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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定耀骑着车,来到厂前街,打算在这里找一处落脚点。因为要在这里摆摊,最佳时间应该是下午五点半以后,各厂白班陆续下班,附近居民吃完饭出来消食的时候是人流最高峰。
这年代夜晚独自一个人夜路也不是那么安全。
去住招待所的还得有介绍信,要是没有就只能住那些旅馆。
但是这样旅馆不仅价格不便宜,环境也差,一个房间住五六个人,而且住的人也是鱼龙混杂。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林定耀感觉还是在这里住一间房比较好。
这样既能能晚上有个休息的地方,也能兼顾存货。
但是这首先位置不能太偏,至于住人方面,林定耀要求也不高有个放床的地,能睡觉就行。
这厂前街不算宽阔,只是普通的双向单车道,两侧人形道种着樟树。
两旁多是五六十年代修建的砖瓦平房,中间夹杂着几栋红砖筒子楼。
墙面上的刷着各种标语,烟火气十足。
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营生,此时早班高峰已过人流稍减,但依然热闹。
空气里混杂着复杂的气味,街边小吃摊炸油条的油香,公共水龙头边洗衣皂的味道,还有不知哪家飘出的炖菜香气。
各种声音也交织在一起,自行车的铃铛声,女人们隔着窗户的喊话,孩童的追逐嬉笑,以及隐约能听到的低沉轰鸣的机器声。
杂货店,理发店,裁缝铺……门脸都不大,但看起来生意都还行,满足着这片密集人口最基本的日常需求。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深处那几片规模不小的家属院,多是三到四层的红砖楼
每个大院都有围墙,开着一个或两个大门。
林定耀骑车路过一间裁缝铺时。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脸色带着熬夜疲惫的年轻女工,正站在裁缝铺门口前驻足。
她们面前挂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样式是最普通的直筒款,领口和袖口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腰间缝了条同色布带算是收腰。
“你看这件,料子还行。”稍矮些的女工小声说。
“王师傅手艺还行,只是做一件要五块工钱,再加布料……得小十块了。”
高个子女工撇撇嘴,眼睛却还盯着那裙子。
“十块……小半个月工资呢。”矮个子女工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工装衣角,“百货大楼里那件带小圆领的,看着精神点,要十二块……”
林定耀心中已经了然。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里走,目光在沿街的墙面和电线杆上逡巡。
果然,在靠近食品厂家属院后门的一根电线杆上,他看到了一张边缘卷曲,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的红纸。
“出租临街房一间,带小院,价格面议。”
下面用小字写了个地址,就在这条街中段的一条窄巷里。
“带小院?看地址离这里也不远。”
林定耀心中一动。
这正合他意!不仅能存放货物,还能有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他记下地址,推车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幽深,两侧是紧挨着的平房后墙,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各色衣物。
走到中段看见一扇刷着绿漆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还有个陈秀琴慢悠悠哼唱的声音。
林定耀停好车,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
戏曲声停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阿姨,你好,你这是有房要出租吗?”
林定耀提高声音。
“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
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拿着把蒲扇。
“看房?就你一个人住?还是有家里人一起?”
陈秀琴上下打量了林定耀几眼,语气还算平和。
但从她的脸上疑虑表情来看,明显对林定耀动机有些怀疑。
林定耀微微一笑,他理解这老人的谨慎。
“阿姨,我是想租下来放点货物,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买卖?可不能是投机倒把啊!我这房子干净,可不想惹麻烦”
陈秀琴微微眯起眼睛,语气警惕。
“放心,都是正经东西,就是门口摆个摊,卖点衣服,都是正经货,质量好,价格也实惠。”
林定耀语气温和,尽量让陈秀琴感到安心。
陈秀琴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林定耀话里的真假。
“衣服?这街上裁缝铺就有,还卖什么衣服?”
陈秀琴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些不以为然的神色。
“阿姨,我这些衣服可不一般。”林定耀笑了笑,“都是港式新款,年轻人喜欢,您老想想,咱们这儿这么多厂,年轻女工,小伙子们哪个不爱美?”
陈秀琴听了,半信半疑地打量了林定耀几眼。
“行吧,我先带你去看看房。”
说着,她侧身让出一条过道。
“不过,丑话说前头,租金一个月八块,押一付一。不能弄得太脏太乱,晚上不能吵闹,还有……”
说道这里,她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看着林定耀:“不能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不能干违法的事儿。我这老婆子耳朵灵着呢,街坊邻居眼睛也亮。”
陈秀琴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警告的味道。
林定耀知道,这陈秀琴是个精明人,刚才那一番话,既表明自己不会随意把房子租给来历不明的人。
又在暗示他,对于租客,她会有一定的监管。
“阿姨,您放心,我租你的房子,只是为了存放衣服,在街上摆摊做点小生意,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林定耀爽快地点点头,“而且,这租金方面,我也可以考虑按月预付,这样你再也不用担心拖欠的问题了。”
他觉得这陈秀琴挺有意思,规矩清楚,是个利索人。
陈秀琴一听林定耀的话,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她看了看林定耀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赞许。
“小伙子,我看你还挺懂事,跟我来吧。”
说着,陈秀琴转身带着林定耀走进院子,然后走向右侧的拱门。
拱门被一扇木门挡着,上面挂着把旧铜锁。
陈秀琴掏出钥匙打开门,后面是个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子。
正对拱门是三间朝南的平房。
院子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井边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正开着零星的火红花朵。
靠墙搭着个简陋的棚子,堆着些旧木料和破瓦盆。
院子虽然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房子,原本是给我家老二住,他走后,就一直空着在这里。你要是愿意租,每个月八块钱。”
陈秀琴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向林定耀介绍情况,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寂。
她推开了其中一扇房门,里面是一间大约十五平米左右的房间。
里面光线尚可,靠墙一张旧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斑驳的衣柜,墙角还有个带烟囱的煤球炉。
家具虽旧,但同样擦得干净,没有异味。
“就这些了,怎么样?能看上吗?”
陈秀琴站在门口,蒲扇指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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