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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翔感受到了沈家俊考量的目光,咬了咬后槽牙,站起身。“各位哥哥,你们的顾虑我全懂!”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眼神热切得能把人点燃。
“死工资哪有横财来得快!咱们换个玩法,不走死账,按单结账!”
赵翔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比如大河带一队人进山,只要这趟全须全尾地安全撤下来,客人的向导费、保护费,我直接抽出一半,甚至大半,当场拍在你手里!”
“一趟的进项,顶你们在石子厂砸半个月的石头!这总成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大河等几个年轻人互相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明显是心动了。
半个月的工钱,只需进山溜达一圈,这买卖,听着实在诱人。
就在赵翔以为大局已定时,老张叔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张历经风霜的老脸上,闪过独属于老农的狡黠与精明。
“翔子,你这账算得是真敞亮。可你大叔我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是个糊涂蛋。”
老张叔将烟袋锅子重重拍在桌面上,直视着赵翔的眼睛,语气逼人。
“照你这么说,这农家乐全靠我们村出地、出人、出命。”
“打猎是我们带队,做饭是我们掌勺,护驾拼命还是我们。”
“既然这满山转悠的钱这么好赚,我们凭什么不自己拉客带队?”
“为啥非得让你在中间抽走那一半的油水?”
一针见血!
此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张大河等人反应过来,看赵翔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警惕。
沈家俊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暗暗为老张叔叫了声好。
这就是最原始的商业博弈,农村人绝不是任人忽悠的傻子。
赵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拉过长条凳重新坐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张叔,您这个问题问得太刀把子上了!”
“实不相瞒,刚开始琢磨这门道的时候,我也这么问过我自己。”
赵翔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
“您以为这城里少爷们的钱,光靠你们村里人在山下挂个牌子就能赚着?”
“当初我想过来在山上打猎的时候,不久差点除了大乱子……”
赵翔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着颤,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阴冷恐怖的深山老林。
“前些年,我不信邪,非要进外围找刺激,当时找了陈老三带路。结果呢?”
他咬牙切齿。
“遇见了一头落单的野猪!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直接把我一个人撂在了深山沟里!”
“要不是家俊和老张叔你们正好在附近转悠,听见动静顺着血迹把我刨出来,我现在早他妈变成熊瞎子拉出来的一坨粪了!”
张大河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
“城里那些有钱的主儿,命比纸薄,心眼比藕还多。”
赵翔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张叔。
“他们根本不信单个的乡下猎户,进了山,谁知道那是向导还是土匪?”
“人心隔肚皮啊!”
“但有我赵翔在中间做保,有一整支训练有素、知根知底的队伍跟着,那就是护身符!”
“我抽那一半的钱,买的是城里人的踏实,也是给各位老哥揽客的金字招牌!”
老张叔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干瘪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懂财不露白、单人不进山的铁律。
要是没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中间人,那些城里的大老客凭啥把身家性命交给几个素不相识的泥腿子?
这笔抽成,人家拿得理所应当。
“翔子,叔懂你的意思了。”
“这买卖,没有你在中间牵线搭桥,咱们村就算把后山翻过来,也赚不到城里人的一分钱。”
眼看心结解开,沈家俊适时地用手指骨节敲了敲桌面,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聚拢过来。
“既然账算明白了,那咱们就定个规矩。”
“现在石子厂正是用人的时候,不可能天天抽出一帮青壮年进山闲逛。”
他环视一圈,抛出了一个极其超前的用工模式。
“咱们搞个灵活机动。”
“城里有单子来了,赵翔提前打招呼,咱们的护卫队立刻集合进山接客。”
“没单子的时候,大伙儿该下地就下地,该去开发区抡大锤就去抡大锤,两头都不耽误。”
赵翔一拍大腿,眼底闪过精光。
“这个主意绝了!既不耽误大伙儿挣保底的工分,又能时不时捞一笔外快。”
“等过个一年半载,这农家乐的买卖彻底做大了,客源不断,我再把这批护山兄弟的人事关系彻底固定下来,直接算全职!”
“那感情好!”
老张叔布满核桃纹的脸上终于化开了笑意,他指了指旁边的张大河几个年轻人。
“到时候啊,护卫队里必须得多塞几个能说会道、机灵点的小年轻。”
“城里人进山图个新鲜,光闷头带路不行,还得有人给他们吹吹牛、讲讲山里的野史邪乎事,这气氛一上来,客人兜里的票子掏得才痛快!”
坐在一旁闷声不响的周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赞赏的笑。
“老张叔这眼光毒辣啊,这就叫情绪价值。干咱们这一行,卖的就是个体验。”
话说到这份上,大方向算是彻底敲定了。
赵振国大手一挥,众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屋子里重新响起了筷子碰撞粗瓷海碗的清脆声响。
除了那盘红彤彤的油泼辣子鸡,几个年轻人喝得满面红光,畅想着即将到手的钞票。
酒足饭饱后,沈家俊婉拒了老支书的挽留,麻利地发动了停在村口的吉普车。
这群城里的公子哥在乡下待不惯,他得连夜把人送回县城。
颠簸的土路上。
沈家俊单手把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孔戚,后山带回来的那只小崽子,情况还稳当吧?”
坐在副驾驶的孔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语气里透着医者特有的笃定。
“放心吧,家俊。那小东西生命力顽强得很。”
“灌了两瓶代乳粉下去,现在吃饱喝足,在我那院子里睡得打呼噜,各项体征壮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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