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解春衫 > 第286章 你窥我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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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的衣物脏了,小靴的靴底泥污着。

    陆溪儿更换上干净的衣物,拨开珠帘,从里间走出,走到光下,戴缨往她面上看去。

    见其嘴角噙着一捻笑,双颊透着红,睛目水亮水亮的。

    “你去做什么了?”她察觉出不对味。

    陆溪儿走到半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送入嘴边,在嘴边又一顿,浅笑在杯沿处不自觉地加深,然后轻啜一口热茶,这才开口:“什么做什么去了。”

    “你还不说?刚才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我成日不就两个点,一个家,一个茶楼,不在家里……”声音稍稍低下去,虚下去,“自然就在茶楼。”

    戴缨有些气了,说道:“还不说实话?你那丫头急得跑到我院里,哭得什么似的,不知在泥里摔了还是怎的,好不可怜,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陆溪儿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撇了撇嘴:“就她会传话,就她多事。”

    “还不说,怎么回事。”戴缨催促,人是回来了,可她要知道她好不好,有没有被怎么样。

    戴缨和陆溪儿年纪差不了几岁,她刚入陆府那会儿,两人以姐妹相称,后来,她成了陆铭章的房里人,两人仍照之前那样相处,情谊不减。

    这是陆溪儿头一次见戴缨露出愠色,怔了怔。

    自她父母走后,她在府里就变得有些无足轻重,好像人前大家也都客气,也就仅仅是客气了。

    没有真的关心,全是浮于表面。

    下人们呢,把她看成外人,一个在府里没有根的,总归会嫁出去的姑娘。

    她那亲祖母的注意力从不在她的身上,没有多少真正的关心,陆老夫人是好,可碍于她亲祖母那个古怪的脾气,不好过多插手她的生活。

    但眼下,她从戴缨身上感受到了切实的焦急,那种压着恼意,却又凭着真心,在意她是否安好。

    她知道不能敷衍,于是开口道:“我见他鬼鬼祟祟,就跟了过去。”

    “他?谁?”戴缨问。

    “还能是谁,宇文杰。”

    “然后呢?”

    “然后走到一个小巷子,谁知是条死巷,前面没路。”陆溪儿停了停,又道,“就这么把人跟丢了,我又赶紧出了巷子,发现跟错了,他在前一个巷口……”

    “前一个巷口?”

    “是,他在那里买酒。”

    戴缨追问:“买酒?你不是说看见一个驼背给他递话,很可疑,这才跟过去。”

    陆溪儿掩嘴一笑,显出心情很好的样子:“原是我错怪了他,那个驼背是个卖酒翁,他跟过去买酒去了。”

    戴缨思忖片刻,仍觉着哪里不对,于是问道:“既然是卖酒翁怎么不挑着担去,偏要人跟着?”

    陆溪儿“哎呀”一声:“我说的话你还不信?这是审犯人呢。”接着摇头晃脑叹道,“果然,当了家就是不一样。”

    “你快说,别想糊弄我。”

    “我等那人走后,还真上前问过。”陆溪儿说,“那驼背说,这人好酒,常到他那里买酒,别家的都不要,几乎每日都去买,这不下雪嘛,路面湿滑,行路不便,卖酒翁把酒担到巷口的铺子,过去叫他。”

    “真是这样?”

    “不然能是什么。”她站起身,伸开双臂,转了一圈,“你看看我,哪里不好了?”

    戴缨还真就细细打量,见其没有什么异样,精神得了不得,渐渐放下心来。

    之后又叮嘱了她几句,起身离开了。

    戴缨走后,陆溪儿面上的表情回缓,坐回窗榻,看着小几上的花瓶,那里面插了一枝红梅,她将红梅取出,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停在某一处。

    思绪开始飘忽,飘到好远,飘向一个潮湿的、狭窄的地方……

    她看着巷子尽里的墙面,路被封死,是一条死胡同。

    身后一股滚热的气息扑拂到她的后颈,那灼热的气息,很近,很近,近到她甚至不敢转身,心开始慌乱。

    男人一声嗤笑。

    她转过身,在她转身之际,他后退一步,隔出了距离。

    她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实在是太烫了,像是煮沸了一般,连耳梢也是烫的。

    她看着他,两腿微分,自然地立在那里,下巴微抬,眼睛低下去,看着她。

    雪粒子一碰到他那甲衣,化成了水,滚落。

    “你窥我许久,就为这个?”宇文杰问道。

    陆溪儿面上更红,因为心虚,磕巴道:“说话要讲凭证,什么窥探,我就是从这路过。”

    宇文杰将目光越过她,看向其身后的墙,“哦”了一声:“从这里路过,我竟不知,陆家的小娘子还有这等本事,可穿墙。”

    陆溪儿张了张嘴,想要辩解,然而不待她开口,宇文杰又道:“你日日在茶楼看我……看出什么来了?”

