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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完美,就是这世界最大的败笔。顾亦安眼底的那抹温存,彻底封冻。
五指猛地虚握。
一柄超过一米五、布满锯齿状倒钩的狰狞砍刀,被他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那是神造能力的显化。
他要斩断的,是这个世界的逻辑基石。
不再理会那对满脸关切的“父母”。
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
但血脉中残存的悸动,让他无法直接对着那两张脸挥刀。
这大概是人类基因里,最难以根除的弱点。
“小安!”
“你要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顾川在咆哮。
陈清然在哭喊。
这些刺耳的声音在他耳中,不过是这段劣质程序的背景噪音。
他双手攥死刀柄,全身肌肉拉满,对着那扇精致的木门狠狠劈下。
“哐——!”
木屑飞溅,巨响轰鸣。
厚实的防盗门,被他从中一刀两断。
一脚踹开残破的门框,冲向那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
“快!快给中心打电话!实验出问题了!”
“小安!你冷静一点!”
身后的哭喊声,逐渐被抛在脑后。
顾亦安充耳不闻。
他冲到街道上,对着视野里的一切,开始疯狂破坏。
路边的大树,一刀两半。
邻居家门口的篱笆,被拦腰斩断。
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车窗玻璃在他狂暴的劈砍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玻璃碎片溅射到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微的血痕,带来真实的刺痛。
这种真实感,让他愈发暴躁。
街道上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人们从各自的屋子里探出头,对着这个发疯的少年指指点点。
尖锐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在街道尽头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身影冲了下来,径直朝着顾亦安跑来。
他们手里拿着约束带和注射器。
顾亦安眼神一冷,转身就跑。
他要跑出这个镇子。
不信这个幻境能无限大,不信它没有边界!
然而,刚迈开腿,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就涌了上来。
他的速度很慢。
非常慢。
这不是那个能生撕战魔的高级觉醒者躯体,而是一个熬夜刷题、缺乏锻炼的中学生。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地狂奔。
肺部在剧烈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无力地鼓动。
就在即将触碰到镇子边缘那层迷雾时。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一个有力的臂膀,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和肩膀。
是那些白大褂。
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
顾亦安疯狂挣扎,肌肉贲张,却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冰冷的针尖,刺入脖颈的皮肤,一股药剂被迅速推入。
力量,退潮般从他身体里流逝。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套上白色的束缚衣,四肢被牢牢固定。
然后像一具尸体一样被抬上担架,塞进了救护车里。
车厢内。
顾川坐在身边,按住他试图挣动的肩膀。
“小安,别这样,这不是幻觉,这里就是真实的。”
顾亦安躺在担架上,忽然笑了,笑声嘶哑。
“不错,很真实。”
“真实到觉醒者的力量,都消失了吗?”
顾川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小安,世界上从未有过觉醒者。”
“那是实验里,为了让你在虚拟环境中拥有自保能力,赋予你的规则。”
“人的体质,是无法改变的,只有精神可以。”
“精神的质变,带来能力的觉醒。”
“你只是觉醒质变能力,你的身体,一直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顾川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设计。
完美地解释了顾亦安此刻的虚弱。
可顾亦安一个字都不信。
他闭上眼,不再与对方争辩。
因为一种更霸道的感官,正穿透这层虚假的剧本,直接轰击他的灵魂。
那是冷。
不是药剂带来的冰凉。
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他穿着束傅衣,躺在车里,车内温度适宜。
这股寒意,根本不应该存在。
除非……
除非这股感觉,来自于他真正的身体。
他现在的身体,是一头雪橇犬。
正在一座致命的峡谷里。
当一头雪橇犬开始感觉到寒冷时,那说明,它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时间不多了。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暴戾悉数散去,只剩下幽渊般的平静。
他看着顾川,用一种妥协的语气,轻声问。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顾川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等医生确认你的精神状态稳定了,我们马上就回家。”
顾亦安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把我放开吧,我知道错了,我想回家。”
顾川点点头。
“好,一会车停了,我就跟他们说。”
救护车很快停下。
顾亦安被推下车,眼前是一栋白色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家私人疗养院。
顾川正在和一名领头的白大褂交涉。
白大褂的声音,冷漠而公式化。
“……根据公司协议,实验者在脱离沉浸后,如果出现精神紊乱症状。”
“必须留院观察至少二十四小时,进行全面的精神状态评估。”
“确认没有分裂症状后,才能离开。”
顾亦安躺在担架上,听着这番话,一颗心直往下沉。
二十四小时?
他的犬类身体,恐怕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完了。
他闭上眼,神念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醒来!
给我醒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被绑在担架上。
一名年轻的女护士,推着输液架走了过来,熟练地拿起他的手臂,准备扎吊瓶。
冰冷的酒精棉,擦拭在皮肤上的触感,无比清晰。
“滚开——!”
顾亦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轰!
世界在尖啸声中崩塌。
医院的白色天花板、那张年轻护士错愕的脸,还有父亲顾川焦急的身影。
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扭曲、淡化、消散。
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全部的感知。
他醒了。
看到自己依旧站在那座阴森的峡谷里,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像一座诡异的冰雕。
犬类宽阔的视野余光里,查尔斯和那十几头野犬,也保持着各种奔跑或警戒的姿态。
同样被冻成了栩栩如生的雕塑,挂满了冰霜。
“砰!”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便再次破碎。
他又回到了那张冰冷的病床上。
束缚衣,依旧紧紧捆着他的身体。
手臂上,冰冷的液体正通过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血管。
他连发出一点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耳边,传来“父亲”和医生的对话声。
“……他的精神波动很不稳定,有强烈的自我否定倾向,是典型的沉浸后遗症。”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正看着手里的平板数据,对顾川说。
“需要再观察一晚上,注射一些镇静剂,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顾川连连点头。
“麻烦你们了。”
顾亦安的心,凉得比峡谷里的冰雪还要彻底。
一晚上?
用不了多久,那副雪橇犬的身体,就会因为体温过低,器官衰竭而彻底死亡。
到那时,他的意识将被这片虚假的幻境,永远囚禁、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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