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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中。随着最后一个手下被福生拖走,整个院落中,只剩下罗怀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地上。
青砖的寒意透过膝盖传遍全身,他却感觉不到冷。
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头晕目眩。
死亡本身或许并不可怕。
但这种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却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他不知道下一刻福生会不会回来连他也拖进那间屋子。
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这种未知的恐惧,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时间悄然流逝,沉重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一步,两步,沉稳而有力,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低着头的罗怀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觉得那脚步声不是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每靠近一步,死亡的阴影就浓重一分。
他死死咬着嘴唇,渐渐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但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只能将脸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躲避即将到来的厄运。
然而,预想中的拖拽并没有发生。
院落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他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罗怀心中充满了疑惑,一种不祥的预感和一丝微弱的侥幸交织在一起。
让他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这一眼,让他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福生就站在他的正前方,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刺骨。
而在福生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黑衣的劲装汉子。
那两人同样目光锐利,如同鹰隼一般。
此刻,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掩饰。
充满了审视、冰冷,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气。
罗怀一下子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就颤抖的身体,此刻抖得更加厉害了。
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吃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少主,那几人全都已经招了。”福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磨砂纸摩擦过木头,充满了冰冷的杀气。
“他们共同指认,勾结杀手、出卖少主的人,就是罗怀。”
“没...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罗怀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慌乱之下,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是他们污蔑我!一定是他们想要脱罪,才故意咬我一口!”
“王爷,您明察啊!”
李景隆轻轻晃动着酒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他甚至没有看罗怀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杀了吧。”
话音落下,他便直接站起身,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的停顿或迟疑。
“王爷!真的不是我!您不能杀我啊!”罗怀的情绪瞬间失控。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双腿发软,又重重地摔回了原地。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景隆离去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福生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手中的刀一点点向罗怀逼近,身上的杀气也越来越重,让罗怀几乎窒息。
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刀,感受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罗怀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坚持不住,急忙大声哭喊着供认:“我错了!王爷,我错了啊!”
“都怪下官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不该背叛王爷,勾结外人!”
“求您大人有大量,给下官一条活路吧!”
“下官日后一定肝脑涂地,当牛做马,报答王爷的不杀之恩!”
“求您饶了我吧!”
凄厉的哀求声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听闻此言,李景隆已经迈入门槛的身影,缓缓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抿嘴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了瘫坐在地上的罗怀。
此时的罗怀,早已没了之前那副还算镇定的模样,更别提什么大义凛然。
他瘫坐在冰冷的青砖上,头发散乱,官服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和汗水。
脸上涕泪横流,表情比哭还要难看几分,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李景隆重新走回方才的座位坐下,微微前倾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怀。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淡然开口问道:“你是吕思博的人吧?”
罗怀浑身一震,脸上的哀求之色瞬间凝固了几分。
吕思柏虽然在逃,但他从未在朝中担任过任何官职。
无权无势,根本不可能调动得了朝廷官员。
而罗怀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地方官,但终究是朝廷命官。
若不是背后有吕思博这层关系,断然不会如此听从吕思柏的调遣,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出卖李景隆。
李景隆的问话,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罗怀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
可对上李景隆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犹豫着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说吧。”李景隆举起酒壶,又喝了一口酒。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吕思柏是如何联络的你?他藏在什么地方?”
罗怀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绝望和无奈。
他知道,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缓缓开口:“三日前...”
“有信使突然登门,说是受吕思柏所托,给下官带来了一封密信。”
“信里说,他已经得知王爷要前往浙江府巡查...”
“让我等王爷抵达青云驿后,暗中将您的行程、随行人数以及驿馆的布防情况写下来,交由那个信使带出...”
“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
罗怀的声音再次带上了哭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信使说,如果下官不照做,他就会派人杀了下官全家!”
“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不敢违抗啊!”
“求王爷开恩,原谅下官的一时糊涂!下官真的不是故意要出卖您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
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红,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地上,与汗水、泪水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然而,李景隆的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怜悯或同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罗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连刚刚浮现出的那抹淡淡的杀气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日前?
他回想着罗怀的供词,眼睛逐渐变得深邃而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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