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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道别。顾亦安走出要塞。
那些站在高处警戒的三灯新人类，只是漠然地目送。
他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幽灵，走过这片钢铁构筑的坟场。
然后，徒步，向南。
脑中的世界，正在以万倍速疯狂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书豪带来的末日宣判。
第一，因果蛀虫。
顾亦安对这个词并不完全陌生。
过去在网络上，他曾见过一些零星的，关于“曼德拉效应”或是历史细节被篡改的讨论。
当时只当是无聊的都市传说，是媒体为了博取眼球，而编造的噱头。
但现在，从书豪这个物理学领域的绝对天才口中说出，一切都变得不同。
书豪说的那些细节，拿破仑之死缺失的八分钟，爱因斯坦临终前护士的记忆空白，那精确到秒的七分十二秒……
这背后，指向了一种超越现有物理学框架的恐怖规律。
没有漏洞。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书豪在摧毁了创界近半的震荡点后。
计划却戛然而止。
因为创界科技的真正计划，在他们带着记忆归来的那一刻，就启动了。
他们自以为是的布局和反抗。
不过是在一个早已沉没的舞台上，表演给空气看。
第二，书豪觉醒路的断绝。
自己拥有“神造”的能力，从来没有避讳书豪。
他那颗超级大脑，肯定能知道自己拥有某种追踪能力。
但他绝对不知道，自己的追踪，可以升级为链接感官，操控对方。
他派出的那些猎犬，只是忠实执行指令的工具，它们没有实时向主人汇报的能力。
否则，那名被自己重创的三灯新人类，就不会拼了命地想要跑回来报信。
而是在发现自己的第一时间，就将坐标传回要塞。
所以，毁掉神树，断绝书豪觉醒之路的黑锅，邱城算是替自己结结实实地背下了。
想到这里，顾亦安甚至有些想笑。
可笑不出来。
第三，那间用惰性陶土打造的，隔绝一切质变能力的房间。
书豪的目的，不是为了防备自己。
邱城的质变能力是“重力”，一种极其霸道且难以防御的能力。
为了关押他，书豪动用这种级别的手段，合情合理。
一切都说得通。
第四，也是最绝望的一点。
如果这世上还有其他生路，哪怕需要用数亿人的生命去填，书豪也绝对不会吝惜。
他不是圣人，他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把道德踩在脚下的疯子。
连他，动用了地核的超算机器，演算了所有可能性，得出的结论，依旧是“零”。
那就是没有答案。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思绪间，寒风卷着枯草，打在脸上。
他已经走出很远。
身后那座庞然的钢铁要塞，已经缩小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现在，唯一要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
和母亲，和妹妹，和那些温暖的伙伴，一起度过这最后的两二十八天。
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赶路上。
他停下脚步，身体微微下蹲。
而后，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向前窜出。
发泄式的狂奔。
高级觉醒者的体能，毫无保留地爆发，速度越来越快，在枯黄的草原上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他要回去。
陪她们，走完这最后一程。
路上，他看到了那些新人类。
它们漫无目的地伫立在旷野里，或是坐在某个土坡上，空洞的眼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它们没有攻击他，甚至没有看他。
这再次印证了书豪的话。
在得出“结论零”之后，那个曾经野心勃勃的天才，彻底放弃了挣扎，中断了对这些杀戮兵器的一切指令。
它们，被世界遗忘了。
三个小时。
以不计后果的速度，跨越数百公里。
当脚下的土地再次变为熟悉的黄土时，顾亦安已经重新进入了夏国境内。
远方，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是人类与人类。
政府体系的崩溃，让这片土地，倒退回了最原始的军阀混战状态。
一座小镇，一片农田，甚至一个加油站，都足以成为两伙势力火拼的理由。
这些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人，并不知道真相。
他们还在为了争夺一块地盘，为了多几箱罐头，拼上性命。
何其可悲。
顾亦安绕开了几处战场，前方不远处，又一波冲突正在上演。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武装人员，正在围攻几辆卡车组成的小型车队。
顾亦安的目光，越过那些交火的人群，锁定在车队后方的一辆军用越野车上。
他需要一个代步工具。
身影一闪，已从战场的边缘地带高速穿过。
子弹在身边呼啸，却连衣角都碰不到。
他径直冲向那辆越野车，伸手就去拉车门。
“砰！”
一声枪响。
高级觉醒者超越常人的神经反应，让他在枪响的瞬间，就完成了闪避动作。
子弹几乎是贴着太阳穴飞了过去。
他偏过头。
车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握着一把老式手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少年的脸色惨白，嘴唇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
他在守护车上的物资。
顾亦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再次伸手，去拉车门。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次，顾亦安的头只是微微一偏，子弹再次落空。
少年彻底崩溃了。
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在不足三米的距离内，连续两次躲开了子弹。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是人？是鬼？还是那些传说中的怪物？
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手指还在扣动扳机，却因为手臂的剧烈颤抖，再也无法瞄准。
顾亦安拉开了车门。
没有理会那个已经吓傻的少年，自顾自地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一脚油门，越野车粗暴地撞开前方挡路的木箱，在身后一片混乱的枪声和叫骂声中，绝尘而去。
方向，星火公社。
……
越野车的油，在距离星火公社还有二十多公里时耗尽了。
顾亦安弃车，再次开始了奔跑。
当那片熟悉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入口，出现在视野中时。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
山谷入口，依旧伪装的很好，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
几名星火公社的觉醒者，从石壁缝隙看到顾亦安的身影。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顾亦安走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山谷里。
曾经荒芜的土地，如今被开辟成了一块块整齐的生态田。
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架子，结着饱满的果实。
穿着各色工服的公社成员，正在田间忙碌，脸上带着踏实的笑容。
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伴随着牲畜的叫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田园牧歌。
这里，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
一个脆弱的，一触即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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