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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小同志,别激动嘛。”石胡荽阴阳怪气地摆了摆手,那一副欠揍的模样看得人牙根痒痒。
“我可没说你们这群大老粗会害人,你们也就是干干体力活。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双带着算计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最前面的沈家俊。
“你们不懂药理,不代表别人不懂。”
“万一有人别有用心,在配料的时候偷偷混进去一味相克的毒草,或者加点别的什么佐料,你们这些干活的哪里分得清?”
“到时候药卖出去了,钱进了某些人的口袋,黑锅可是大家一起背,成了谋财害命的帮凶!”
这诛心之言一出,全场安静。
工人们面面相觑,那原本充满信任的目光,此刻落在沈家俊身上时,竟然多了迟疑和探究。
沈家俊是读书人,脑子活泛,懂得多,要是真想做手脚,他们确实谁也看不出来。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难如登天,摧毁它却只需要一句话。
沈家俊站在灯光下,神色未变,反而轻轻挑了挑眉。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石胡荽。
“听口气,你懂药材?”
“那是自然!”
石胡荽挺直了腰杆,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滑落的眼镜,脸上满是傲然之色。
“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石胡荽!”
“我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中药世家,我爷爷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中医,救过的人比你见过的米都多!”
“我呸!还中医世家,我看你是耗子世家!”
一直没说话的赵翔忍不住了,一口唾沫差点喷石胡荽脸上。
这大少爷最看不惯这种装腔作势的人,直接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你要真是名门之后,不在家悬壶济世,大半夜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偷秘方?”
“也不怕你爷爷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抽你!”
石胡荽被这一嗓子吼得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粗鲁!简直有辱斯文!谁说我是来偷秘方的?”
“我这是我不放心群众用药安全,特意过来检查检查!这是为了正义!”
“检查?”
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周彦手里拎着公文包,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石先生,且不说你有没有执法权。”
“沈家俊同志不仅是这制药厂的老板,更是招商局的局长。”
“你要是真想行使监督权,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找人通报,甚至直接去局里投诉。”
“再不济,这厂里还有厂长在。放着阳关道不走,非要大半夜拿钱买通工人走独木桥?”
周彦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森然。
“怎么,你们家的检查,就是把配方抄进自己兜里?”
石胡荽被噎得语塞,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躲闪,最后只能强词夺理地低下头,嘟囔着。
“那……那不是怕提前通知了,你们做好了准备把问题藏起来吗?”
“突击检查才能发现真问题,我就想看看最真实的情况,怎么了?”
这理由牵强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周围的村民们也不是傻子,听周彦这么一分析,顿时反应过来,指指点点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在赵翔准备让人把这货捆起来送派出所的时候,沈家俊却忽然动了。
他非但没有发火,反而弯下腰,朝着地上的石胡荽伸出了一只手,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行了,别坐地上了,起来吧。”
这一出,直接把所有人都给整蒙了。
石胡荽更是震惊地看着沈家俊,完全搞不懂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才还要打要杀的,怎么突然这就客气上了?
“老沈,你疯了?”
赵翔一把扯住沈家俊的胳膊,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可是个偷秘方的贼!还想往你身上泼脏水,这种人你不送号子里蹲着,还让他起来?”
“难不成还要请他吃饭?”
沈家俊拍了拍石胡荽肩头的灰尘,这看似亲昵的动作,却让石胡荽浑身肌肉紧绷。
“请客吃饭当然不可能了,但我这人也不爱做赔本买卖。”
“既然你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中医世家,那咱们就去验验货。”
沈家俊眼神微敛,嘴角那抹笑意未达眼底。
“要是真的,今晚这事儿翻篇,权当一场误会;要是假的,或者你那爷爷只是个江湖骗子,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把你直接扭送派出所,给那儿的同志冲冲业绩。”
石胡荽眼珠子乱转,似乎在权衡利弊。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那就现在,上车。”
沈家俊没给他反悔的机会,转身冲还在发愣的赵翔招了招手。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
石胡荽缩在后座角落,赵翔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狠狠剐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直接扔下去填路坑。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驶入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不同于之前的荒郊野岭,这儿哪怕是大半夜,也透着股子烟火气。
吉普车刚进村口,就惊动了几条看门狗,紧接着便有披着外衣出来查看的村民。
“哟,这不是胡荽嘛!这么晚才回来?”
几个端着大茶缸子的老汉借着车灯看清了车里的人,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得很。
“哎,刘二伯,这不出门办点事嘛,朋友送我回来!”
石胡荽立马换了副面孔,降下车窗,满脸堆笑地挥手致意。
“这几位是……”
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开车的赵翔和副驾上的沈家俊,这年头能开吉普车的,都不是一般人。
“城里来的大老板!谈生意呢!”
石胡荽胡乱扯了个幌子把人糊弄过去,转过头冲着沈家俊扬了扬下巴,眉宇间全是掩饰不住的得瑟。
“看见没?我可没瞎编,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给我几分薄面?”
“我家老爷子那是真的德高望重。”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家俊冷冷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指尖在车窗框上轻叩。
“指路,去医馆。”
石胡荽撇了撇嘴,也没敢再犟,指引着车子停在了一座青砖黑瓦的老宅院前。
这宅子有些年头了,门口的木匾斑驳陆离,依稀能辨认出悬壶二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艾草和陈皮混合的药香味,那是常年煎药才能熏出来的味道。
刚推开那扇木门,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这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又跑哪个耗子洞里钻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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