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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府门前的护卫一瞧见气势汹汹而来的沈临,顿时如临大敌。其中一名护卫认识沈临,当即对身侧同伴说道:“快去禀告远明大人,东靖王打上门来了!”
话音落下,他便带着其他人迎向沈临,躬身行礼:“东靖王!”
沈临看都不看那护卫一眼,径直往前走,撩袍上了台阶:“叫萧长衍滚出来见本王。”
“王爷,我家大将军病了,怕是没法亲自出来迎接您,您不如在这稍等片刻,容小的先进去禀报!”那护卫陪着笑脸,亦步亦趋跟在沈临身侧往府里走。
沈临突地停下脚步,冷冷瞥向那护卫,直把对方看得头皮发麻,后者讨好的笑容愈发僵硬。沈临今日来,本就是为了找萧长衍麻烦的,
他连萧长衍的面子都不给,又岂会给这护卫半分颜面。
“等?本王的人生准则里,从未有过‘等’这一条。识相的就滚开,否则敢拦本王者,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言罢,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府里走,那护卫连忙跟上,还想开口劝说,沈临便给了夏季一个眼神。早就做好动手准备的夏季当即出手,扬手劈向那名护卫。
夏季能坐稳东靖王府侍卫长的位置,武功自是不弱,大将军府门前的护卫虽说个个身手矫健,却远不是他的对手。
不多时,几个护卫便哀嚎着倒在地上,沈临也已然踏入了将军府。
另一边,萧长衍早已从自己的寝室,移到了府中谷的竹屋,正对着满墙苏添娇的画像沉沉睡去,外头细碎的吵闹声将他惊醒。
他睁开眼眸,翻身下床,伸手熟练按动机括,将满墙画像掩藏——也掩去了自己满腔的深情,这才拖着虚浮的步伐往门边挪,人还没走到门边,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正与人说话的远明听到咳嗽声回头,见自家将军脸色苍白、仅披了件外袍,当即迎上去扶住他。
“发生了何事?”萧长衍将一半力道靠在远明身上,才勉强腾出力气问话。
如今府中事务皆已分派妥当,商铺、庄子都有专人打理,若非要紧之事,下人绝不敢跑到府中谷来打扰。
远明一边扶着他,一边皱着眉回禀:“是东靖王打进府里来了。”
“是他。”萧长衍漆黑的眸色一沉,薄而苍白的唇掀起一抹冷笑,勉强站直身体吩咐:“去把我的长虹剑拿来。”
当初他更改赵言欢散播的谣言时,便已料到沈临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远明站着未动,眉头皱得更紧,斟酌着说道:“将军,您此刻还发着高热,不宜与东靖王动武,要不属下先去打发了他,您与他改日再论?”
“不用,就现在。”萧长衍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拖了张木椅放在庭院中,修长如玉的手指理好衣袍,安然端坐,静静等着“客人”登门。
谷中满谷的柿子早已零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斜挑着冷风,连鸟儿都换了地方筑巢。远明望着自家将军因病添了几分破碎感的绮丽容颜,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依言转身去拿剑。
临走前,他悄悄给守谷的下人递了个眼神,示意不必阻拦。
有了萧长衍的暗中吩咐,沈临除了在府门口遭了阻拦,之后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到了这座萧长衍精心布置的府中谷内。
沈临扫过大片柿子树、精巧的小道,还有与大将军府富丽堂皇格格不入的木屋,忍不住嫌弃地撇了撇嘴。
萧长衍当真是闲得发慌,没事捣鼓这么个小破山谷,简直有病。
下一秒,他嘴角的不屑骤然凝住,目光陡然精冷,死死锁定小屋门口那抹玄色身影,眸底闪过凌厉锋芒,当即拔出腰间软剑,飞身而起,脚踩树枝,朝着萧长衍直刺而去。
沈临踏入府中谷的第一时间,萧长衍便已知晓,他的一举一动,更是全程落在萧长衍的掌控里。
是以长剑刺来的瞬间,萧长衍单手拍在椅扶上,一股内力催出,连人带椅凌空而起,险险避开沈临的攻势。
一击落空,沈临仗剑立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睨着连人带椅稳稳落地的萧长衍。
“萧长衍,你个死疯子,阴险小人!这些年腿脚不便,竟躲在府里倒腾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本大爷今日就拆了你这小谷,再把你打趴下!”
