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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的技术堡垒”这个说法,最初是北极星内部IT人员半开玩笑的自称,后来渐渐成了整个公司对技术安全中心的代称。它位于香港总部大楼的四十一层,与沈墨所在的顶层总裁办仅一层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这里没有落地窗外的无敌海景,没有昂贵的艺术品和柔软的地毯,取而代之的是独立的空气过滤和恒温恒湿系统、七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备用电源、厚重的防爆门以及需要虹膜和动态密码双重验证的入口。墙壁是冷灰色的吸音材料,天花板上布满了密集的线缆和通风管道,蓝色的冷光从LED灯带中均匀洒下,照亮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机柜、高速运转的服务器以及数十块拼接在一起的巨大监控屏幕。这里是北极星的大脑和神经中枢,也是它最后的物理与数字防线。由阿杰一手打造,独立于公司常规IT网络之外,拥有自己的卫星通讯链路、加密数据通道和物理隔绝的存储阵列。这里不仅承载着公司所有的核心交易数据、投资模型、LP信息和机密研究资料,更是阿杰和他的团队进行网络攻防、情报搜集、反监控和特殊行动的指挥部。
此刻,堡垒中心的主控区内,气氛凝重而专注。十几名技术员坐在弧形操控台前,屏幕上的光线映照着他们年轻却异常严肃的脸庞。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与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交织成一首充满紧张感的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提神饮料的气息。
阿杰站在中央最大的战术显示屏前,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区块,分别显示着: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实时波动、暗网特定论坛的数据抓取、北极星内外网流量监控图谱、针对昌明集团及其关联企业与关键人物的数字足迹追踪、社交媒体舆情热力分布,以及几个不断跳动着代码和地理信息的追踪窗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屏幕上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老大,检测到针对我们备用邮件服务器的新一波撞库攻击,IP池来自东欧,手法很糙,像是试探。”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年轻女孩头也不回地报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启用3号蜜罐,放他们进来,然后锁死,反向追踪资金来源和操控者真实IP。”阿杰的声音平静无波,“小刀,徐昌明私人助理那个加密聊天软件的渗透进度?”
“还在攻坚,对方用的是定制加密协议,有自毁机制,强行破解可能会触发警报。不过我们通过他手机基站的信号规律,结合他公开行程大数据分析,已经锁定了他三个常去的情妇住所和两个秘密会面点,监控已部署。”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回答,他代号“小刀”,是社交工程和物理渗透专家。
“保持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渡鸦’的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全天候轮班,用的是最新型的民用级微型无人机和伪装设备,除非对方用专业反侦察设备仔细筛,否则发现不了。”
阿杰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无数线条和节点纠缠在一起,中心是赵德明和几个离岸公司的标识。“赵德明那条线,有进展吗?”
负责金融追踪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普通会计多于黑客的男人,代号“算盘”。他推了推眼镜,语调平缓但条理清晰:“那八百万美元,路径很绕,经过至少四个离岸避税港的壳公司,最终汇入赵德明在开曼群岛设立的匿名账户。但我们通过比对交易时间、金额和当时国际电汇系统的延迟数据,结合一些非公开的银行间结算信息,将第一层付款方的可疑度提高了87%。这家公司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名义上是一家做纺织品贸易的,但近三年几乎没有任何实质业务,只有资金往来。它的控股股东,是一家名为‘晨曦资本’的信托,而这个信托的受益人名单……虽然隐藏得很深,但我们通过交叉分析信托设立律师行的客户名单、关联公司高管的社会关系网络,以及信托账户与昌明集团某些隐秘资金池的间接关联,有75%以上的把握,其最终受益人与徐昌明家族高度重合。”
“间接关联?能坐实吗?”阿杰追问。
“算盘”摇摇头:“很难。对方用了至少四层嵌套的离岸结构,中间还穿插了慈善基金会和艺术品交易,都是洗钱和隐匿资产的经典手段。而且这些离岸地的法律对受益人信息保护极为严格,除非我们能拿到内部文件,或者找到关键证人,否则在法律上很难形成直接证据链。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点。那家‘晨曦资本’信托,在过去十八个月内,除了向赵德明付款,还向另外三个离岸账户支付过大额资金。其中一个账户的开户人,经我们比对,疑似是某位已退休的金融监管机构前高管。另外两个,还在查,但从资金流动模式看,很可能是‘掮客’或‘白手套’。”
阿杰眼中精光一闪。这意味赵德明可能不是徐昌明收买的唯一内线,甚至可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徐昌明编织的这张网,比想象中更大,渗透得更深。
“继续挖,重点查那两个未知账户,还有那个退休高官。所有信息,整理成加密报告,标注置信等级,我要最详细的。”阿杰吩咐道,随即又转向另一个屏幕,“舆论反击组,我们放出去的那些‘料’,效果怎么样?”
