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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瑜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齐学斌在电话里提出“稀土矿脉”的设想后不到一周,伦敦离岸市场上就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的风声。
这条风声不是苏清瑜直接放出去的。她通过自己在金融城的一个老关系,以非正式的酒会闲聊的方式,对几位专注于稀有金属投资的基金经理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中国东部某县级地区,在新城基建的地质勘探过程中,疑似发现了伴生稀土矿脉。
消息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清河,也没有提供任何具体的数据。它只是一个模糊的暗示,一颗极小的种子。
但在稀土投资这个极度敏感的领域里,哪怕一个最微弱的信号,也足以引起嗅觉灵敏的资本猎手的注意。
与此同时,齐学斌在清河这边也做了配合动作。
四月初的一个早上,他把老张叫到了办公室。
“老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去县政府的防空洞看看。冷战时期修建的那个老洞,里面应该还存着六十年代做的地质勘探资料。你找找看有没有关于清河县境内地质断层的旧勘探图。”
老张有些疑惑。“勘探图?要那个干什么?”
“你别管干什么,找到就行。”齐学斌说,“但有一个要求,这份图必须是半成品的、标注不完整的那种。越模糊越好。”
老张虽然不太明白,但跟了齐学斌这么久,知道他做事一定有道理。他点了点头就去了。
当天下午,老张带回来了一份泛黄的老档案纸。
“齐局,找到了。这是1964年的地质普查资料,上面标了几处矿化带的位置。但数据很粗糙,没有做过精密化验。那个年代的设备也简陋,只是初步圈了几个目标区域。”
齐学斌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这份图上标注的地质信息是真实的,但解读空间非常大。如果一个不懂地质学的人看到这份图,再加上稀土这个先入为主的暗示,很可能会把图上标注的某些矿化特征误判为稀土矿脉的迹象。
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老张,第二件事。”齐学斌把图纸还给他,“把这份图放回防空洞档案室。不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但也不要藏得太深。放在一堆旧档案中间,让人稍微花点功夫就能找到。”
“然后呢?”
“然后,你安排一个不在核心圈子里的档案管理员,在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无意中提一句:齐县长最近好像对老地质资料很感兴趣。就这一句,别多说。”
老张沉默了两秒,眼睛慢慢亮了。
“齐局,你是在下饵?”
“嗯。”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钓鱼嘛。饵要真假掺半,才有人咬。”
“钓谁?”
“谁贪心谁就会来。”齐学斌没有直说,“老张,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任何人都不许透露。”
“明白。”
鱼饵已经撒下。
现在就看谁会来咬钩了。
四月中旬,孙建平的动作果然来了。
老张通过内部线人得知,孙建平在一个周末“恰好”去了一趟防空洞,名义上说是检查消防安全。但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走的时候手里的公文包比来的时候鼓了不少。
齐学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他拍了照?”
“应该是拍了。”老张说,“我让档案员事后检查了一遍,放在那个位置的那份勘探图被翻动过了。”
“好。不要打草惊蛇。让他拍。”
“齐局,你觉得孙建平会把这个消息报给谁?”
“你猜。”齐学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一个县长拿到了一份可能价值几十亿的稀土矿脉情报,他会告诉自己的上级,还是告诉自己的金主?”
老张想了想。“金主。”
“没错。他会先告诉安娜。因为如果稀土矿脉是真的,这个消息的价值远远超过了撤县设区的那点蝇头小利。梁雨薇一定会优先验证这个消息。”
“可如果她验证了之后发现是假的呢?”