远明的剑还未送到,萧长衍两手空空,却依旧淡定端坐在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动,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那双浓墨染就的眸子似能洞悉人心,薄唇轻启,缓缓道:“沈临,你是为苏鸾凤而来吧。你这般气急,分明是嫉妒了,嫉妒她这些天都待在将军府,待在本将军身边。”
“你住嘴!”萧长衍话音刚落,沈临身上的肃杀之气骤然暴涨,他脚尖轻点树枝,再度飞身扑下,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软剑,直逼萧长衍咽喉。
萧长衍终于从椅上掠起,赤手空拳与沈临缠斗在一起。
沈临招招用尽全力,将心中怒火尽数发泄:“萧长衍,你少造谣鸾凤的名声!你分明是想报复她当年伤你双腿、杀你舅父之仇,鸾凤与你不过是政治立场不同的朝廷恩怨,你何须用这阴私手段害她!”
“你但凡还是个男人,有什么不满、什么仇怨,尽管朝本王来,本王替她一力担着!”
杀了萧长衍,沈临从未想过。别说萧长衍是当朝大将军,即便他已然卸职,沈临也不愿真正伤他。
毕竟二人少时相识,一同历经诸多风雨,纵使立场常相左,心底却早已将彼此视作知己。
他此番登门,一来是真想揍萧长衍一顿出气,二来是想把事情说开,让萧长衍往后有气都冲着自己来。
只是沈临猜错了萧长衍的所求,这场交手,他注定无法如愿。
萧长衍眼底闪过冷芒,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险险避过刺来的一剑,侧身而过时,声音沉沉砸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苏鸾凤担着?”
“沈临,你少自作多情,苏鸾凤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你。而我对她,从来就不是报复。你看这满谷的柿子树,这些都是我为她种的。”
“这座府中谷,也是我为她建的。”
转眼,萧长衍也飞身落在了树枝上。
立在高处,他的心境似也骤然开阔,这么多年藏在心底、从未与人诉说的秘密,终于寻到了宣泄口。
此刻,他不管沈临作何反应,尽数说了出来。
沈临原本提剑欲追的动作猛地僵住,嘴唇微张站在原地,竟无法立刻消化萧长衍的话。
一阵微风吹过,他才缓缓回神,侧头望向那些光秃秃的柿子树,脸上霎时涌上震惊。
没错,苏鸾凤素来最爱吃柿子。
自少时起,萧长衍与苏鸾凤便向来不对付,他从未想过,萧长衍竟对苏鸾凤存着这般别样的心思。
惊震过后则是恼怒,他提着剑指向萧长衍:“萧长衍,所以正是因为你对鸾凤存了别样心思,所以才不顾她的意愿强留她在将军府?你只顾着你的想法,有没有想过鸾凤她愿不愿意?”
又只在乎苏鸾凤的想法,何曾有人想过他的想法。
萧长衍把心底常年不愿意拿出来见人的东西拿出来后,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的眼底漫出一抹不正常的猩红,扯着嗓子把心底阴私的想法再次说了出来。
“我凭什么要在乎她愿不愿意,我只要我愿意就行。苏鸾凤这一辈子只能嫁给我!”
萧长衍的声音带着几分病态的沙哑,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偏执,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袍,衬得他苍白的面容愈发绮丽,眼底的猩红却像要将人吞噬。
沈临望着陡然间像是换了一个人般的萧长衍周身的肃杀之气更甚,突然间萧长衍的身影也跟记忆中,那个走路一瘸一拐,长得奇丑无比,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重合了。
“许卿?”沈临一口叫出:“你是之前我回京第一天晚上,在半路遇上跟在鸾凤身边的那个仆人?”
