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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元年,冀州,巨鹿郡。春天的田野本该是生机勃勃的,但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萧瑟。
去年大旱,今年开春又逢蝗灾,地里几乎颗粒无收。
官道上,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向南迁徙,希望能找到一口饭吃。
李衍站在一座小土坡上,望着这支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眉头紧锁。
他如今化名李玄,自称是避乱北上的荆州士人,在巨鹿郡治所瘿陶城外开了间小小的医馆。
凭借精湛的医术和温和的为人,不到半年时间,已在当地小有名气。
但名声带来的不全是好处。
三天前,郡守府派人来请,说郡守染疾,请他过府诊治。
李衍去了,却在那位张郡守的病榻边,听到了一番让他心惊肉跳的话。
“李先生医术高明,可曾听过太平道?”张郡守屏退左右后,突然问道。
李衍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有所闻。听说是一支在民间传道的教派,施符水治病,颇得百姓拥戴。”
“拥戴?”张郡守冷笑:“怕是收买人心吧。本官得到密报,太平道在冀州各郡广收信徒,已逾数十万之众。其首领张角,自称大贤良师,还有两个兄弟张宝、张梁,分别号称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这架势,哪里像是传道,分明是要造反!”
李衍沉默。
他当然知道太平道要造反,历史上黄巾起义就在今年三月爆发。
算算时间,只剩不到两个月了。
“郡守大人为何与在下说这些?”
“因为本官需要一个可靠的人。”
张郡守盯着他:“李先生来巨鹿半年,治病救人,不图钱财,不攀权贵,可见是正人君子,本官想请你帮个忙——潜入太平道,查清他们的底细。”
李衍正要婉拒,张郡守又补充道:“当然,不会让你白忙,事成之后,本官保举你为郡医曹,掌一郡医药之事,而且……”
他压低声音:“朝廷已派中郎将卢植大人前来冀州巡察,不日将到,若你能在卢大人到来前查清太平道虚实,便是大功一件,前途不可限量。”
卢植?那位汉末名将,未来刘备和公孙瓒的老师?
李衍心中一动,如果能借此机会接近卢植,或许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在下只是一介医者,恐怕难当此任。”
“正因为你是医者,才最合适。”
张郡守道:“太平道以符水治病笼络人心,你去探查,不会引人怀疑,而且本官听说,张角本人也精通医术,你以医术交流为名接近,再合适不过。”
话说到这份上,李衍知道推脱不了。
他答应下来,但要求张郡守给他十天时间准备。
现在,三天过去了。
土坡下的流民队伍中,不时能看到头裹黄巾的太平道信徒在分发粥饭,安抚灾民。
他们口中念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声音虽然不大,但听在李衍耳中,却如惊雷。
历史的车轮,就要碾过来了。
“李大夫!”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李衍转头,看到一个小男孩跑上土坡,约莫八九岁年纪,衣衫破旧但洗得干净,正是他在医馆收的小学徒阿平。
“怎么了?”
“医馆来了几个人,说要见您。”阿平喘着气:“他们说是太平道的,听说您医术高明,想请您去给他们的一个头领看病。”
来了。比预想的还快。
李衍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下土坡:“走吧,回去看看。”
医馆里,三个头裹黄巾的汉子正在等候。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面庞黝黑,眼神锐利,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见到李衍进来,壮汉抱拳:“这位就是李玄大夫吧?在下马元义,太平道冀州分坛执事,久闻大夫医术高明,今日特来相请。”
马元义?李衍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他记得——历史上,马元义是太平道在洛阳的总联络人,负责协调京师内应。
黄巾起义前,他因叛徒告密被捕,车裂而死,起义因此被迫提前。
可马元义怎么会出现在巨鹿?而且看起来,他现在的地位不像总联络人,倒像是个地方头目。
历史……已经开始出现偏差了?
“马执事客气了。”李衍还礼:“不知是哪位贵体欠安?”
“是我们的一位兄弟,在传道时受了伤,伤口溃烂,高烧不退。”
马元义神色恳切:“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治好,听说李大夫善治外伤,特来相请,诊金方面,绝不会亏待。”
李衍沉吟片刻:“医者父母心,既然有人需要救治,在下自当尽力,不过……”
他看了一眼医馆外探头探脑的街坊邻居:“太平道如今声名在外,在下若随诸位前去,恐惹人非议。”
马元义会意:“李大夫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为难。今夜子时,我来接你,如何?”
“好。”
送走马元义等人,李衍回到内室,阿平跟了进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先生,您真要去啊?我听说太平道……官府正在查他们呢。”
“正因为官府在查,我才更要去。”
李衍摸了摸阿平的头:“你记住,医者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派别,无论太平道还是官府,有人受伤生病,我们该救都得救。”
阿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衍让他去准备药箱,自己则坐在案前,陷入沉思。
马元义的出现是个意外。
按照正常历史,他现在应该在洛阳活动,准备里应外合。
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还是说……太平道内部,本就有着不为人知的复杂情况?
夜幕降临,李衍背起药箱,对阿平叮嘱几句,便吹熄灯火,在医馆中等候。
子时刚到,门外传来三轻两重的敲门声。
李衍开门,马元义一身黑衣站在门外,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
“李大夫,请。”
三人穿行在夜色中的瘿陶城小巷。
马元义对路线极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巡夜的更夫和兵丁,最后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敲门,两重一轻。门开了条缝,三人迅速闪入。
宅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前院后院都有手持棍棒的黄巾汉子把守。马元义领着李衍径直来到后院厢房。
房间里,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左肩裹着布条,但渗出的脓血已将布条浸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李衍上前查看,解开布条,伤口露出的瞬间,他眉头一皱。
这不是普通的刀剑伤。
伤口边缘发黑,有明显的灼烧痕迹,而且溃烂程度远超正常范围。
更奇怪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发黑的纹路,像是什么符咒。
“这是怎么伤的?”李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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