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最后一单遇上你 > 第261章:被收回的别墅门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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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风暴并未如预想般在深夜达到顶峰,反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诡异地减弱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厚重,但风势已不再狂暴,海浪的咆哮也变成了沉闷的呜咽,如同巨兽受伤后的喘息。天际线处,透出一丝惨淡的、近乎灰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海与天的分界,却驱不散笼罩在整个岛屿上空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韩晓一夜未眠。

    她就那样坐在落地窗前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面对着玻璃外那片混沌未明的海天,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失去了温度的雕像。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渗入的、微弱的天光,勉强映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指尖残留的掐痕已经泛出青紫色,掌心被指甲刺破的细小伤口结了暗红的血痂,带来一阵阵细微而持久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一切并非噩梦,而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愤怒、震惊、伤痛、背叛感、被愚弄的耻辱、坠入深渊的绝望、以及那一点点在绝境中滋生的、疯狂的、名为“反扑”的火苗……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撕扯、碰撞,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死寂的、却又暗流汹涌的冰冷。她的大脑在极致的疲惫和紧绷中高速运转了一夜,梳理着所有线索,推演着种种可能,计算着微乎其微的胜算。

    苏晴的背叛,是斩断她所有后路的利刃。林世昌的布局,是禁锢她身心的囚笼。罗梓的疑案,是刺向她心脏的毒刺,也是……或许是唯一能撬动这囚笼的、染血的杠杆。

    “信我”。

    那无声的口型,那孤注一掷的眼神,那三下短促的敲击,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脑海。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生机?她反复咀嚼,试图从罗梓当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甚至呼吸的频率中,找到答案。但除了那瞬间爆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清醒和决绝,她找不到更多确凿的证据。一切都是模糊的,充满不确定的。

    可恰恰是这种不确定,在这种绝对的绝境中,反而成了唯一确定的、可以抓住的“可能”。她需要赌。赌罗梓的清白,赌他传递信号的真诚,赌他掌握着某些林世昌和苏晴不知道、或者忽视了的、足以逆转局面的信息或能力。

    这个赌注,是她仅剩的一切,包括她岌岌可危的安全。但如果不赌,她就只能坐以待毙,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她韩晓,从来不是引颈就戮的人。

    天光渐渐亮了些,尽管依旧阴沉。房间里的陈设轮廓清晰起来,依旧是那奢华的、令人不适的、属于囚徒的华丽牢笼。韩晓缓缓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麻木的脖颈和四肢,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洗去彻夜未眠的疲惫和眼中密布的血丝。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却也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心悸的冷静。

    她需要行动。但任何行动,都必须谨慎,必须伪装得天衣无缝。林世昌不会轻易放松对她的监视,尤其是在她刚刚经历了“罢免”和“与罗梓了断”的双重打击之后。他一定在观察,观察她的反应,观察她是否会崩溃,是否会屈服,或者……是否会不甘地做些什么。

    她必须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一个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心灰意冷、暂时失去斗志、需要“冷静”和“休息”的失败者形象。

    换上一身颜色沉闷、款式保守的家居服,韩晓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依旧寂静无声,昂贵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但当她走下旋转楼梯,来到一楼大厅时,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紧绷的气息。平时在清晨应该已经开始忙碌的佣人,此刻却不见踪影。空旷奢华的大厅里,只有阿伦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地伫立在通往餐厅的拱门旁。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或者说,他一直就在那里。

    看到韩晓,阿伦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而疏离:“韩小姐,早。林董在餐厅等您用早餐。”

    他的语气平板,没有任何情绪,但韩晓敏锐地捕捉到,他对自己称呼,从昨天的“韩小姐”,到“林董”的强调,似乎更加刻意了。这是在提醒她身份的变化,提醒她如今只是这岛上的“客人”,而非主人。

    韩晓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她没有多问,也没有看阿伦,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向餐厅。

    餐厅依旧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阴沉的海面。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合璧,琳琅满目。林世昌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地用着白粥,手边放着一叠财经报纸。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中式绸衫,气色红润,神情平和,看到韩晓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惯有的、慈祥温和的笑容。

    “晓晓来了?快坐。昨晚睡得不好吧?看你脸色差的。”他放下勺子,语气充满关切,仿佛一位真正心疼晚辈的长者,“我让厨房特意熬了安神补气的汤,你多喝点。”

    “谢谢林伯伯。”韩晓低声道谢,声音依旧低哑,她在林世昌右手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颓丧。她没有主动去碰那些精致的点心,只是拿起手边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面前的骨瓷碟子上,有些发直,仿佛神游天外。

    林世昌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但很快被更深的关切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精致的虾饺放到韩晓面前的碟子里。

    “晓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难过、再想不通,也要保重身体。”他语重心长,声音温和,“公司那边,有苏晴暂时看着,出不了大乱子。你就当在这里放个假,好好休息一阵。等风头过去,等罗梓的事情有了定论,林伯伯再想办法,看怎么帮你……嗯,重新安排。”

    他刻意在“重新安排”上顿了一下,说得含糊其辞,却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仿佛真的在为她筹划未来。

    韩晓拿着牛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林世昌,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却又难掩苦涩和迷茫的笑容。

    “让林伯伯费心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感,“我现在……脑子很乱,什么都不敢想。公司……苏晴她……比我做得好,董事会选她,也是对的吧。只是我……我真是没用,看错了人,也管不好公司……”

    她说着,眼圈似乎又微微泛红,迅速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碟子里的虾饺,却一口也没吃,将一个“遭受重大打击后自我怀疑、心灰意冷”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林世昌看着她,脸上的同情之色更浓,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韩晓的手背以示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是叹息道:“唉,傻孩子,别这么说。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看走眼呢?吃一堑长一智,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先安心住下,别的,以后再说。”