之前的伪装被沈临识破萧长衍没有慌乱,他依旧淡定地站着,嘲讽地给出答案:“大笨牛,你终于猜出来,倒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蠢。”
“萧长衍,你这嘴如果不要,本王可以替你割了。”沈临心中怒火更甚,也终于明白,为何那夜,他在见到许卿的第一眼,就感觉其不顺眼,原来是这样。
“所以,就是那天晚上,你将鸾凤带来的大将军府?”
有些问题一通百通,沈临理清楚了时间节点。
“没有错,就是那个时候,她设计骗走了你,但没有把我骗走。我用断腿之仇,打着赎罪之名,将她带回府。她不但一直住在府上,那日法会,还和你见过面。”萧长衍杀人诛心,继续坦白。
沈临也很快脑海中又出现了一个人的音容相貌:“你是说法会那天,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婢女予儿,是鸾凤假扮的?”
萧长衍点头,沈临想到他那日还调侃萧长衍终于开窍与予儿是一对就彻底不淡定了。
这混账,不愧是老狐狸!
沈临握着软剑的手青筋暴起,怒喝一声。
“萧长衍,你简直卑鄙无耻不要脸。鸾凤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来满足占有欲的物件。你这般强取豪夺与市井无赖何异。今日本王就要替鸾凤好好教训你。”
言罢,沈临脚尖猛的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飞身跃起,朝着萧长衍横扫而去,剑势凶猛,却在即将触及萧长衍衣袍的瞬间,悄然收了三分力道。
他依旧怒,却还是不忍真的伤了这个从小相识、一同历经风雨的人。
萧长衍眼底的猩红更甚,嘴角的嘲讽却未散去,他似是看穿了沈临的心思,非但不躲,反倒微微侧身,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他虽发着高热,腿脚也不及往日灵便,内力却依旧深厚,指尖凝起一缕寒气,精准地格在软剑的剑身上。
“无赖?强取豪夺?”萧长衍冷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一股内力顺着剑身传去,沈临只觉手腕一麻,软剑险些脱手。
“沈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苏鸾凤逼的。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鸾凤以前是两情厢愿啊。这座府中谷,跟我和她在百丽村的家一模一样。”
“原本说好,等时机成熟,她就向太后坦露我们的关系。结果从边关回到京城,她就变了。变得和我生疏。我以为她反悔了,所以我恨她……”
“梅林断腿,再到后来韶华宫再一次对我下毒。我以为她恨不得我去死,可现在她告诉我,是韶华宫的事,她都不记得了,她会给我一个交代。这证明着,她想要我死这件事存在误会。”
“哈哈,连她想要我死,我都不想放开她。现在知道她不想我死,那我就更加不可能放开她了。所以沈临,放弃吧。她只能是我的。”
萧长衍的笑声带着几分病态的癫狂,又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落在沈临耳中,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心底的怒火与柔软。
“放弃?”
沈临猛的攥紧剑柄,软剑因极致的力道微微震颤,凌厉的寒光映着他铁青的面容,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他抬剑直指萧长衍,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萧长衍,你做梦!”
他承认,听完萧长衍的剖白,他心底有过一丝动容。
但也仅此而已。
他或许没有经历过萧长衍这份得到过又失去的绝望,但他也是真的爱苏鸾凤入骨。
即便换成是他,处在了萧长衍这个位置,他相信自己也能做到萧长衍这个份上——苏鸾凤虐他千百遍,他依旧能待她如往昔。
萧长衍用他与苏鸾凤过往来割他的肉,刺他的心,他同样能还回去。
沈临手腕微微用力,软剑又往前递了半寸,寒光几乎要触及萧长衍的衣袍,他嘴角掀起不愿意认输的笑。
“萧长衍,你和鸾凤即便真的发生过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而我与她有未来。”
“你还不知道吧,秀儿是我与她的孩子。昨夜在长公主府,鸾凤已经亲口告诉秀儿她的真实身份。我们一家已经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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