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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占元同志,我这刚拿了你家的谢礼,你就登门,不会是跟我借钱的吧?”赵怀江一见白占元进来,立刻半开玩笑地说道。有时候有些人,总爱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心里话。
比如说彩礼三十八万什么的,又比如现在的赵怀江。
“啊?”白占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当然不是,我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要借钱干嘛。”
“那你是因为你小叔谈恋爱来的?”赵怀江又问。
“也不是……嗯?”白占元话音一顿,满眼诧异,“我小叔在谈恋爱?”
“差不多吧。”赵怀江点头,“反正跟我们厂子里的一个女职工走得挺近的。”
白占元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那个女职工家里啥情况?什么岗位啊?”
“宣传部广播站的,前段时间扩招进来的,高中生。家里……就普通家庭,祖上肯定是贫下中农。”
“那挺好啊,家庭成分好,还是读过书的。”白占元一副兴致勃勃准备吃瓜的模样,“我那小叔眼光本就不低,估计姑娘人也好看。”
眼下虽还没到几年后特殊时期那般对阶级成分咬得死,却也隐隐有了征兆。
站在白占元的位置,家里能和贫下中农出身的姑娘结亲,他打心底里乐意。
赵怀江琢磨了一下,有点犹豫要不要说说于海棠的“彪悍战绩”。
这位姐姐可不是一般人。
院里许大茂请客时,何雨水偶尔也会到,从她口中,赵怀江零星听过些于海棠上学时的事——简而言之,这位姑娘偏爱和家里条件好的男生玩。
据说当初有两个双职工家庭的男孩子,为了她争得要死要活。
这年头虽喊着劳动人民最光荣、贫下中农是革命性最强的群体,可对好日子的向往是人的天性,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为了信仰,对艰苦日子甘之如饴。
赵怀江自己就做不到,所以也从来不要求别人。
而于海棠到了轧钢厂后,也不是第一天就和傻柱闹掰的。
自从傻柱跑到广播室闹事,两人的纠葛院里厂外传得沸沸扬扬。
赵怀江就听保卫处一个消息灵通的小兄弟说,于海棠到广播站没几天,就和宣传口一个姓杨的干事聊得火热。
那干事也是扩招期间进厂的,却不是靠扩招名额——这位小杨同志是大学生,带着干部指标进来的。
行政级别二十二级,刚进厂工资就有五十七块,比干了好几年、技术精湛的四级工都高。
至于于海棠怎么和他搭上话的,赵怀江不清楚。
但于海棠这朵小绿茶,放在后世虽说只是普通的“茶艺”,在这个年代,已然算得上高玩了,拿捏个初出社会的单纯大学生,问题不大。
赵怀江依稀记得,原剧情里于海棠和傻柱相亲前,本有个差点谈婚论嫁的对象,是不是这个姓杨的,他说不清,也懒得关心。
再加上和傻柱谈恋爱时,那惊鸿一瞥的李文国,光是赵怀江听过的,于海棠的相熟对象就有五个了。
老赵其实还漏了一个——于海棠其实还惦记过他,只是被他当乐子,随手推了。
犹豫了片刻,赵怀江终究没说出口。
他的乐子人属性彻底发作了:
反正也不是啥大事,小年轻谈恋爱,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自己干嘛多嘴?万一人家李天意和于海棠是真爱,自己这一句嘴,岂不是棒打鸳鸯造了孽?
给自己的看热闹找了个充足的理由,赵怀江果断选择闭嘴。
他不说,白占元也只是新鲜地问了两句,便转回了此行的正题:“哎,其实这次真不该我来,实在是我爷爷让我来请你过府一叙。”
“啊?”赵怀江上上下下打量了白占元一番,眼中满是不解。
两人这是第二次见面,上次聊得虽不多,可白占元毫不隐晦地表现出,他和家里关系并不好,话里话外的意思,要不是各级领导都敬重抗日时期就坚定支持我党的白景琦,他压根不想回那个家。
用他的话说,家里人思想落后、封建,就差没说“反动”了。
白景琦想见自己,赵怀江不奇怪——毕竟自己救了白玉婷。
可白景琦想见,却让白占元来传话,这就稀奇了。
要说白占元和自己认识,勉强说得过去,可从白占元这边想,他为啥愿意当这个传声筒?
似乎是看出了赵怀江的疑惑,白占元尴尬一笑:“你看出来了。”
“还挺明显的。”赵怀江点头。
“哎,我的确是跟家里不太对付,一个个思想都太落后,尤其是我那爸妈。”白占元说起自己父母,脸上写满嫌弃,“也就是我党宽宏大量,这要是搁在别的时候……”
话没说完,意思却表达得明明白白。
确实!
