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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芬一进院子，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三角眼，就像雷达一样，飞快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当她看到院子角落里堆放的那些雷霆带回来的、包装精美的礼品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算计。
“哎哟，大哥大嫂，我听说大侄子回来了，就赶紧从城里赶过来了！”
李翠芬扭着水蛇腰，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热情地跟雷老蔫和王桂香打着招呼。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在玻璃上划过，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王桂香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
雷老蔫则干脆转过身，继续吧嗒吧嗒地抽他的旱烟，把后脑勺留给了她。
对于这个弟媳，老两口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当年雷霆的弟弟，也就是李翠芬的丈夫雷军，在城里做生意赔了本，跑回来借钱。
老两口把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连准备给雷霆娶媳妇的钱都拿了出来。
结果呢？
雷军拿着钱一走了之，从此杳无音信。
而这个李翠芬，更是隔三差五地跑回来，哭穷要钱，不给就在村里撒泼打滚，把老两口的脸都丢尽了。
后来听说雷霆在部队出了事，她更是第一时间跑来，想霸占雷家这三间破瓦房。
要不是村里人护着，老两口差点被她扫地出门。
现在，一听说雷霆发达了，她又舔着脸凑了上来。
这种人，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李翠芬见老两口不搭理她，也不觉得尴尬。
她的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穿着蓝色花棉袄，正冷冷地盯着她的阿狼身上。
“哟，这个小瘪三是谁啊？”
李翠芬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着阿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一股子穷酸气。”
“大哥大嫂，你们家现在怎么什么人都往回捡啊？”
“该不会……就是我那死鬼大哥，在外面留下的那个野种吧？”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
“野种”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阿狼的心里。
阿狼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军刺，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浓烈的、压抑不住的杀气，从他那瘦小的身体里，迸发了出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李翠芬此刻已经被凌迟处死一万遍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
雷霆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阿狼面前。
他那双刚经历过血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翠芬，里面的杀气，比阿狼的还要浓烈一百倍。
李翠芬被雷霆这眼神吓得心脏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她仗着自己是长辈，依然梗着脖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咋地？我说错了？一个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小杂种，还不让人说了？”
“雷霆，你现在当官了，可得注意影响，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里带，丢了咱们雷家的脸！”
“你！”雷霆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要不是顾忌着这是在自己家，他现在就想一巴掌把这个女人的满嘴烂牙给抽飞。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时候。
一只苍老的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雷老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雷霆的身边。
他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将烟灰弹在地上，然后抬起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的眼睛，淡淡地扫了李翠芬一眼。
“家里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翠芬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她总觉得，今天这个老实巴交的大伯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雷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父亲那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阿狼。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有些坎，需要孩子自己去过。
有些尊严，需要孩子自己去挣。
他这个当父亲的，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但不能替他们走完所有的路。
雷霆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放下了拳头。
李翠芬见雷霆被雷老蔫劝住，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轻蔑地瞥了一眼阿狼，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个抱着胳膊，像个小大人一样看戏的朵朵。
“哟，这个小丫头长得倒是挺水灵。”
她假惺惺地夸了一句，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变得刻薄无比。
“可惜啊，是个没妈的草，爹又常年不在家。”
“这没人管教的孩子，就像那田里的野草，长着长着就歪了。”
“以后啊，指不定跟哪个野小子跑了呢。”
这话，比刚才骂阿狼是“野种”还要恶毒！
这是在咒朵朵！是在侮辱雷霆那已经牺牲的妻子！
“二婶！”
阿狼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
但一只柔软的小手，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朵朵。
朵朵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然后，她松开阿狼的手，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李翠芬面前。
她抬起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脸上挂着甜甜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二婶好！”
她的声音，又清脆，又好听。
李翠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她以为这小丫头片子是要跟她服软。
然而，朵朵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二婶，你长得真漂亮。”
朵朵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说道。
“就像……就像我在山里见过的一只癞蛤蟆。”
“特别是你脸上抹的那个粉，白一块黄一块的，跟那癞蛤蟆身上的脓包，一模一样呢！”
童言无忌。
却刀刀扎心。
“噗——”
旁边围观的村民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院子，都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李翠芬的脸，“刷”地一下，就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绿，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精彩纷呈，堪比川剧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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