一个扎着马尾、神色干练的女孩立刻回答:“关于徐昌明侄子徐家豪的黑材料,那家小报报道后,我们通过几个流量较大的八卦公众号和财经自媒体进行了二次传播,现在热度正在爬升,虽然还没上热搜,但在本地富豪圈和金融圈已经引起了一些议论。昌明集团公关部已经出动在压了,但互联网有记忆,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就行。东南亚环保组织的抗议活动,因为涉及国际议题和当地社区利益,关注度更高,已经有两家国际通讯社做了简要报道,对昌明集团在那边的项目造成了实际压力,至少能拖慢他们的审批和融资进程。至于那笔可疑资金流向,‘意外’泄露给的那个国际反腐组织似乎很感兴趣,我们的监测显示,有来自瑞士和卢森堡的IP地址在反复访问相关数据库,应该是他们在做初步核实。”
“很好,保持节奏,不要集中引爆,细水长流,持续给他制造麻烦。重点监测昌明系所有上市公司股价、债券价格和舆情变化,寻找异常波动和可以做文章的空隙。”阿杰冷静地布置,“另外,启动B计划,针对徐昌明个人,以及昌明集团核心高管的社交账号、公开邮箱、甚至其子女的社交网络,进行24小时监控和信息抓取,重点寻找其言论漏洞、不当关联、奢侈消费等可能引发公众反感的黑点。注意,只收集,不主动攻击,等待合适时机。”
“明白!”
阿杰揉了揉眉心,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沈墨和北极星现在是在走钢丝,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他的“技术堡垒”,就是沈墨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把刀,既要负责防御,抵挡来自徐昌明甚至其他潜在对手的网络攻击和数据窃取,也要负责进攻,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搜集情报、制造混乱、寻找对手的破绽。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是沈墨办公室的专线。阿杰按下接听。
“阿杰,林薇回来了,在我办公室。你上来一趟,带上赵德明那条线的最新报告。另外,我需要你评估一件事的可行性。”沈墨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
“明白,马上到。”阿杰切断通话,快速从“算盘”那里调取了最新整理的报告,存入一个经过物理加密的、外观与普通U盘无异的特殊存储设备中。
几分钟后,阿杰来到了沈墨的办公室。他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沈墨坐在办公桌后,看起来依旧冷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关切?林薇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恢复了往日那种专业干练的形象。但仔细看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淡青色脂粉未能完全掩盖,嘴唇也抿得有些紧,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水。
看到阿杰进来,林薇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平静,但阿杰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委屈、愤怒、不屈,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沈墨的担忧。
“阿杰,坐。”沈墨示意阿杰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开门见山,“赵德明那边,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吗?”
阿杰将加密U盘插入沈墨电脑的特定接口,输入一长串密码,调出报告,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关于赵德明与徐昌明资金关联、新加坡房产,以及葵涌码头线索的最新发现。
“也就是说,赵德明的背叛,几乎是徐昌明用真金白银买通的,而且可能只是徐昌明收买网络中的一环?”沈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
“目前证据链还不够直接,但高度指向这一点。”阿杰谨慎地回答,“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其他可疑的资金流向,可能涉及更高级别的人物。徐昌明的关系网,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
沈墨点点头,看向林薇:“林薇今天回来,除了处理积压的工作,还带来一个重要的信息。”他示意林薇自己说。
林薇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稳定:“昨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加密邮件。发件人无法追踪,邮件内容是用一次性密码本加密的文本,破译后,只有一句话:‘赵在失踪前,最后一次秘密会面的人,是方佳。地点在葵涌货运码头,第三区,C7仓库,晚上十一点。小心仓库管理员老吴。’”
阿杰的瞳孔骤然收缩。方佳!那个在叶婧“意外”前频繁接触叶婧,并在叶婧出事后神秘失踪的心理咨询师!赵德明在失踪前秘密见过方佳?在葵涌码头?而且,邮件特意提醒“小心仓库管理员老吴”?
“信息可信度?”阿杰立刻问。
“无法证实。”林薇摇头,“但发送时间、加密方式,都显示出对方很专业,而且不想暴露身份。我检查过,邮件没有携带任何追踪木马或病毒。更重要的是,”她看向沈墨,“这个信息,和你们刚才提到的,赵德明失踪前最后信号出现在葵涌码头附近,对得上。”
沈墨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看向阿杰:“葵涌码头,C7仓库,管理员老吴。能查吗?”
