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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概三点过，郑浩南终于回来了。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就在观察他的表情。
看着倒是挺开心的样子，跟出去之前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真成了？
他推门走进门市，把车钥匙往柜台上一扔。
然后走到冰柜前，从里面拿了瓶冰可乐，猛喝了一口，这才向我问道：
“阿野，那个邱大海还没来电话吗？”
“没有，不着急，他应该也在想办法吧。他现在比咱们急，钱还不上，红毛那边追得紧，他迟早得露头。”
郑浩南又灌了口可乐，抹了把嘴，说道：“这老小子，活该。骗谁不好，骗到咱们头上来了。”
我递了根烟给他，然后好奇地问道：“你跟朱婷婷吃个饭，吃得还挺久啊。”
郑浩南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翘起二郎腿，说：“聊了点事。”
他平时话最多，这会儿突然话少了，证明事越大。
平时他跟人吃个饭回来，能把菜单都给你报一遍。
今天倒好，就四个字。
我笑了笑，试探性的问道：“你跟她……不会和好了吧？”
郑浩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显得有点不自然：
“啥玩意就和好了？没有的事。”
“你没骗我？”
“骗你干嘛？”他吸了口烟，“真就是单纯聊了一会。她离婚了，跟我说了说这些年的情况，就这些。”
“那是你的机会啊！”我说。
郑浩南摆了摆手，似乎不想提这些事，把话题岔开了：
“别说我了，说说邱大海那边。你那个计划，有谱没谱？”
看来，他自己有心结。
我相信我能看出来朱婷婷对他还有感情，他也能看出来。
但看他这样子，是没打算和朱婷婷发展下去。
也不知道当年他跟朱婷婷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到现在都迈不过去那道坎。
我也不再多说，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只是对他说道：“对了，朱婷婷说帮我们问问那笔资金的事，还说如果需要法律援助，她可以帮我们。”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这女人，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那语气听着像抱怨，但我听得出来，里面有点别的意思。
“她不是爱管闲事，而是在乎你吧。”我说。
郑浩南斜着眼睛瞟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点笑：“哟！你小子也开始上道了啊！以前跟女孩子说话都脸红，现在倒学会分析感情了。”
“那不是每天在你身边，耳濡目染了吗。”
郑浩南笑说道：“行，孺子可教也，比大头他们那几个呆瓜强。那几个货，就知道看热闹，什么门道都看不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瘦猴一眼。
瘦猴正看着我们这边，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郑浩南说：“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闷葫芦一个。”
瘦猴也不恼，就坐在那儿嘿嘿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着。
郑浩南看他那样也笑了，骂了一句：“笑个屁，说你两句还乐上了。”
瘦猴收了笑，低下头，又开始擦他那把扳手。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俩人，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一个是满嘴跑火车的情场浪子，一个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偏偏凑在一块，还处得挺好。
郑浩南喝完可乐，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往椅子上一瘫，又开始说正事：
“阿野，你说那老邱，万一他不按照你说的做，咋办？万一他跑了，万一他跟王星那边串通一气，把咱们卖了，咋办？”
我理解他的担忧，毕竟这事儿关系到我们以后的生存。
我毫不犹豫的对他说道：“放心吧，他跑不了，他现在比咱们急。至于串通王星，他更不敢。他现在是两头都得罪不起，只能听咱们的。”
郑浩南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还有那个红毛，你之前说他啥来路？”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名片，扔在桌上。
郑浩南拿起来看了一眼：“金果果金融，王星。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正经人。”
“背后就是林氏集团。”我说。
郑浩南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真是林辉那个林氏？”
“对。”我点点头，“我怀疑那批问题车，搞不好就是他们弄出来的。黑车，洗钱，放贷，一条龙。”
郑浩南把名片扔回桌上，骂了一句：“操，怎么又跟这帮人扯上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说道：“你之前说要顺藤摸瓜，是打算顺着这条线往上摸？”
我点了点头。
“邱大海是条线，红毛是条线，牛老板也是条线。这三条线最后都通到林家，咱们只要抓住一条，就能把他们都拽出来。现在邱大海那边是关键，只要他肯配合，咱们就能把这条线捋清楚。”
“可咱们现在没钱没车，拿什么拽？”
“等。”
我顿了顿，吸了口烟又才说道：“等邱大海那边的信儿。只要他联系上那个牛老板，咱们就给他抓一个现行，然后顺着把王星这条线拽出来……他放高利贷，他洗黑车，这些事儿往上一捅，够他喝一壶的。”
郑浩南想了想，忽然笑了：“你这脑子，我是真服。换别人早就慌了，你还能在这儿一步一步分析。”
其实这个主意还真不是我想的，是许清禾提出来的。
不过这些事儿，我就没和郑浩南聊了。
我只笑了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慌有什么用？钱已经没了，车也没了，慌能慌回来？还不如想想怎么办。”
“那倒也是。”郑浩南点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不瞎琢磨了。你说等，那就等。我去后面看看那辆X5，明天得过户给朱婷婷，别到时候出什么岔子。人家帮了咱们，咱也得把事儿办漂亮了。”
他刚要走，我又叫住他：“南哥。”
“嗯？”
“朱婷婷那边，你真不打算……”
“打住。”
他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又挂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先把眼前这摊子事解决了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门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人什么都好，讲义气，有担当，脑子也活。
就是一碰到感情的事，就缩回去了。
也不知道当年他跟朱婷婷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到现在都迈不过去那道坎。
他嘴上不说，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扎着呢。
车行里又安静下来，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事儿。
一条一条的线，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绕到最后，又绕到清禾那张脸上。
我摸出手机，看了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许清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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