白占元他爸白敬业两口子,那真是坑到家了,妥妥的虎父犬子。
自家药厂的药丸偷工减料导致药效不足,还把扣下来的稀有材料卖给竞争对手,这等骚操作,赵怀江就算用屁股想,都想不出来。
人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若是白敬业两口子这样的,那的确是另当别论。
“所以呢,你这个大处长屈尊降贵当传声筒,总得是有所求吧?”赵怀江笑道。
“哎,怀江同志,咱们虽然认识时间短,但我打心底里尊重你。你可别拿这个口气说话,什么大处长?都是为革命工作,只有岗位不同,没有高下之分。”白占元一脸认真。
赵怀江耸耸肩,没反驳。
这话咋说呢,有时候是说的人信了,有时候是听的人信了,反正赵怀江是不信的。
他要不是升了副处长,能天天这么清闲,给下面安排完工作,就躲在办公室摸鱼?
白占元倒也没在赵怀江面前大讲特讲革命奉献的大道理。
他虽然加入革命比赵怀江早,可上战场的时间,未必比赵怀江长。
他三九年从北平跑出去参加革命,四九年就回了北平,之后一直从事改革建设工作;
而赵怀江虽五一年才参加革命,却直接上了战场,往后八年转战南北,一直守在作战第一线,是实打实积功升上来的。
白占元如今虽比赵怀江高一级,可在这位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副处长面前摆谱,他还真没那个自信。
“这事儿吧,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白占元挠了挠头,语气无奈,“我来,是想求你劝劝我家老爷子。”
“劝那位白七爷?”赵怀江一听,当场就想摇头。
虽然不知道白占元想让他劝啥,可老赵记得清清楚楚,这位白老爷子主意正得很。
属倔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除非他自己想通,不然甭管啥事,谁劝都没用。真要是有谁能劝住他,怕是得把他过世多年的爹妈给请回来。
“哎,你别着急拒绝啊!”白占元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拒绝,连忙开口拦着,“我爷爷性子是犟,可他这人最讲究知恩图报,你这次救了我姑奶奶,他肯定要重谢你的。”
“两千块啊,已经非常重了!”赵怀江一本正经道。
“哎,那个不算。”白占元却摇头,“那钱是我姑奶奶出的,我爷爷本来也想出,可我姑奶奶非说,自己的恩情自己还。可我爷爷那人哪能认这个理?这不才找人请你过去,肯定还有重谢。我就想着,你借着这个机会,跟他讨一样东西。”
“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要啥啊?”赵怀江也来了兴致。
“秘方!”白占元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
“秘方?”赵怀江挠了挠头,满脸疑惑,“白家的秘方不是都交上去了吗?”
在得知这个世界有百草厅之后,赵怀江特意了解过相关情况,不算多,却也不算少。
今年春天,差不多就是赵怀江刚来京城那段时间,白家七老爷白景琦八十大寿,政协、统战部、工商联的几位领导听说后,特意在北京饭店的宴会厅,为他办了一场隆重却简朴的寿宴。
白景琦对新中国的认同感,向来表现得十分明显:
他觉得白占元管教员叫同志是僭越!
可自己管慈禧叫老妖婆、管袁世凯叫死胖子、管老蒋叫光头,毫无顾忌!
唯独对教员,在他心里嘴上都是实打实的“真龙天子”!
工商联大会,总理当众喊了他一声白七爷”,他回来跟全家吹了小两个月。
那次寿宴上,被一众干部捧着,白景琦心情大好,当场就把白家传承两百年的秘方交公了。这事儿当时还上了报纸,只是赵怀江刚来京城,没注意到。
也就是说,白家的秘方,几个月前就已经全数上交,哪还有剩下的?
“其他秘方的确都交了。”白占元苦笑着点头,“但有一味,他留了下来。”
“还留了一味?”赵怀江着实惊讶,祖传两百多年的药方都捐了,咋还特意留一味?忍不住追问,“留的哪一味啊?”
“就是他自己自创的那一味,也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七秀丹。”白占元沉声道,
“今年夏天南边暑情严重,同仁堂的仁丹一来供应不上,二来效果也稍显不足。我爷爷研究的这七秀丹,效果比仁丹好得多,可他偏不献出来,现在压根没法批量生产,我为这事儿都急死了。”
赵怀江了然。
你要说眼前有个人快病死了,让白景琦出手医治,他可能分文不取;
可你跟他说几千里外的几万老百姓遭了暑情,他未必能感同身受。
这是这个年代很多人都有的局限,只能看到眼前的一方天地,所谓的小农思想,算是时代的局限性。
“所以你希望我挟恩图报,跟白七爷要这七秀丹的秘方?”赵怀江直言不讳。
“哎,别说得这么难听嘛。”白占元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微微躲闪,“这不也是为了广大人民群众吗?”
赵怀江瞧着他这副模样,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话,却终究没说出口。
是为了广大人民群众,还是为了你自己的政治前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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