阿杰的大脑飞速运转:“葵涌码头区域庞大,管理方是香港几家主要的航运和物流公司,监控系统复杂,且有盲区。C7仓库属于‘永丰航运’名下,主要用于临时堆放普通集装箱货物。仓库管理员……这类职位流动性大,人员复杂,很多是临时工或外包人员。要查一个具体绰号叫‘老吴’的人,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如果赵德明和方佳真的在那里见过面,而且有人特意提醒我们‘小心’,说明那里很可能有陷阱,或者那个‘老吴’有问题。”
“匿名邮件的目的?”沈墨沉吟,“是提醒,还是引诱?”
“都有可能。”阿杰分析,“如果是提醒,说明有第三方知情者,可能对徐昌明或赵德明不满,想借我们的手做点什么。如果是引诱,那C7仓库很可能是个圈套,等着我们派人去调查,然后抓住把柄,或者制造新的事端来攻击我们。”
“你觉得呢?”沈墨问林薇。
林薇咬着嘴唇,思索片刻:“我觉得……不像是单纯的引诱。如果是徐昌明,他已经用那种下作的手段污蔑了我们,没必要再画蛇添足,用这么隐晦的方式设圈套。而且,他知道我们现在焦头烂额,未必有精力去查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这更像是……某个知道内情,但又不敢或不能直接站出来的人,在给我们递刀子。让我们小心‘老吴’,说明这个人可能是徐昌明或赵德明的人,或者是被他们收买了。”
沈墨点头,认同林薇的分析。他看向阿杰:“不管是不是圈套,这都是一条不能忽视的线索。赵德明和方佳,是连接叶总‘意外’、赵德明背叛以及徐昌明阴谋的关键节点。找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打开突破口。阿杰,我需要你评估,如果我们派人去葵涌码头C7仓库秘密调查,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摸清情况,尤其是那个‘老吴’的底细,并尝试寻找赵德明或方佳可能留下的痕迹,可行性有多大?风险有多高?”
阿杰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大脑如同高速计算机般运转,调取着关于葵涌码头的地理信息、监控布局、人员构成、安保级别等所有已知数据,并快速模拟各种潜入、侦查、撤离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方案。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可行性有,但风险极高。”阿杰的声音平稳而客观,“码头区域开阔,夜间作业车辆和人员依然复杂,便于隐蔽,但也容易被发现。C7仓库位置相对偏僻,靠近堆场边缘,这是优势。但‘永丰航运’的安保系统不算顶级,却也有常规巡逻和监控。关键是,我们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经在那里布防,或者那个‘老吴’是否已经警觉。”
“我需要一个具体方案,以及你需要什么资源。”沈墨沉声道。
“我需要‘渡鸦’最精锐的行动小组,至少两人,擅长夜间渗透、痕迹侦查和反追踪。需要至少48小时对目标区域进行前期电子侦察和人力监视,摸清巡逻规律、监控死角、‘老吴’的作息和活动规律。需要定制化的非致命性防卫和逃脱装备。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通讯和指挥链路,以及至少三条预设的紧急撤离方案。”阿杰语速很快,“如果一切顺利,潜入和初步侦查的成功率在七成以上。但一旦发生意外,比如遭遇伏击、被发现、或者对方设置了我们未知的警报装置,行动小组暴露甚至被俘的风险超过五成。而且,即便成功,能否找到有价值线索,也是未知数。”
沈墨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这是一场赌博,用他最精锐的、也是此刻他最信任的隐秘力量,去探查一个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地点。成功了,可能揭开谜底,逆转局面;失败了,不仅会损失宝贵的人手,还可能被徐昌明抓住新的把柄,陷入更深的被动。
林薇紧张地看着沈墨,欲言又止。她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
良久,沈墨抬起头,目光落在阿杰脸上,那眼神中没有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前期侦察立刻开始,我给你最高权限,调用一切必要资源。行动方案由你全权制定,我要细节。目标是:第一,确认C7仓库及‘老吴’的底细;第二,寻找任何可能与赵德明、方佳相关的线索或痕迹;第三,确保行动人员绝对安全,宁可一无所获,也不能暴露。明白吗?”
“明白!”阿杰挺直脊背,眼中燃起战斗的火焰。他的技术堡垒,不仅要防御,要进攻,现在,还要承担起最危险的侦查尖兵角色。
“另外,”沈墨补充道,目光扫过林薇和阿杰,“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匿名邮件的事,包括调查行动,列为最高机密。”
林薇和阿杰同时郑重点头。
堡垒的大门,将再次为最危险的使命而悄然开启。而这一次,他们探寻的,可能不仅仅是敌人的破绽,更是那被重重迷雾掩盖的、关于背叛与死亡的冰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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