    他也无需她的回答,问过后,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陆溪儿怔在那里,眼睛不眨,看着他的背影。

    巷道很窄,这人身形高大,走在中间,整条道都是他的,他走到巷口转不见了。

    待到他身影消失,她才慢腾腾地往巷口走去,头身已湿了个透,靴面尽是泥点子,裙摆像是被泥镶了一道茶色的边。

    她微微耷拉着肩,走到巷口立住,低落落地抬起头,一时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直到一个声音唤她。

    循声去看,就见那人赶着一辆马车过来,摆了摆下巴,示意她上车。

    她看着他,略显狼狈地爬上了马车。

    马车行到陆府附近,他将她放下,然后离去,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驼背是真,买酒翁也是真,他去买酒也是真,只是这些真事中,出现的意外,她没有告诉戴缨。

    ……

    戴缨得知陆溪儿不见的那一瞬,让归雁向衙署送消息,后来她自己回了,这消息便没送出去。

    晚间,当陆铭章回府后,她替他更衣,把这事告诉了他。

    “这丫头只怕……”她不知该怎么说,怕是自己想多了,又怕自己想少了。

    陆铭章听后,没说什么,走到外间,她随在他的身后。

    “你见过宇文杰?”陆铭章走到榻边坐下。

    “先前在衙署撞见过。”

    陆铭章点了点头:“你觉得这人如何?”

    她揣摩他问这话的意思,问道:“大人是指哪方面?外貌还是能力,又或是品行?”

    类似的话,在陆铭章问陆铭川有关沈原时,陆铭川也这般发问。

    陆铭章没多作解释,而是复问了一遍,若是没懂他话里的意思,那便不必再往下说了。

    然,这发问之人换成妻子,他便不吝于自己的耐心,说道:“你所能感觉到的各方面,都可以说一说。”

    戴缨想了想,说道:“容貌不错,也有好高的个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态度上有些放肆。”她试问出声,“大人问这些,莫不是想替溪姐儿寻个良婿?若是为这个,妾身先前的那话便作废,以为此人不太合适。”

    “怎么说?”他问。

    “这个叫宇文杰的人态度不敬,扬言他在蛰伏,准备伺机而动,要对大人不利。”那日她本欲避开,不期听到他的话。

    陆铭章听后,不恼反笑:“他不会。”

    “怎见得不会。”

    “他已回不去罗扶,我若放他走,要么,他就此隐姓埋名,和普通人一般,平淡过完一辈子,要么,回罗扶,但是……以元昊的性格,容不下他。”

    戴缨会过意,问:“所以说,宇文杰算是自愿留下?迫不得已?”

    “算不上迫不得已,他既然留下,已是做出了选择。”他笑了笑,“不过是碍于面子,在那里死撑罢了。”

    她是说呢,他怎会将一个心怀不轨之人留在身边。

    “若是这样……妾身觉着此人倒是可以考量考量。”说到这里,又想到一事,“此人可有家室?”

    虽说此人跟了陆铭章,若在罗扶有家室,也不行。

    “没有,家里只有他一人,孤身,父母也已不在。”他曾探过宇文杰的底细。

    接着,他又将沈原的情况说了一说,打算在他二人中择一人,当陆溪儿的夫婿。

    戴缨听后,没有接话,而是闲说其他的话去了。

    晚些时候,她从沐间出来,见他靠坐于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册,于是踢掉软鞋,上了榻。

    越过他时,娇呼一声,故意绊跤,扑到他的怀里,再笑着将他手里的书抽去,抬起脸,迎向他:“书本子哪有我好看。”

    陆铭章先是一怔,接着低低地笑出声。

    她见他笑着,本是一句玩闹的无心之言,思绪突然一个横跳,不知跳到了哪里,问出声:“大人,妾身有话问。”

    他“嗯”了一声,重新捡起书,目光落在书页:“说。”

    “大人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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