,用硃砂点了一粒殷红如血的醒目红点。
这既是「开天眼」的简化仪式,也是一个信標。
在这片黑暗中,它会告诉那个东西,他在这里。
陆远不擅唱戏。
小时候电视里咿咿呀呀的频道,他一秒钟都不会多停留。
可穿越后,陪著老头子走南闯北,荒山野岭里,但凡碰上个草台班子,老头子总会看得津津有味。
陆远陪著,看著,竟也渐渐看进去了。
毕竟这年头,实在没什么別的乐子。
陆远不再回头,转身,一步踏上戏台。
台口左右,九盏油灯早已点燃。
灯油是桐油混合了松香与艾草末,火苗烧得稳定而清亮。
在这无风的夜里,九道火舌笔直向上,將一方戏台照得通明。
台中央,设著一张旧香案。
案上供著一尊巴掌高的梨园祖师唐明皇木像。
像前摆著三样供品。
一颗鲜桃,避邪。
三块糕饼,酬神。
一碗清水,净台。
「开锣。」
陆远对台侧的许二小点头。
许二小手腕一抖。
「鐺——!」
第一声锣响,清越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园子里炸开,余音拖曳,久久不散。
「鐺——!
」
第二声锣响。
陆远缓步走到戏台正中,对著台下空荡荡的观眾席,也对著那冥冥中的某个存在,拱手,深深一揖。
他朗声念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昔日粉墨,今日因果。」
「一曲既起,恩怨皆说。」
「满堂灯烛为君亮,」
「唱罢这段,便渡冥河!」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上九盏油灯的火苗,齐齐向上暴涨半尺!
火焰的顏色,由暖黄骤然转为阴冷的幽青。
后台,那条被封网挡住的长廊深处,传来清晰的女子啜泣。
那哭声压抑了数十年,悲苦得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终於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陆远开腔了。
他的嗓音並不圆润,甚至带著一丝生涩,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极稳,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这是《贵妃醉酒》的经典引子。
当唱到「冰轮初转腾」时,后台的啜泣声,停了。
当唱到「那冰轮离海岛」时,戏台上方的樑柱之间,空气开始扭曲、凝聚。
一个淡蓝色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
她穿著全套的贵妃行头,点翠头面,大红蟒袍,云肩玉带,身段窈窕。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清晰得骇人。
那双眼里,盛满了数十年熬煮而成的痴与怨。
正是当年在此惨死的旦角,「小香玉」。
她悬浮在半空,痴痴地看著台上的陆远,手指竟在无意识地跟著节奏,轻轻地点动。
陆远继续唱,声调一转,进入了「醉酒」的段落。
小香玉的虚影开始剧烈颤抖。
两行浓稠的血泪,从她眼眶中滑落。
这不是幻象。
血泪滴落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每一滴,都在木板上烧灼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焦黑痕跡,丝丝缕缕的青烟隨之升起。
此时,异变陡生!
台下,那些破败不堪的观眾席间,不知何时,竟已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虚影。
前排,是穿著长衫马褂、戴著瓜皮帽的老者。
中排,是短打装扮的贩夫走卒。
后排,甚至还有几个穿著旧式军装的兵痞。
它们,全都是被此地煞气吸引,常年徘徊不散的「戏迷孤魂」。
此刻,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冒出森森的绿光,隨著陆远的戏文节奏,痴迷地摇头晃脑。
有的虚虚拍著手。
有的张开黑洞洞的嘴,做著无声喝彩的口型。
更有几个,贪婪地伸长了脖子,对著台上那血泪烧出的青烟,做出用力嗅闻的动作。
许二小见状,猛敲镇煞梆。
「咚!咚!咚!」
三声闷响,滚雷一般,震得那些虚影身形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砸碎。
然而不过三息,虚影再次凝聚,甚至更多了。
它们从座椅的缝隙间爬出,攀上过道,掛满了两侧的窗台。
陆远心头一沉,必须加快了。
他唱到了核心的「臥鱼」。
这是《贵妃醉酒》的全剧高潮,贵妃俯身嗅花,姿態妖嬈到了极致,也悲凉到了极致。
这更是当年小香玉最拿手的身段。
是她被杀时,正在排练的最后一个动作。
就在陆远俯身的瞬间,小香玉的虚影倏然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她悄无声息,一片羽毛般贴上陆远的后背,半透明的身体与他交叠重合。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陆远!
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四肢百骸在顷刻间冻结、麻木。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男女老少,悲哭哀嚎。
最清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呢喃,带著无尽的怨毒与悽苦。
「杨玉环————你好苦命————」
「陛下————三郎————你为何不来————」
「那杯毒酒——————好辣——————好辣啊!的喉咙————烧穿了————」
「镜子————镜子里的我————为什么还在笑————」
「袍子好重————血都浸透了————金线扎得我肉疼————」
煞影在共鸣!