    安心住下?韩晓心中冷笑。只怕是“请君入瓮”,再也别想出去吧。

    早餐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各怀鬼胎的诡异气氛中接近尾声。就在韩晓准备放下刀叉,借口身体不适想回房时,林世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轻松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道:

    “对了,晓晓,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他放下餐巾,看向韩晓,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温和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容错辨的、冰冷的、属于猎人的光芒。

    韩晓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茫然和疲惫,望向林世昌。

    “你也知道,岛上这套别墅安保系统,是独立于市电的,线路比较老旧复杂,前段时间风暴影响,出了点小故障。”林世昌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昨天下午,物业那边的技术员过来全面检修,为了确保系统和住户的绝对安全,他们临时重置了所有的门禁权限。包括主楼、副楼、还有几个功能区的独立门锁。”

    他顿了顿,看着韩晓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新的权限密钥和备用门卡,今天早上才同步完成。我已经让阿伦去重新录入和分发了。你之前用的那张副卡,权限也一并被重置失效了。不过没关系,岛上很安全,平时你就在主楼和花园活动活动就好,需要出去或者去其他区域,跟阿伦说一声,他会安排人陪着你,或者给你临时权限。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岛上又只有我们几个人,小心点总没错,你说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一根根敲进韩晓的耳膜,钉进她的心脏。

    门禁权限重置。副卡失效。需要外出或去其他区域,必须“跟阿伦说一声”,“安排人陪着”,或者“给临时权限”。

    说得好听,是为了“安全”,是“非常时期”的“谨慎”。实际上,这就是彻底收回了她在岛上最后的、象征性的自由!将她从一个“客人”,变成了一个需要被“陪同”、被“安排”、被“授予临时权限”才能有限活动的、实质上的囚徒!

    之前虽然也被监视,但至少在别墅范围内,她还能相对自由地走动。现在,连这张象征性的、或许是她唯一可能找到漏洞离开别墅区的副卡,也被收走了。她被困在了这座华丽别墅的主楼和花园里,活动的每一步,都需要经过林世昌,或者说阿伦的允许和“陪同”!

    这不仅仅是限制自由,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极具羞辱性的宣告——你的一切,包括最基本的行动自由,现在都由我说了算。

    韩晓感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愤怒、耻辱、以及更深的寒意,交织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几乎要冲垮她辛苦维持的平静面具。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厉声质问。

    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再次深深陷入刚刚结痂的掌心,带来更尖锐的痛楚,帮助她维持清醒。她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掩饰了眼中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噬人的怒火和冰冷。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尽全身力气,让颤抖的声线勉强维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认命般的顺从和麻木:“林伯伯考虑得周到。我……我正好也想静一静,哪儿也不想去。别墅里……就很好。”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强忍着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林世昌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对她这副“逆来顺受”、“心灰意冷”的模样颇为满意。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语气更加温和:“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放宽心,就当是闭关静修。等这阵风头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房间里的内部通讯线路,昨天检修时可能也受了点影响,暂时还不太稳定。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按呼叫铃,或者让佣人去找阿伦就行。外面的电话,估计还要等天气彻底好转,通讯公司的人上岛才能修复。”

    内部通讯线路也“不太稳定”?外线电话还要等“天气好转”?韩晓心中冷笑更甚。这是连她最后一点与外界联系的微弱可能,也要彻底掐断。将她彻底变成一个信息黑洞里的孤岛囚徒。

    “我知道了,林伯伯。”韩晓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微不可闻。她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杯底与骨瓷碟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站起身,身形似乎晃了一下,用手扶住了桌沿才站稳,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回房躺一会儿。”她低声说,眼神涣散,不敢看林世昌,仿佛随时会晕倒。

    “快去吧,快去吧。”林世昌连忙摆手,一脸关切,“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需要什么就叫佣人。”

    韩晓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微微欠了欠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慢慢转身,朝着餐厅外走去。她的背脊依旧挺着,但背影却透出一种浓重的、仿佛被彻底抽空了力气的疲惫和萧索。

    阿伦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陪同(或者说监视)着她,走上楼梯,走向三楼那间华丽的主卧套房。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仿佛踩在刀尖上。韩晓能感觉到身后阿伦那如同实质的、冰冷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黏在她的背上。她能感觉到这栋奢华别墅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无处不在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刚刚被收回最后一点自由、一步步走回囚笼的“前总裁”。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厚重木门隔绝了阿伦的视线,也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虚伪、充满恶意的世界。

    韩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这一次,她没有再颤抖,没有流泪,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门后阴影的遮掩下,燃着两簇冰冷、沉静、却异常明亮的火焰。

    掌心传来的刺痛依旧尖锐,嘴里血腥味未散。门禁被收回,通讯被切断,活动被限制,监视无处不在。

    从天堂坠落的最后一阶台阶,也已被彻底抽走。

    她赤脚站在地狱冰冷的泥泞中,四周是高墙和窥视的眼睛,手中空空如也。

    但,那又如何?

    她缓缓抬起手,摊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渗出暗红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诡异的亮光。

    从云端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但粉身碎骨之后,或许才能看清,这地狱的每一寸墙壁,每一道缝隙,每一个……可能同样被困于此、却心怀不甘的“狱友”。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依旧阴沉、却仿佛透出某种诡异平静的海面。

    风暴,真的过去了吗?

    不,或许,只是暂时偃旗息鼓,在积蓄着下一轮,更猛烈、更致命的冲击。

    而她,需要在这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间歇里,找到她的武器,找到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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