“她不会那么快发现。”齐学斌的语气不紧不慢,“首先,她需要派人来清河实地采样化验。这个过程最少要几个月。其次,那份勘探图上的数据是真实的地质资料,只是解读角度有问题。一般的地质工程师在第一轮化验中会发现矿化特征和稀土无关,但要确认这个结论也需要时间。”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只需要她在这件事上浪费半年的时间和注意力就够了。半年之后,新城一期全部完工。到那个时候,就算她发现了真相,也晚了。”
五月份和六月份,齐学斌的判断得到了验证。
通过老张的情报网和苏清瑜在海外的监控,齐学斌确认梁雨薇确实对稀土矿脉的消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先后派了至少三批人暗中潜入清河边区采集土样。这些人的行踪被齐学斌的便衣全程监控。
与此同时,市里对清河的审批封锁明显松动了。
那些之前被退回来的土地使用和环保评估文件,陆续得到了批复。虽然速度仍然比正常慢得多,但至少不再是铁板一块。
齐学斌推测,梁雨薇可能给郭文强那边传了话,要求暂时减轻对清河的行政压力,以免引起齐学斌的警觉,影响她对稀土矿脉的暗中调查。
一个假消息,就像一剂麻醉药,暂时让对手的进攻节奏慢了下来。
但齐学斌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他知道,梁雨薇迟早会发现稀土的事是假的。到那个时候,她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猛。
他需要在“麻醉”失效之前,把手里的暗线铺到足够深的位置。
幽灵行动不能停。
事实上,在梁雨薇忙着验证稀土矿脉的这段时间里,老赵在鬼市那边的工作取得了重要进展。他成功地通过连续购买大额文物的方式引起了何志强的注意。
四月下旬的一个晚上,何志强主动约老赵在泰安市一家私人会所里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何志强试探性地问了老赵的来路和需求。老赵按照齐学斌预先设计好的人设,说自己是温州做出口贸易的老板,最近几年赚了一笔想投资收藏。
何志强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只是笑着举起酒杯碰了一下,说了一句“以后有好东西再通知你”。
这是一个信号。何志强开始把老赵纳入他的圈子了。
老赵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向老张汇报,老张又连夜转告了齐学斌。
齐学斌听完汇报,拨了苏清瑜的电话。
“清瑜,伦敦那边的稀土风声效果怎么样了?”
“效果比预期的还好。”苏清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猜怎么着?天创资本在开曼群岛的那个壳公司,这个月连续做了三笔跟矿产勘探相关的资金划转。总额不大,加起来大概两百万美元,但方向很明确,钱全部流向了国内。”
“也就是说,梁雨薇已经开始花钱去验证稀土的事了。”
“没错。她还从新加坡聘了一个地质顾问团队,上周入境的时候我们的人在机场拍到了照片。”
齐学斌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两百万美元。一个地质顾问团队。
这意味着梁雨薇不仅仅是好奇,而是真的开始投入真金白银去做调查了。
这条鱼,已经开始咬钩了。
“清瑜,你帮我盯着一件事。如果那个地质顾问团队在清河周边出现了,不要惊动他们。让他们去采样,去化验,让他们做完所有的工作。我需要他们至少花六个月的时间才能得出结论。”
“六个月?这个可以控制。”苏清瑜说,“地质化验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是伴生稀土,需要做至少三轮以上的精密化验才能确认。而且我可以通过基金方面的渠道,不动声色地在他们的信息链里放一些误导性的数据,让他们的判断过程变得更加纠结。”
“好。”齐学斌顿了一下,“另外,市里对清河审批的态度最近有没有变化?”
“你不说我正要告诉你。这两天我关注到,郭文强那边有个动向。他取消了上周安排的一个关于清河环保复核的市长专题会。理由是日程冲突。但我怀疑是有人给他打了招呼,让他暂时不要卡得太紧。”
齐学斌笑了一下。
果然。稀土这条假线,已经开始发挥它的麻醉效果了。梁雨薇优先级发生了转移。她现在最在乎的不是搞垮齐学斌的新城,而是抢在齐学斌之前摸清稀土矿脉的真相。
一个虚假的财富暗示,比任何防御手段都管用。
“第一道门已经推开了。稀土饵已生效。预计六个月窗口期。”
“接下来就是等。等何志强彻底信任老赵。等何志强把真正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等资金链的末端暴露出来。”
窗外,四月的夜风温柔了许多。清河的春天终于来了。
远处工地上的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齐学斌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在同时下着三盘棋。
第一盘,明面上的商战与行政拉锯。用国际协议挡住正面进攻,用新城的实际成绩说话。
第二盘,稀土假矿脉。用一条精心设计的假线索,消耗梁雨薇的时间、金钱和注意力。
第三盘,幽灵行动。通过打入何志强的文物走私圈子,从暗线收集梁雨薇的违法证据。
三盘棋,同时在走。
时间是他最大的盟友。
而梁雨薇,正在稀土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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