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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俊双手一摊，笑得腹黑且从容。“我倒是做梦都想好好感激下这帮大善人。”
“就是不知道，这动静要是闹开了，对方还有没有命接我这份大恩大德了。”
邵行是个心思剔透的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这么鼓舞人心的好消息，怎么能捂在被窝里不让大家乐呵乐呵呢？”
“我这就去财政局转悠一圈，找杨主任好好唠唠嗑。”
整个县委大院谁不知道，那位财政局的杨主任，简直就是一台人形播音机。
这人平生最大的嗜好，就是竖着耳朵听八卦、甩开膀子传八卦。
每天捧着个大茶缸，能在走廊里把张三李四的鸡毛蒜皮讲出一波三折的评书味儿。
不过此人能稳坐财政局一把交椅，心里自然也是装着明镜，但凡涉及工作红线和机密文件，他的嘴巴缝得比铁桶还严实。
若是把这种无关痛痒又极具戏剧性的商业摩擦透给他，那简直就是干柴遇上烈火，不用半天就能添油加醋地传遍全城。
沈家俊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着邵行。
“真没看出来，邵老哥你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脉网居然铺得这么广？”
赵书记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家俊啊，这你就不知道底细了吧。”
“小邵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了，别看他现在天天西装革履的装深沉。”
“年轻那会儿，这小子可是个实打实的自来熟，嘴甜得很。”
“刚参加工作没几天，这县委周边上下，别说是办公室里的科员干事，就是门外摆摊修鞋、卖烤红薯的小贩，哪个没被他套出底细，聊得称兄道弟？”
邵行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赵书记，您就别拿我开涮了，那都是多少年前不懂事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沈家俊眼底的赞赏更浓了几分。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用官方的嘴去造势，不但能兵不血刃地恶心死吴天宝那帮人，还能顺势给双骏制药厂的中药线打个全县皆知的免费广告。
这买卖，简直是一石二鸟。
“我一直以为邵哥是个沉稳性子，看来是我眼拙。”
“既然如此，借刀杀人、杀鸡儆猴的这出戏，就全权交给你去办了。”
邵行脸色一肃，当即点头应下。
“沈老弟放心，这事儿我保准办得漂漂亮亮。”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邵行转身就走，直奔财政局的办公楼去散播这颗重磅炸弹。
半个小时。
仅仅只过了半个小时。
整个县委大院、国营厂、甚至连街头巷尾的茶馆里，都知道了。
流言长了翅膀般在大街小巷乱窜，众人都知道沈家俊这招空手套白狼的釜底抽薪之计。
而这股铺天盖地的嘲讽风暴，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着吴天宝和郑德荣的耳朵里狂飙而去。
吴天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怎么会这么巧？
昨晚刚派人去摸双骏制药厂的底，今天沈家俊就搞出一出礼贤下士、神医归顺的戏码。
这世上哪有这么严丝合缝的巧合！
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直冲脑门。
吴天宝霍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中山装外套就往外走。
门外的秘书赶紧迎上来。
吴天宝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朝楼梯口迈去，留下一句硬邦邦的交代。
“我有点急事出去一趟，下午的会往后推。”
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稳稳停在吴家那宽敞气派的院落门前。
吴天宝推门而入，皮鞋在青石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大厅里，吴岩书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听着收音机里的样板戏。
冷不丁瞥见自家老爹这会儿黑着脸跨进门槛，他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子。
“爸，这大中午的工作时间，您怎么突然跑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吴天宝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两步跨到沙发前，目光如刀子般死死盯着儿子。
“你昨天晚上找的那个去双骏制药厂探底的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吴岩书被老爹这吃人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唾沫。
他记起了自己昨天去石家的时候，那邻居说的石归元爷孙被接走的事情。
但是吴岩书根本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吴天宝，还心怀侥幸，万一是请石家爷孙看病的呢。
可现在看来，这种侥幸已经没了。
“那人是我托底下兄弟找的，我也忘记了……”
吴天宝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玻璃杯嗡嗡作响。
震怒的中的吴天宝并没有察觉到吴岩书的心虚。
“混账东西！连底细都没摸清你就敢用？”
“现在，立刻，马上给你那个兄弟打电话，把名字给我问个水落石出！”
吴岩书不敢还嘴，连滚带爬地扑向角落里的拨号电话，手指哆嗦着转动转盘。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回音。
吴岩书捂着话筒问了几句，随后脸色微变，缓缓放下听筒，转头看向吴天宝。
“爸，打听清楚了。那小子叫石胡荽，他爷爷叫石归元。”
听到石归元和老中医几个字，吴天宝只觉得眼前一黑。
县委大院里那些添油加醋的流言蜚语，此刻全都在他脑海里对上了号。
他怒极反笑，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指着吴岩书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打颤。
“好啊，真是好得很！”
“你可真是大方，咱们这回，算是结结实实地给沈家俊雪中送炭去了！”
吴岩书忍着心中的惧意，故作震惊。
“爸，您这话从何说起？什么雪中送炭？”
吴天宝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你个蠢货还没反应过来？”
“沈家俊那小狐狸现在到处敲锣打鼓，说抓了个偷秘方的小贼，竟然是个精通药理的中医奇才！”
“人家不仅没把强身健体丸的方子丢了，反倒借着抓贼的由头，拿捏住了这祖孙俩的把柄。”
“现在这两人已经签了卖身契，乖乖在双骏制药厂里给沈家俊当牛做马、搞新药研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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