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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动涟漪起,万物皆扭曲。“师妹,你在仙道走得太顺、太远,这双天眼终究是让你高看了众生,却看不透凡间的尔虞我诈。”
陆晨雨被捆仙索勒入深处,喉间溢出的笑声像是一面被生生踏碎的镜子。
那碎片折射出的,竟是百里之外的一抹血影。
那是他的声音,也是她的索命符。
此时的虎跳谷,林思淼正剧烈地喘息,手中的长剑因力竭而轻颤。
在她身侧,莫大小姐正痴痴地抚摸着指尖残存的一丝灵光——那是莫染留下的纸人,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啊,白鹿……”莫大小姐轻声呢喃。
银尾白鹿踩着枯叶走来,浑身散发着如梦似幻的微光,像是绝境中降下的神谕。
“别管什么白鹿了!”
林思淼咬牙切齿,声音带着绝望的战栗,“今日你我怕是要折在这里!”
远方的笑声与此处的风声重叠,陆晨雨的话语如影随形,在虚空中炸响:
“尤其是陆知明这种,从冷宫泥潭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嗖——!
啸叫声起。
那是箭簇划破长空的戾气,仿佛是陆晨雨冷笑的余音。
漫天黑雨如蝗虫过境,瞬间吞噬了那头优雅的白鹿。
林思淼挥剑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一记重箭贯穿肩胛,巨大的惯性将这位骄傲的女郎狠狠钉在古树之上。
她唇角溢出的鲜血,在漆黑的劲装上无声地开出一朵冥花。
“他不在乎沈梨,现在你我都清楚了。哪怕他在外人面前演得再如何深情,沈梨也不过是他随手扔出的一块红绸,用来遮掩这满地的血腥。”
陆晨雨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扎得莫染哑口无言。
“我也曾被他骗过。他自小敛翼藏锋,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个耽于声色的纨绔。”
陆晨雨讽刺地勾起唇角,“我也以为,他最大的野心,不过是垂涎莫大小姐的那副皮囊。”
莫染张了张嘴,指尖微颤。
她想起陆知明那些曾被她视作“拙劣”的动作,在这一刻全成了致命的伏笔。
修仙者的自负,让她从未真正平视过那个凡人。
“可真相是——连莫大小姐,也不过是他局中一颗可弃的棋子。”
陆晨雨的声音如隆冬落雪,冷到了极致,与百里外虎跳谷中钢刀切开血肉的闷响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噗!噗!噗!
莫平山甚至没来得及拔刀,数柄长刀便已贯穿他的胸膛。
他本是来赶一场“英雄救美”的锦上添花,却一头撞进了黄泉的死局。
他瞪大双眼,血色的视线尽头,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素色长衫。
陆知明站在枯叶与断肢之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朵即将凋零的残花。
陆知明身侧,那群“山匪”进退有度,在这密林里如同猎食的鬼魅。
那是百战老兵才有的肃杀。
“莫老将军,在你眼中,孤一直是只蝼蚁般的草包吧?”
陆知明靴底踩过泥泞的血水,声音如耳语般在老将军耳畔响起:“孤的江山,孤的女人,你插手得实在太久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金玉良缘。他要的……是这大陈朝染血的万里江山。”
“这支伏兵,恐怕自他还是那个被冷落的小皇子时,就已经在暗处磨刀了。”
莫染心头大震,眼底尽是不解与荒谬:“若是他早就不在乎莫大小姐,又何必费尽心机带着沈梨,只为了气得她神伤?”
陆晨雨眉头紧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掩人耳目,这是其一。他演得太像一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疯子,连我也被他瞒了过去。”
“其二是报复。五年前那场不告而别,是他在泥潭里唯一的指望,却被生生掐灭。如今他要看着她求而不得,看着她一点点凋零。而最关键的……是信号。”
陆晨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彻骨的寒意:
“当莫大小姐对他最后的一丝情分被消磨干净,当他再也无法通过‘痴缠’来牵制莫家时,这便是他动手的信号——因为那时候,莫家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被拉拢的价值,只剩下被铲除的必要。”
莫染只觉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若不是她带着莫大小姐四处胡闹、离经叛道,或许莫大小姐还在每日围着那个男人转,或许……局势还没到这般玉石俱焚的地步。
当莫染跌撞着冲进那片血气氤氲的迷雾时,呈现在眼前的已是满目疮痍。
那头曾象征圣洁的银尾白鹿,此刻已被鲜血浸染得通透,成了一尊血色的祭品;
莫大小姐原本拨弄灵光的手指,在无力的抽搐中,最终只在冰冷的泥土里抠出一道绝望的指痕。
咔嚓——
莫染看到自己的手臂像琉璃一般绽开细密的裂纹,继而片片剥落、碎裂。
回溯,正在强行发生。
陆晨雨凝视着她那具近乎透明、正在崩解的躯壳,虽然看不透这时空的禁忌,语气却透着少见的严峻:
“师妹,别逞能!把消息带回来见我,兴许还有翻盘的希望……”
莫染的神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这个世界生生抽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陆晨雨那双严肃而真挚的眼眸。
陆知明的阴诡算计、莫大小姐至死未合的双眼、漫天血雨……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坍塌成虚无的白光。
那种灵魂被利刃反复搅碎、强行拖拽的撕裂感,再次贯穿了她。
啪。
像是一场宏大而惨烈的噩梦,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莫染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不再是冲天的血影,而是昏暗潮湿、透着霉味的木制天花板。
鼻腔里没有了甜腥的血气,取而代之的是料峭寒风穿过窗棂带来的、陈旧而呛人的灰尘味。
她颤抖着抬起手。
那双手上没有血迹,也没有翻云覆雨的灵光,只有指节处因常年浆洗衣服而留下的、粗糙刺目的老茧。
这里是婢女的下房。
那些机关算尽的布局、那些自诩高人的运筹,到头来,竟只换得一场满盘皆输的残梦。
莫染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却发现四肢百骸沉重得犹如灌了铅。
她从未觉得这副肉体如此平庸、如此累赘。
她渴得厉害,想下地去舀一瓢冷水润嗓,顺便压下心头那股令人作呕的悸动。
可脚尖刚刚触地,整个人便如折断的纸鹤一般,颓然瘫软在冰冷坚硬的砖地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提一口气运行周天,可下一瞬,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灵海之中,一片死寂。
曾经如江河奔涌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她如何呼唤,那方名为仙途的深潭再无半点涟漪。
她的修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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