它在借陆远的口,陆远的身,陆远的五感,重温当年被虐杀的怨念!
陆远牙关死死咬住,舌尖泌出铁锈味。
他体內的真疯狂奔涌,自丹田升起一股灼热的暖流,死死护住心脉与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维持著「臥鱼」的身段,唱出了最后几句戏文。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反倒透出一种更深的悽愴。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饮几盅————」
当颤抖的尾音落下,小香玉的虚影,从他身上飘离。
她呆呆立在台上,血泪已止,眼中那浓稠如墨的怨毒,终於化开了一丝。
她茫然四顾,像是在一场横跨数十年的噩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就是现在!
台下的王成安动了!
陆远唱出最后一句时,他已如狸猫般潜入戏台夹层。
他戴著特製的金丝手套,掌心用金箔、硃砂、雄黄层层加持,一把捧起了那件染血的贵妃袍。
刚一离地,袍子竞如活物般剧烈扭动!
王成安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它,口中急念净衣咒,袍子的挣扎才稍稍减弱。
同一时刻,后台的许二小也动手了!
他扯下背上那块在三年雄鸡血里浸泡七天七夜,又在烈日下暴晒四十九个正午的厚绒布。
他一个饿虎扑食,將那面裂痕铜镜整个死死裹住!
「呜——!!!」
镜中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是万千琉璃齐碎之音!
镜面裂缝处,腥臭的黑血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绒布。
鸡血布上的至阳之气与黑血中的阴煞激烈对抗。
爆出「啪」的密集炸响,牢牢將所有污秽锁在布中,一滴未漏!
陆远快步下台,脚步虚浮,煞气附体的后遗症让他一阵阵发冷。
他从王成安手中接过仍在震颤的血袍,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早已用檀香木柴堆成標准的八卦形,「离」火位正对南方。
他將袍子平铺在柴堆之上,那猩红的顏色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陆远从怀中取出一面崭新的小圆铜镜,镜背刻著「破妄归真」四个古篆。
他左手持镜,对准柴堆上的血袍。
右手,点燃了火折。
「红尘旧衣,业火涤清。」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字字清晰。
「镜花水月,俱归空明。」
火折,落下。
「焚!」
「轰——!」
火焰冲天而起!
血袍在火中如垂死之蛇般疯狂扭动,迸出两团浓稠的黑气。
黑气在半空拉长,扭曲成两只哀鸣的凤凰形状。
但隨即被火焰中升腾的金色符文死死缠住,一点点拖回火中,吞噬殆尽!
血渍燃烧时发出「滋滋」的怪响,冒出的烟雾,竟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京剧脸谱。
杨贵妃的醉妆,腮红浓艷如血。
火堆旁,陆远手中的新铜镜里,景象开始变化。
先是跳跃的火焰。
接著火焰变得透明,镜中浮现出一个梳著古髻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淡青衫子,不再是那身华丽的贵妃袍。
脸上没有浓妆,只有一双乾净的眉眼。
她看著镜外的陆远,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羞报。
她敛衽,屈膝,对著陆远,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礼毕,她直起身,身影渐渐淡去。
镜面恢復如常,只映出跳跃的火焰,和陆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戏台上,小香玉的虚影已近乎透明。
像是晨曦下的露珠,一触即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数十年的戏园,看了看斑驳的柱子,褪色的绣帘,空荡的座椅。
然后,她转过身,朝著日出的方向,微微頷首。
她的身形,化作了无数蓝色的光点,细小如尘,莹莹如星。
它们在夜风中飘散,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入漆黑的天幕,再无踪跡。
台下,那些「戏迷孤魂」的虚影,此时也纷纷起身。
那带著瓜皮帽穿长衫的老者拱手作揖。
短打的汉子抱拳致意。
穿军装的兵痞也笨拙地敬了个军礼。
隨后它们的身影一一淡去,化作褪色的水墨。
最后消失的,是前排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孩子虚影。
他甚至回头,对著空无一人的戏台用力挥了挥手,才蹦跳著,隱入黑暗。
观眾席,重归空荡。
只有破败的座椅,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呼~
——
做完这一切的陆远,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浊气。
终於弄完了。
隨后揉了揉腰,这唱半天大戏,给自己这腰扭得。
看了看旁边开始自觉做善后工作的许二小跟王成安,陆远很满意。
这俩傢伙现在也是越来越像样了。
不用多久,怕是就不用跟著陆远,而是能够独自带队了。
隨后,陆远从怀中掏出那枚老旧的黄铜怀表,打开一看。
哎呦我草!
怎么凌晨两点了!
两个大美姨不会在外面冻成冰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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